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使用手册》M416

9、第九章

　　“叶昭！你怎么回事，下午的课都没来上，重大教学事故。你不知道这节课有领导来听课？”叶昭在手机震动的第一秒就接了，童尘的话如晴天霹雳。
　　童尘是叶昭的大学同学，毕业了一起来南外当了老师。
　　“完了。”

　　两人走出警局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叶昭下午有一节法国文化课要上，还是有教授评分的那种课，每个系每年都会有零到一个讲师升为副教授，这是评判标准之一。
　　叶昭痛心欲绝，要是吉姐能给他一个时光倒流的技能就好了。《影子使用手册》在枕头底下，回去至少要半个小时。这个月的工资堪忧，少不了要写检讨。

　　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祸。

　　“上来。”叶昭转头一看，秦唤已经在摩托车上，一阵风起，尾气管发出喇喇声响，“摩托车比车快。”
　　叶昭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真乖。”秦唤感受到了腰间的温度，就扬长而去，甩起一片尘土。

　　叶昭的双手搭在秦唤的腰间，本不想和秦唤有过多的触碰。
　　谁知在一次次的加速中手臂不自觉地环住了整个腰腹。
　　在一个急刹车时下巴抵住了秦唤的右肩。
　　时不时蹭到他的脖颈。

　　到南外的路路况堪忧，车满为患。鸣笛声响亮刺耳，加重了叶昭心里的焦虑。
　　“秦小二，这摩托车不错吧，何副队长心头好，不过那锁也太低级了，一下了就解了。”秦唤的语气颇为得意。
　　“这、这辆车是偷的？？”
　　“明知故问。”
　　叶昭抬起下巴，那他也是共犯，这摩托车该是上万了吧，上升到刑事犯罪了。
　　这祸还不小。
　　但是他现在确实需要这辆摩托车赶紧回学校弥补自己的错误，真是拿人手短。
　　“我以后偷摩托车养你啊，秦小二。”秦唤对着叶昭一笑。
　　叶昭也信他会干出这样的事：“秦唤，等下马上把车还给何警官。”
　　“人民警察不就是要为人民服务嘛，现在人民群众有困难，征个车而已嘛，何警官会体谅的。”
　　每一次和秦唤的对话都让叶昭坚信一个道理。

　　道高一尺，秦唤高一丈。
　　·
　　门虚掩着，叶昭一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林鸿忆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哟，还知道回来啊，”林鸿忆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林主任，这次的事都是我的责任，学校方面要怎么处罚我都行。”

　　林鸿忆，南方外国语大学行政处主任，一米六八，40岁，地中海倾向，gay，满嘴骚话，两只眼睛里透着浑浊，为人处世非常奇葩，最重要的一点，喜欢年轻男孩子。
　　在南外叶昭很少有讨厌的人，林鸿忆就是其中之一。
　　传说他的办公室里间歇性会爆发出诡异的大笑，被他叫到办公室的女同学多半都是哭着出来的，食堂大妈给他菜加少了也会破口大骂，上厕所从来不冲马桶。

　　林鸿忆根本没有离开座位的意思，翻着叶昭摆在桌上的笔记本，指尖触碰纸页，粘腻得令人作呕。
　　“行吧，重大教学事故，这个月工资扣10%，5000字检讨，通报批评。”他看向叶昭的方向，露出一丝得意，“检讨，记得交到我办公室。”
　　“好的，林主任。”
　　林鸿忆站了起来，手指一直擦着叶昭的办公桌，目光在叶昭身上游离，直到关门时也不放过在门把上蹭了一把。

　　·
　　深蓝色的天空，晚风清凉。
　　叶昭走出阳台，隐约还能看到操场，几对情侣牵着手在跑道上一圈圈地走着，从不知未来生活的枯燥和无奈，说着“如果是这个人，那我就愿意”的傻话。
　　生活太苦了，只要有个人给你糖，你就头也不回地跟他走了。
　　舔开糖衣，也觉索然无味。

　　叶昭冷笑一声，记忆翻涌而来。
　　每一次叶昭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总会夹杂着祸害。

　　小时候，他看着妈妈买了一篮子小龙虾回来煮，他睁大眼睛看着这些小龙虾，因为他还从来没见过活着的龙虾。那些龙虾骄傲地挥舞着大钳子，扭动着身躯和叶昭对阵。后来他偷偷地“救”了一只小龙虾，把它悄悄藏到自己的衣柜：“嘘，躲在这里，妈妈就找不到你了。”
　　结局当然是妈妈打开衣柜门，人虾俱获。
　　在结束叶昭和这只小龙虾短暂的缘分时，妈妈说：“你这样会让他更痛苦。”
　　叶昭看着它从青色变成红色，一动不动，哭着对它说对不起。

　　高中时，他得知自己最好的朋友喜欢一个女生，便指导他写了99封情书，帮他在那个女生家楼下摆了心形蜡烛，放鞭炮告白。
　　换来的是从四楼泼下的一桶冷水。
　　第二天那个女生就向叶昭表了白，说自己喜欢的其实是他。
　　叶昭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逐渐疏远，默默地一直说对不起。

　　直到现在，他只是想帮秦唤澄清一下罪名，都要被扣工资，通报批评。连顾聪都因为他而变得倒霉了。
　　在沮丧的人眼里，任何无关紧要的细节都是负能量聚集的要点，很多毫无逻辑的推论都会成立。
　　但是叶昭心里的声音告诉他，无论生活如何对待他，他都会热爱生活。
　　他突然很羡慕秦唤，因为他的生活里从来就没有“勉强”二字。

　　“喵呜~”熟悉的猫叫声让叶昭往右看了一眼。
　　秦唤趴在栏杆上，半屈着腿，右手叼着一根烟，嘴边吐出一个“o”，倏忽消失在夜色里。
　　他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夜晚的魑魅，无声无息。
　　现在的人眉眼都过于柔和，可能叶昭想要的是更为锋利的长相，摸上去不是柔柔绵绵的感觉，而是清晰的棱角，不是做作，而是天生的冰峰凌冽，行杀伐破百阻。
　　秦唤就是这样。

　　秦唤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神，立刻化成了一滩柔水：“秦小二，我很听话地把车还回去了哦。”
　　叶昭开口：“以后不要做这种傻事了。”
　　“哎呀，也没什么损失，还把你送回了学校。”秦唤摆摆手。
　　“勿以恶小而为之。”叶昭恢复了一种教书育人的腔调。
　　“我不怕作恶。”秦唤摘了烟。
　　“为什么。”

　　“叶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最好的和最恶的创造了时代，平庸的则繁衍了种族。”这一次他叫的是叶老师。

　　“我做不到最好，只能成为最恶。”他望穿了叶昭的眼睛。

　　叶昭怔住，原来这就是秦唤的人生信条。

　　·
　　“梦境初上”，是Y市最大的酒馆会所，坐落在市中心，聚集了三教九流，声色酒徒。华灯初上，这就是不夜城。喧嚣声不绝于耳，多数人来这只是为了做个梦，一觉睡去，世界五彩斑斓。
　　现实成殇，梦境初上。
　　一个文着花臂的男人坐在卡座，咕噜喝尽一瓶酒，把酒瓶砸在桌上，眼神微眯，看着台上跳钢管舞的舞姬。
　　突然看到了一个熟人，就过去打招呼：“大熊，你上次那批货亏了不少吧，所以干起打劫了？”
　　“少他娘的废话，要么借我点钱，要么给老子滚。”大熊抬头看了一眼花臂。
　　“没事，熊哥，下次我再给你物色几个好的。南外的学生都有钱得很。”旁边矮个子男人给大熊继续倒酒。
　　“老大最近好像有大动作，我还是不要惹太多事。”
　　“那个姓何的警察不好对付啊，熊哥你要小心。”
　　“我会怕他？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呢。”
　　“对了熊哥，过几天就是南外他们有个什么活动，感觉可以下手。”花臂男朝大熊使了个眼色。
　　“用不了过几天，我明天已经有目标了，嘿嘿嘿。”大熊阴着脸，笑出了声。

　　夜晚，阴谋滋生发芽。

　　如果仔细看，大熊的金链上有个红点时时闪烁。

　　如果再仔细看，大熊影子的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