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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动,我有“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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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瑜压下心里的悸动,忽然想到十三岁那年。
“阿瑜不怕,叔叔在你旁边。”
“全都是黑暗,我害怕。”
“那叔叔把你拉进光明。”
“真的么?”
“叔叔不骗你。”
席瑜渐渐回神,有些嘲意:“都是骗子。”
“什么?”
席瑜声音很轻:“我会当真的。”
轻到听不见。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
化学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就开始讲课,一身黑,还带着口罩,低着头,带着扩音器,但讲得却很通透。
席瑜在他身上停留几秒,总觉得不对,却说不上哪里来。
手机振动了几下,席瑜抬头看了化学老师一眼,才低下头去看手机。
林海:林筠被司易带走了。
席瑜瞳孔一缩,顾不上什么就开始回复。
席瑜:什么时候,去了哪里。
林海:刚才,十月店。
席瑜举起手:“老师,我想请假。”
化学老师将粉笔一扔:“不可以。”
“老师我真的有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继续上课。”
席瑜咬牙,把椅子往后一踢,几步跑到后门旁,:“老师我回来再解释!”
走廊里传来跑步声,越来越远。
化学老师看着被打开的后门,久久未言。
还真是,防不胜防。
许衍安站起来:“老师,我阑尾炎又犯了,想去趟医院。”
阑尾炎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化学老师将视线放到他身上:“去吧。”
许衍安点了头,往书包里拿了个东西塞到口袋里,往外走去。
十里店吗?
化学老师等他们走远后,才慢吞吞摘下口罩,无视班里突然的惊呼声。
好久不见。
另一边席瑜在路边招了辆车,心砰砰直跳。
找到已经拉黑的那个号码,拨过去,显示关机。
席瑜颓然地放下手机。
醉色酒吧里没有人,只有地上的酒渍和玻璃渣。
林海坐在吧台那,手摩挲着一个杯子。
“林海!你坐在这干什么!”席瑜猛地踹了下吧台。
林海抬起头,一双混浊的眼睛:“你去十里店,把筠筠救回来。”
席瑜烦躁看他一眼:“不会报警吗!”
林海笑着咳嗽了几声,满是嘲讽:“席瑜,三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我们西区,从来都没有警察,也不需要。身在黑暗心向光明,多么可笑。”
席瑜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原本已经死寂了的心,因为许衍安的一句话,又开始期待光明。
多么可笑啊。
席瑜转过身,走到吧台那,拿走车钥匙。
她走到酒吧门前,突然没头没脑问:“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会满意?”
没有回答。
席瑜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踩满油门,像离弦的箭一般快。
去十里店的路很难走,途中好几次差点车祸,席瑜仿佛没瞧见,依旧踩足油门,留下一路尾气。
十里店里光线昏暗,混杂的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以及时不时夸张的笑声。
席瑜沉默着走进去,手握成拳。
“这不是席瑜吗?怎么屈尊来十里店了呢?”司易笑着抿了口红酒。
周围人附和着。
旁边绑着一个女人,齐耳短发,很清秀的面容,微微闭着眼。
“把我引来这,干什么?”席瑜眉眼漠然。
“我们好好玩玩啊。”司易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
席瑜朝林筠那边一看:“把她放了,西区的事别牵扯外人。”
司易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给林筠松了绑。
林筠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这绑架一点都不带感。”
席瑜嘴角一抽。
“单方面虐?”林筠努努嘴。
席瑜点头。
林筠伸了伸懒腰,抬脚走出去:“拜拜了您嘞。”
直到林筠出去把大门关上,门里气氛才开始剑拔弩张。
“席瑜,你们醉色最近很出风头哟。”司易笑着说,但却隐隐透着威胁。
“别唧唧歪歪的,说正题。”
司易笑意一顿:“席瑜,你很狂,在西区这样,嫌命长吗?”
席瑜懒得跟他废话:“要打架?一起上啊。”
司易踢了踢桌子,有人从她身后窜出来,一拳往她后脑勺打去,席瑜闪身一偏,顺手抄起一个空酒瓶朝着那人的头一摔,碎片四溅。
司易拍了拍桌子,不敢置信:“席瑜,你打架作弊用酒瓶!”
席瑜动作一顿:“……打架为什么不能用酒瓶?”
全场静默。
“砰!”门被人从外边踢开,发出沉重的响声。
席瑜扭头,心跳慢了一拍。
许衍安踢开门,头发微乱,还穿着校服,衣袖挽到胳膊肘,左手插兜,一双桃花眼此时冷冷地盯着他们,眼底有戾气,逆光而来。
他逆光而来,阴暗的屋内一瞬间亮起来。
“欺负我们阿瑜啊?”他嗤笑一声,缓步走到席瑜身旁。
席瑜定定地看着脚下的碎片,抿唇未语。
好像是自己欺负人……
司易站起来,有些惊讶:“许衍安?跳崖吧那个神话啊?”
许衍安笑着点头,走到司易面前。
司易没有动作:“你和席瑜……”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把枪抵在他太阳穴,他冷汗直冒,双手抬起,好声好气说:“别,有话好好说。”
席瑜眨了眨眼,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许衍安歪头,屋里清晰得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叫爸爸,爸爸饶你不死。”
司易没有任何停顿:“爸爸,爸爸我错了!”
席瑜愣住,半晌才道:“还真是能屈能伸。”
司易赔着一张笑脸。
许衍安看向席瑜:“叫妈妈。”
席瑜嘴角弧度硬生生停住。
“……妈妈!”司易有些憋屈。
席瑜怜悯地看着他:“好儿子。”
许衍安的枪离开司易的太阳穴,却一直举着,拉过席瑜的手慢慢后退着走向大门。
在大门关闭的一霎那,许衍安扣动扳机,屋里的人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许衍安嘴角勾起,攥住席瑜的手开始跑。
司易蹲在地上嚎了几秒,才疑惑地抬头,正好看见滚到他脚边的子弹——玩具枪子弹。
“许衍安!!!!!!!!”司易气得浑身发抖。
许衍安带着她跑到公路旁,席瑜头绳刚才松了,现在掉到地上,许衍安蹲下身去地上捡。
“我给你扎。”
他的手拂过她的发丝,热气呼在她耳边,她脖颈处一阵痒。
席瑜瞪着眼,眼睛干涩,沙沙的疼。
等到许衍安的手离开她的头发,她立马伸手碰头,却突然顿住。
丸子头,松松垮垮。
她眼睛一酸,一滴泪从眼眶里划过,这三年来第一次哭。
“叔叔给你扎头发,好好坐着别动。”
“啊,叔叔你确定不是在谋杀吗?头皮疼。”
“忍着。”
“我不扎了,你放手!”
“叔叔给你扎的丸子头,我们阿瑜扎上特别好看。”
“叔叔,你会一直给我扎丸子头吗……因为叔叔扎的好看。”可她看不见。
“嗯,只给阿瑜扎丸子头。”
后来,叔叔不告而别,再也没有人给她扎过丸子头。
许衍安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头看她:“阿瑜,想起我是谁了吗?”
“叔叔只给阿瑜扎丸子头。”
“叔叔扎的丸子头很丑,可阿瑜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