《步扶摇》Senyaxy

2、第一章 入宫 “你怕不是

　　红墙黄瓦之间，宫闱深深。掖庭之中，从来都不知埋葬了多少如花女子的青春和血泪，却又朝而往复，永远有人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而前仆后继，哪怕注定飞蛾扑火也死死追寻。

　　高大华丽的殿门上镶着九九八十一颗锃亮的铜珠，汉白玉丹陛上雕刻着九凤飞天的图样。碧阶上描绘上了司宝司精心绘制的流云仙鹤图样，栏杆上鸾凤并立，熠熠生辉，栩栩如生。丹陛高达十二级，每一级，均用整块的汉白玉制成。远远望去，这一处异常华丽的丹陛格外引人注目。

　　大门被推开，走出一列头绾高髻、身穿釉蓝色高腰宫装的宫婢。接着，一位穿着浓水蓝高腰锦裙外披群青色羽披的高挑女子缓缓走至宫婢身前。

　　丹陛下，年轻的女官领着一队手握托盘的宫婢，已然等候多时。见女子出来，女官微微福身，将些许不悦掩去，面上的傲气却丝毫未减：“萃翘姑娘安好。”

　　曲萃翘站在丹陛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女官。听了女官的话，曲萃翘一言不发，反倒是将目光投向了女官身后的宫婢。身后宫婢手中的红木托盘上，装满了衣物布料，皆是一等一的好料子。看了许久，曲萃翘方才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这是今春的新料子？”

　　明妆映忙答：“正是。”

　　曲萃翘道：“不错。明典衣送上来吧。”

　　明妆映颔首，这才领着身后的宫婢向丹陛上行走。丹陛上的宫婢让开一条道，端着托盘的蔚蓝衣裙宫婢鱼贯而入，径直向大殿走去。

　　殿前的梨树长出了嫩绿的新叶，一位与曲萃翘相似打扮年纪却大了许多的女子恭然站立在树下。见明妆映领着宫婢向前来，女子向前行了几步，笑脸相迎。

　　“锦织姑姑安好。”明妆映俯身见礼。

　　“多劳典衣惦记。”锦织接过宫婢端着的盘子，细细端看，“司衣司办事一向不令人失望，今年的春装做的真是精致异常。”

　　明妆映颔首：“锦织姑姑过誉，这些都是司衣司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能够做的出彩，那也是你们司衣司的本事。”锦织道，“娘娘素来喜爱梨花，你们就绣了梨花纹，也算是有心了。瞧着这漂亮的样子，只怕娘娘看着这几件衣裳，还舍不得穿呢。”

　　锦织嘴上说着恭维夸赞的话语，眼睛却未看明妆映一眼。

　　明妆映脸色一变，敛身道：“锦织姑姑折煞奴婢了，能得娘娘的赏识，是司衣司众人求之不得的。娘娘若是不嫌弃司衣司，奴婢们愿随时听从娘娘吩咐。再者，亦并非司衣司一处之功，尚服尚功二局一向同气连枝共同做事，少了哪一环都不可，司衣司并不敢贪功。”

　　锦织面上未动，眼中却闪过几丝复杂。她向后稍退一步，言：“明典衣这是作甚，锦织受不起这样大的礼数。”言毕，锦织伸出手去搀扶明妆映，手上的劲道乍一看很轻，却用着巧劲，迫使明妆映不得不顺势起身。“锦织姑姑说得是。”

　　锦织满意地点了点头，忽见曲萃翘从殿前走进来。曲萃翘俯在锦织耳侧耳语了两句，锦织脸色一变，看向明妆映。

　　明妆映见之会意，道：“既是姑姑还有要紧事，那奴婢们就不再叨扰了。”

　　“明典衣慢走。”看着明妆映的身影逐渐消失，锦织脸上带着的些许微笑也不复存在，暗啐一声：“真是自作聪明，想拿梨花讨巧跟毓璋宫攀关系，当我是死了的不成！”

　　曲萃翘轻声安抚道：“姐姐莫生气，这事若传到明粹宫那位耳朵里，怕也没有她的好果子吃。”“真当着什么人都可以拿毓璋宫做上位的踏脚石吗？靠着谄媚上位的小人得志的东西，一会去了明粹宫，怕还没有我这里对你和善！”锦织这才松了口气，挽着曲萃翘向偏殿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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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内燃了经宫婢们精心调制的苏合香，清幽的香气飘在殿内四处。调制过的苏合香，附着力极强，只在殿内站了片刻的纪落雁，此时已觉得自己的衣裙上满是香味。

　　这里便是皇宫。穷奢极恀，纸迷金醉，却又处处布满危机。

　　曲萃翘在殿外等候。锦织发髻高挽，身御珠玉，袅袅婷婷地转进殿内来。落雁见了，道：“锦织姐姐。”

　　“这般客气作甚，倒显得生分了。”锦织把她拉起来，“算起来，你我也快三年未见了。当初走时，你还只是个小丫头，如今倒也张开了，有了大姑娘的模样。”

　　“无论从前还是今后，都还要麻烦锦织姐姐了。”落雁垂下眼眸，握住锦织的手。锦织有些意外，却只是说：“当初初见你时，我还是十六岁初进宫的小宫女，现在年纪大了，倒是没有人再叫我姐姐了。”

　　“若是姐姐喜欢，我可以一直叫的。”落雁说。

　　锦织愣了愣。“外人面前，还是随她们称一声‘姑姑’妥当。”她又忽的想起些什么，“你今年，已然十五岁了？那怕是我记错了……”

　　“姑姑没记错。我今年十四。”

　　“那你……”锦织疑惑的问道。

　　“韶琰如今，是唤作纪落雁的。”

　　锦织略一思索，便知晓了其中的奥妙。“此事你万万不可透露出去。否则，轻则受罚贬谪，重则性命难保。”

　　“落雁明白。”落雁轻声说道。“颜瑾姑姑曾告诉我我是随年节后补录的一批婢子入宫，如没记错，这批婢子都是要被分到宫局六部之中去的。”

　　锦织道：“确是如此。时候不早了，你随萃翘去储秀宫吧。”

　　落雁福身，随着殿外等候的曲萃翘一起走出了毓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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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储秀宫的宫道漫长而又清冷，一路上只见几个扫洒宫女，做事的连影也没看见一个。曲萃翘原本一直垂着手走在落雁前面，忽而转过头来问道：“你是……唤作落雁的吧？”

　　“正是。”

　　“多大了？”

　　“十五。”

　　“进了宫局之后，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吗？”

　　这句话把落雁问住了。愣了片刻，方才答道：“养精蓄锐，潜伏在宫局六部之中，等待他日为娘娘效忠。”

　　曲萃翘听了这句话，嗤笑了一声，停下步子看落雁：“你怕不是觉得，娘娘缺你一个小宫婢效忠？内局宫婢三千，娘娘何不选个已经扎根多年的老宫婢，却要选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落雁听了这番话，便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并不尽如人意。她道：“奴婢斗胆，请求姑姑为奴婢指一条路。”

　　“安排你进六局，不是为了让你韬光养晦，正是为了令你展露锋芒。毓璋宫不留没用的人，你若在宫局都无法出类拔萃，将来又怎堪大用？”曲萃翘道，“我也是宫局六部出身，深知这其中弯弯绕绕，你在这之中想要站稳脚跟不易，但既然我能从同期宫婢中脱颖而出，我想你也能有这样的本事，有资格成为毓璋宫的羽翼。”

　　落雁向面前的掌事女官深深一拜，言：“奴婢定不负娘娘和姑姑期望。”

　　曲萃翘将落雁扶起来，一言不发，领着她继续向储秀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