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从此以后, ...
-
凛冽的寒冬中大雪纷飞,雪色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边。风雪中,依稀可见一架马车疾驰过雪原。
一道厚重的棉帘将马车与外界隔开,车中燃着暖炉,温暖如春。一对母女有说有笑的谈着,和外面的寒霜傲雪仿佛成了两个世界。
马车渐渐远去,隐没在风雪中。
雪愈来愈大,两旁的山已被染成了刺眼的白色,雪被厚重的披着,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在茫茫的雪原中,满目白色,极容易失去方向。渐渐地,马车似乎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师傅,这是官道吗?怎么越走越偏僻?”妇人探出头来,疑惑的询问。
“您且瞧好吧,我二十年的驾车经验,这条道走了不知道多少次,绝对不会出错的。因是今儿雪下的实在太大,您才瞧着偏僻。夏日里这地方可全是上佳的风景!”
妇人且半信半疑的应了,头却一直没有收回去,看着外面的情况。
一片雪花飘过来,粘到妇人的眼睫上,妇人眨了眨眼,抬袖抹去。
“今年光景真是不佳,连日的下大雪,路也看不清。”妇人低声说着。身边的女儿围着娘亲叫困,妇人只好回身到车中轻声哄着女儿。“囡囡乖……”
到了下坡的地方,车速越来越快。妇人还没来得及往出看,忽觉身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向下坠去!
一声坠落的巨响,刺耳的出现在风雪声中。激起的飞雪掩盖了七零八落的马车,仅仅片刻,便难寻踪迹。
-
当韶琰骑着马,在回京路上看到那辆已经毁得不成样子的马车时,雪已然停了许久了。马车失事的过程不难推测,大雪漫天看不清路,从崖上直直的冲撞下来。
韶琰踩着雪走过去,一方覆着雪的桃红色裙角尤为醒目。扒开雪,是一个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扎着一个小辫子,探了探鼻息,已经死去多时。
“真是个可怜的人啊……”韶琰蹲下身子,轻轻打去她身上的积雪,才发现她身边还有一位妇人,紧紧抓住她的衣袖,也已经不幸离去。
“想必是她的母亲吧。”有母亲这样护着,是多么大的幸运。韶琰想至自己,一份酸涩悄然登上心头。
韶琰将妇人的尸体也一并整理好,在一边挖了个坑准备埋葬。
正当韶琰抬起女孩准备放入坑中的时候,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小纸从女孩身上掉落下来。
是她的官籍。韶琰轻声读了起来,算是大致了解了这女孩的来历。
这女孩唤作纪落雁,生于宏安七年五月初九,尚时十五岁,梧州柳城人。
韶琰又去妇人的身上一摸,找出她的官籍和户簿,果然是纪落雁的母亲。家中父亲已然去世,没有其他孩子。
如今母女双双死于非命……韶琰叹了一声,将母女二人好生安葬了。
安葬完,韶琰才发觉官籍和户簿被她遗落在一旁未曾安葬。韶琰想了想,将它们细细折好,重又收了起来。
用马车的残骸做工具,韶琰给母女二人立了一方小冢,插了块木板于前,在坟前认认真真地给作了三个揖。韶琰复又往车堆中行,看到装扮像是马车夫的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一样埋了,入土为安。
彼时的韶琰还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的一件事,竟成为了韶琰今后命运的转折点。
-
时光荏苒,转眼已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
天色已近黄昏,无边的落霞从天上倾洒而下,照的大地一片金光。香烟袅袅的木亭中,身着缃色丝麻百蝶穿花长裙的女孩垂手而立,略显稚嫩的脸上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恭谨而沉静,透露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然。
“韶琰。”女孩身后,出现一道湖绿色的身影。
“颜瑾姑姑。”韶琰转过身来,微微敛身,杏色的百花垂蝶滚边裙摆被夕阳照得熠熠生辉,垂在地上似一朵盛开的姚黄。
“在公主府过得可还习惯?”颜瑾脸上显出关切。
“多劳姑姑挂心,这些日子尚还习惯。”韶琰微颔,眼睫恭顺地垂下。
“那便好。若有什么不习惯,与管家提,让下面的婢子改了。”
“姑姑说笑了。韶琰自己便是奴婢,不敢要求什么。”韶琰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感,又道:“姑姑,入宫的事情……”
颜瑾上了亭子,拉着韶琰坐下。“我正是与你说此事。原本尚宫的意思是,既然是娘娘的意愿,即使你年龄不足,把你送进六局也不成问题。只是有一点比较难办……宫女的名册要上司簿司,宫正司和司籍司也都要过目,若没有底本,不好凭空捏造。如若伪造官籍,一旦被识破,后果严重。”
颜瑾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伪造身份的后果虽严重,但对上层的掌权者而言,亦并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
只是……对她这个无依无靠任人摆布的孤女而言,无法承受。韶琰的眼眸敛得更低,难以观察其中的喜怒。
“姑姑的意思是,我必须要等到明年?”话虽如此说,韶琰的面上却未起波澜。
颜瑾抿唇,道:“如果官籍的事情不能解决,就只能等一年了。可是你要知道,你等得起,娘娘等不起。娴婕妤有孕,三皇子及冠,宫中之事千变万化,到了明年,一切已成定局了。能去的不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她们只是资质不如你,但年龄起码够……”
韶琰怔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谈不上什么显赫的出身,不依靠贵人相帮,即使有自己的官籍,也根本没有入宫的权利。
可如果不入宫,那么娘亲死去的真相、那场血洗宫廷甚至波及前廷的宫变的真相,就再也不会被她所知悉。
那一夜昭阳殿里的烈火,宫婢宦官们绝望的哭喊,服毒自尽的皇后……血流成河的掖庭,逼宫的太子,惨死的惠妃……
以及,在大火中失踪的,她的娘亲……
都会永远的化为一个谜团,横在她的心头。
韶琰想及这些,仇恨和悲伤的火焰,又燃上了她的心头。她努力平息情绪,不让自己再想及过往的伤心事。
半晌,韶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张被她收起来的官籍……
“那……”韶琰微微仰首,一双深邃的眸子就这样直直对上颜瑾的:“若是可以用别人的身份呢?”
“可以倒是可以。但家室和年龄都合适的女孩子,谁会让你用呢?”颜瑾道,“莫非你是想……”说到这里,颜瑾的眸中显出些许复杂。
韶琰知道颜瑾会错了意,忙道:“韶琰不是这个意思。”
“你有现成的人?”
韶琰抿唇一笑。
“有。”
望着颜瑾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她暗暗攥紧了拳头。
从此以后,她不是将军府婢女韶琰——而是掖庭深处最普通的一个宫婢,纪落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