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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雨丝如银线般划过夜空,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祁墨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但他面前的设计图纸上还有几处细节需要调整。

      "自然之灵"主题展览还有两周就要开幕,作为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祁墨对自己的作品从不妥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那枚尚未成形的胸针轮廓,眉头微蹙。

      "祁先生,您该休息了。"助手小林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这已经是您连续第三个通宵了。"

      祁墨接过咖啡,温热透过陶瓷杯传递到他冰凉的指尖。"谢谢,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就走。"

      小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离开了。祁墨知道助手担心他的健康,但灵感这种东西,来的时候必须抓住。他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又过了两个小时,祁墨终于满意地合上图纸。窗外的雨势渐小,他收拾好工作台,披上深灰色的风衣走出大楼。

      深夜的城市安静得出奇,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祁墨习惯性地选择穿过中央公园的小路回家,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他即将走出公园时,一抹微弱的蓝光从灌木丛中闪过。祁墨停下脚步,以为自己眼花了。但那光芒又出现了,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射月光。

      出于设计师对美的本能追寻,祁墨拨开湿漉漉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一只孔雀蜷缩在草丛中,华丽的尾羽沾满泥水,黯淡无光。更令人心惊的是,它的右翼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暗红的血迹已经凝结在羽毛上。

      "天啊..."祁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孔雀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警惕而虚弱。令祁墨惊讶的是,那双眼睛中似乎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远超一般动物。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祁墨轻声说道,缓缓伸出手。出乎意料的是,孔雀没有挣扎或逃跑,只是疲惫地眨了眨眼,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祁墨脱下风衣,小心翼翼地将孔雀包裹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个小生命在微微发抖,体温高得异常。"坚持住,我带你回家。"

      回到公寓,祁墨立刻忙碌起来。他清理出一间闲置的客房,从衣柜深处找出几块昂贵的丝绸面料——那是他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样品,一直没舍得用——铺成一个临时窝垫。然后他小心地为孔雀清理伤口,消毒包扎。

      "你应该是从哪个动物园逃出来的吧?"祁墨一边工作一边轻声说,"这么漂亮的蓝孔雀,在城市里可不常见。"

      孔雀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神秘的金色眼睛注视着他,偶尔因为疼痛而轻颤。祁墨注意到它的羽毛虽然现在脏兮兮的,但在灯光下仍能看出不寻常的金属光泽,与他见过的任何孔雀都不一样。

      处理完伤口,祁墨放下一碗清水和一些切碎的水果。"明天我会联系动物保护机构,看看有没有人报告丢失了孔雀。今晚你就安心休息吧。"

      他轻轻关上客房的门,疲惫地倒在自己床上,甚至没力气换下沾了雨水和泥土的衣服,就这样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祁墨被一阵水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中透了进来。水声?他的公寓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祁墨瞬间清醒,抓起床边的黄铜书立作为防身武器,悄声走向声音的来源——他的浴室。水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用他的毛巾。

      "谁在那里?"祁墨猛地推开浴室门,然后僵在了原地。

      浴室里站着一个陌生男子,全身赤裸,只用祁墨的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他有着罕见的蓝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身材修长匀称,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金色的虹膜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如同融化的黄金。

      男子看到祁墨,丝毫没有惊慌,反而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早安,"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谢谢你的...丝绸床铺。很舒服。"

      祁墨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书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视着浴室,寻找可能的入侵痕迹。

      男子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展开。"你昨晚带我回来的,不记得了吗?"他向前走了一步,祁墨这才注意到他右臂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位置与昨晚那只孔雀的伤口完全一致。

      "不可能..."祁墨后退一步,感到一阵眩晕,"你是...那只孔雀?"

      男子点点头,突然皱起眉头。"人类形态真是...不方便。"他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然后抬头直视祁墨,"你有衣服可以借我吗?然后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祁墨机械地点点头,转身去衣柜找衣服,大脑仍在努力处理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他拿出一套休闲装递给浴室里的神秘男子,后者接过时,他们的手指短暂相触,祁墨感到一阵奇异的温暖从那接触点扩散开来。

      "我叫蓝曜,"男子一边笨拙地穿着衣服一边说,"来自霓裳氏。谢谢你救了我。"

      "霓裳氏?"祁墨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建。

      蓝曜扣错了衬衫的扣子,领口歪歪扭扭的,却有种奇异的美感。他直视祁墨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是的,我们是孔雀一族最后的守护者。而你,祁墨,昨晚选择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时刻闯入我的生活。"

      -

      祁墨盯着自称"蓝曜"的男子,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蓝曜的蓝黑色头发上,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就像昨晚那只孔雀羽毛上的奇异色彩。

      "你是说,你真的是那只孔雀?"祁墨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这不可能。变身只存在于神话和童话里。"

      蓝曜歪了歪头,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你们人类总是这样,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他向前迈了一步,祁墨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墙壁。

      "别紧张,我只是需要点空间。"蓝曜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祁墨眼睁睁看着蓝曜的背部开始隆起,衬衫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刺耳。几片闪烁着蓝绿色金属光泽的羽毛从裂缝中探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停下!我的衬衫!"祁墨的职业病发作,那是一件意大利手工定制衬衫。

      蓝曜睁开眼,露出一个介于抱歉和好笑之间的表情。"抱歉,控制变身还不熟练。"他背后的蠕动停止了,但已经有两三根长长的尾羽完全展开,悬在半空中,每一根都装饰着如同眼睛般的华丽图案。

      祁墨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洗手台才能站稳。那些羽毛——他昨晚亲手触摸过、清理过,绝不会认错。但此刻它们长在一个人类的身体上,这种视觉冲击让他呼吸困难。

      "你...你怎么..."

      "如你所见,我不是普通孔雀。"蓝曜的声音轻柔下来,"我们霓裳氏世代守护着孔雀一族最后的灵性血脉。我们可以化为人形,但本质上仍是孔雀。"

      祁墨强迫自己深呼吸,设计师的观察本能开始压倒恐惧。他注意到蓝曜的羽毛比普通孔雀更加绚丽,色彩层次更为丰富,在光线下几乎像液态金属般流动。这种色彩表现他在任何宝石中都未曾见过。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祁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蓝曜的羽毛微微颤动,发出沙沙的响声。"我并非主动选择你。我受伤坠落时,恰好被你发现。"他停顿一下,金色眼眸直视祁墨,"不过...或许这确实是某种缘分。我们霓裳氏相信,每一次相遇都有其意义。"

      祁墨揉了揉太阳穴,宿夜未眠的疲惫和这番超现实对话让他头痛欲裂。"好吧,假设我相信你。那么现在你想怎样?"

      "我需要一个地方养伤,同时躲避追捕。"蓝曜的羽毛缓缓收回,衬衫背后的裂口显得格外滑稽,"作为回报,我可以提供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追捕?"祁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危险的词汇。

      蓝曜的表情阴沉下来。"霓裳氏族长希望我与他女儿联姻,以'净化血统'。"他嘴角扭曲,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表情,"我宁愿拔光自己的羽毛也不愿屈服。"

      祁墨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他将其归因于睡眠不足。"所以你是逃出来的?"

      "迁徙季节是最好的逃脱时机。"蓝曜点点头,"但我低估了人类的猎枪。"他轻触右臂的伤口,眉头微蹙。

      祁墨突然意识到两人还挤在狭小的浴室里。他示意蓝曜跟他到客厅,自己则倒了两杯威士忌——他觉得此刻非常需要酒精的帮助。

      "听着,"祁墨将其中一杯递给蓝曜,后者好奇地嗅了嗅,"如果你要留在这里,必须遵守人类世界的规则。第一,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变身;第二,必须学会基本的人类礼仪;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告诉我你能提供什么回报。"

      蓝曜抿了一口威士忌,立刻皱起脸,但还是咽了下去。"我知道宝石的秘密。"他放下酒杯,直视祁墨的眼睛,"真正的宝石不是死物,它们有生命,有灵性。我可以教你听懂它们的语言。"

      祁墨差点被酒呛到。"宝石...有生命?"

      "就像你们人类看我们孔雀只是鸟类一样肤浅。"蓝曜轻笑,"万物有灵,祁墨先生。特别是那些在地下孕育了千万年的结晶。"

      作为珠宝设计师,祁墨听过无数关于宝石能量的玄学理论,但从未当真。然而此刻,面对这个半人半孔雀的生物,他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祁墨最终说道,"你可以暂时住下,但别惹麻烦。我还要去工作室,冰箱里有食物,自己解决午餐。"

      蓝曜优雅地点头,动作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感,让祁墨再次意识到这确实不是普通人类。

      正当祁墨准备离开时,门铃响了。他通过猫眼看到是自己的助手苏晓,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

      "祁老师!我打你手机没人接,就把昨晚修改的设计图送过来了。"苏晓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林总说下午三点要见你,讨论'自然之灵'系列的事。"

      祁墨回头看了一眼蓝曜,后者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人类互动。他压低声音:"躲到卧室去,别出声。"

      蓝曜挑眉,但还是顺从地离开了客厅。祁墨这才开门,勉强对苏晓露出一个笑容。"谢谢,我手机静音了。林世杰又想干什么?"

      苏晓走进来,将文件放在茶几上。"他说市场部反馈您的设计'不够商业化',建议增加一些流行元素。"她犹豫了一下,"我猜他是想加入更多玫瑰金和碎钻..."

      "荒谬。"祁墨冷笑,"'自然之灵'的主题是回归本真,玫瑰金和碎钻只会让作品变得廉价。"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蓝曜走了出来,衬衫扣子依然系得歪歪扭扭,赤着脚,蓝黑色头发乱蓬蓬的,却莫名有种凌乱的美感。

      "祁墨,我饿了。"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然后才注意到客厅里的苏晓。

      苏晓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祁墨在心里哀叹一声——这下解释不清了。

      "这位是...?"苏晓终于找回声音,眼睛却无法从蓝曜身上移开。这也难怪,蓝曜即使以人类标准来看也美得惊人,更别提那双罕见的金色眼睛。

      "我表弟,蓝曜。"祁墨硬着头皮介绍,"从...乡下来,暂住几天。"

      蓝曜歪头看着苏晓,鼻子微微皱起,像是在嗅闻什么。他突然靠近祁墨,几乎贴在他耳边低语:"她喜欢你。"

      "什么?"祁墨差点跳起来。

      "她身上的气味...当你说话时,她的心跳加快了。"蓝曜的声音只有祁墨能听见,带着孔雀一族对求偶信号的敏感。

      苏晓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脸突然红了。"我、我先走了!祁老师别忘了三点和林总的约会!"她几乎是逃出了公寓。

      门关上后,祁墨转向蓝曜,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陈述事实。"蓝曜无辜地眨眼,"人类的情感信号对我们来说太明显了。"

      "不管多明显,以后不许说出来!"祁墨扶额,"还有,不要随便出现在别人面前。你这样..."他上下打量蓝曜,"太引人注目了。"

      蓝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脸困惑。"我的人形不够完美吗?我以为还算符合人类审美标准。"

      "问题就是太完美了。"祁墨叹气,"算了,我得去工作室。记住,别出门,别惹事。"

      蓝曜点点头,突然伸手拉住准备离开的祁墨。"等等。"他凑近祁墨的衣领,轻轻嗅了嗅,"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祁墨僵住了,蓝曜的鼻尖几乎贴在他的颈动脉上,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什、什么味道?"

      "金属...贪婪...还有..."蓝曜皱眉,"小心那个叫林世杰的人。他不怀好意。"

      祁墨拉开距离,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加速。"林世杰只是典型的商人思维,我们合作五年了,虽然理念不合但还算专业。"

      蓝曜的金色眼睛直视着他,里面有种古老的智慧。"信任你的宝石,祁墨。它们从不说谎。"

      祁墨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匆匆离开。走在去工作室的路上,他的思绪乱成一团。孔雀变成人?宝石会说话?还有蓝曜靠近时那种奇异的温暖感觉...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然而,当他下午踏入林世杰的办公室时,蓝曜的警告突然在脑海中回响。

      "祁墨啊,坐。"林世杰从真皮座椅上起身,笑容满面却未达眼底,"听说你最近很忙?连苏晓早上去你家送文件都见不到人?"

      祁墨眯起眼——苏晓不会多嘴,林世杰怎么知道有人去他家?"直接说事吧,林总。对'自然之灵'系列又有什么'建议'?"

      林世杰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展开一份市场报告。"消费者调研显示,我们的主要客户群体更喜欢华丽闪耀的设计。你这次的草图太过...朴素了。"他推过一份设计修改意见,"加点碎钻,改用玫瑰金,销量至少能提高30%。"

      祁墨扫了一眼那份充满铜臭味的修改意见,感到一阵反胃。"自然之灵的主题是回归本真,展现大自然最原始的美。玫瑰金和碎钻?那不如直接改名叫'暴发户之梦'。"

      林世杰的脸色沉了下来。"祁墨,公司不是艺术工作室。我们需要考虑市场反响。"

      "那就找别人设计吧。"祁墨站起身,"合约规定我有最终艺术决定权。"

      "别这么固执。"林世杰突然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听说你最近...收留了一位非常特别的朋友?"

      祁墨的背脊一凉。"你调查我?"

      "只是关心员工的生活。"林世杰微笑,"那位蓝发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本地人。需要帮忙安排住宿吗?公司有合作酒店。"

      "不劳费心。"祁墨冷冷地说,"如果没有专业讨论,我先走了。设计稿不会改,要么按原样生产,要么取消这个系列。"

      走出办公室,祁墨的手心全是冷汗。林世杰对蓝曜的兴趣绝非偶然。他想起蓝曜说的"追捕",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祁墨回到公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门口——蓝曜正跪坐在客厅中央,周围散落着从书架上拿下的各种宝石图鉴和设计手册。更惊人的是,他面前摆着祁墨珍藏的几颗原石,而他正用手指轻触其中一颗海蓝宝,闭着眼睛似乎在倾听什么。

      "你在干什么?"祁墨关上门,声音比预期的还要尖锐。

      蓝曜睁开眼,金色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颗海蓝宝在唱歌!"他举起那颗宝石,"它说它来自很深很深的海底,见证了大陆的漂移..."

      祁墨夺过宝石,检查是否有损坏。"这些都是珍贵收藏品,不能随便玩。"

      "我没有'玩'。"蓝曜委屈地皱眉,"只是帮你翻译它们的故事。每颗宝石都有记忆,祁墨。如果你愿意听,它们能给你的设计带来灵魂。"

      祁墨想反驳,却突然想起自己最受欢迎的那个系列"大地之声",灵感正是来自一次矿山之旅后做的梦。当时他确实感觉那些石头在向他诉说...

      "就算如此,也不能随便动我的东西。"祁墨缓和了语气,"还有,林世杰今天提到了你。我不喜欢这样。"

      蓝曜的羽毛立刻警觉地竖起——尽管在人类形态下这只是表现为肩膀的紧绷。"他知道了什么?"

      "还不清楚,但肯定派人跟踪了我或苏晓。"祁墨坐下来,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你到底在躲避什么?除了不情愿的婚姻,还有什么危险?"

      蓝曜沉默片刻,然后开始讲述霓裳氏的秘密——他们如何世代守护着孔雀一族最后的灵性血脉,如何隐居在人类无法找到的秘境,以及族长蓝凛为了"血统纯净"如何强迫他与堂妹结合。

      "近亲繁殖?"祁墨皱眉,"那对后代不是更不好吗?"

      "族长认为这样才能保持变身能力的纯粹。"蓝曜冷笑,"却不知这样只会让我们一族加速衰亡。我逃出来不仅是为了自由,更是想寻找新的可能。"

      "什么新的可能?"

      蓝曜直视祁墨的眼睛,金色眸子深不可测。"与外族通婚。历史上我们曾与人类结合,后代拥有独特的天赋。但蓝凛认为这是亵渎。"

      祁墨心跳漏了一拍,不知为何不敢继续这个话题。"总之,最近我们都小心点。林世杰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蓝曜点点头,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祁墨紧皱的眉头。"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这简单的触碰让祁墨浑身一颤,某种温暖的感觉从接触点扩散开来。他急忙站起身,假装去整理被蓝曜翻乱的书籍。"饿了吗?我叫外卖。"

      蓝曜微笑着看他慌乱的样子,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好啊,我想尝尝你们人类的'披萨'。"

      --

      祁墨站在工作室中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已经盯着工作台上那件半成品看了三个小时,却始终找不到突破点。这是"自然之灵"系列的主打作品——"羽之灵"胸针,设计灵感来源于鸟类羽毛的轻盈与灵动。但无论他如何调整金属线条的角度,更换宝石的排列方式,作品始终缺少那种他追求的、能让人屏息的生命力。

      "你在烦躁。"

      蓝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祁墨手一抖,镊子尖差点戳歪一颗刚固定好的蓝宝石。他转过身,看见蓝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孔雀羽毛。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那根羽毛在他指间翻转,闪烁着蓝曜眼中同样的金属光泽。

      "你怎么来了?"祁墨放下工具,皱眉问道。自从三天前让蓝曜暂住家中,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出门找自己。

      "公寓很无聊。"蓝曜耸耸肩,迈着轻巧的步伐走进工作室,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今天穿着祁墨的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不知为何,即使是普通的人类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优雅。

      祁墨注意到工作室里的几位助手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偷偷瞄向蓝曜。这也难怪——蓝曜即使收敛了所有非人特征,依然美得惊人。他的存在就像一颗未经雕琢的稀有宝石,散发着原始而纯粹的魅力。

      "别打扰我工作。"祁墨压低声音,"我在赶进度。"

      蓝曜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工作台前,俯身观察那件半成品胸针。他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几乎要碰到金属底座。祁墨下意识伸手想拦住他,却在即将碰到那蓝黑色发丝的瞬间停住了。

      "这个,"蓝曜指着胸针中央最大的一颗蓝宝石,"它很痛苦。"

      "什么?"祁墨愣住了。

      "它被切割得太过了。"蓝曜轻轻触碰宝石表面,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鸟,"宝石也有生命,过度切割会让它们'失血'。"他抬头看向祁墨,金色眼眸中闪烁着某种古老的知识,"你们人类总是追求完美的对称和折射,却忘了每颗宝石都有自己的性格。"

      祁墨张口想反驳——宝石切割是一门精确的科学,最大程度展现宝石的火彩和亮度是基本准则——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会怎么做?"

      蓝曜嘴角微微上扬。他拿起那根孔雀羽毛,将其平铺在工作台上。"看这根羽毛。每一只眼睛图案都不完全对称,色彩过渡也有细微差异,但这正是它迷人的地方。"他的手指沿着羽毛的轮廓滑过,"自然从不需要完美对称,它追求的是和谐中的独特性。"

      祁墨凝视着那根羽毛,突然意识到蓝曜说得没错。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完美设计",或许正是作品缺乏生命力的原因。

      "还有,"蓝曜继续道,手指轻轻点在胸针的金属骨架上,"羽毛不是僵硬的。它在风中流动,在阳光下变幻色彩。你的金属线条太死板了。"

      祁墨感到一阵轻微的不悦——毕竟没人喜欢听别人批评自己的作品,尤其是一个昨天才学会用微波炉的家伙。但设计师的理性很快压过了自尊心。他再次审视自己的作品,突然看到了蓝曜指出的所有问题。

      "你说得对。"祁墨长出一口气,将胸针推到一边,"我需要重新构思。"

      蓝曜露出胜利的微笑,那表情让祁墨想起孔雀开屏时的骄傲模样。他刚想说些什么,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苏晓匆匆走了进来。

      "祁老师,林总说——"她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瞪大地看着蓝曜,"呃,你好...又见面了。"

      蓝曜微微点头,但身体却不易察觉地向祁墨靠近了一步,像是不习惯与陌生人类接触。祁墨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抓住了自己的衣角,这个小动作莫名让他心头一软。

      "林总又有什么指示?"祁墨问道,刻意转移话题。

      苏晓回过神来,表情变得严肃。"他说无论如何明天要看到'羽之灵'的最终设计稿,董事会需要预览整个系列。"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觉得他在找借口拖延生产进度,祁老师。供应商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材料确认了。"

      祁墨冷笑一声。"典型的林世杰手段。"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被否定的设计,突然做了决定。"告诉林总,明天他会看到设计稿。但不是现在这个版本。"

      苏晓点点头,临走前又偷偷瞥了蓝曜一眼,后者正专注地研究祁墨的宝石收藏,似乎对人类的政治毫无兴趣。

      待苏晓离开,祁墨转向蓝曜。"既然你这么多意见,不如帮我重新设计?"他半开玩笑地说。

      出乎意料的是,蓝曜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展示给你看,真正的羽毛是如何舞动的。"

      "在这里?"祁墨环顾四周拥挤的工作室,"空间不够吧?"

      蓝曜神秘地笑了笑。"今晚。等月亮升起的时候。"

      当晚,祁墨坐在公寓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杯威士忌。城市的灯火在脚下延伸,夜空罕见地清澈,一轮满月悬挂在天幕上。蓝曜坚持要在月光下"展示",却不肯透露具体要做什么。

      "准备好了吗?"蓝曜推开阳台玻璃门走出来。他身上只披了一件祁墨的丝绸睡袍,带子松松地系着,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

      祁墨的喉咙突然发紧。"你到底要展示什么?"

      蓝曜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阳台空旷处,解开睡袍。丝绸滑落在地,祁墨倒吸一口冷气——但预想中的裸体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炫目的蓝光,和那种布料撕裂般的声音。当光芒散去,站在月光下的已不是人类形态的蓝曜,而是一只体态优美的孔雀。

      不,不是普通的孔雀。蓝曜的原型比动物园里的孔雀更加修长优雅,羽毛上的眼斑图案更加复杂精致,每一根尾羽都闪烁着金属般的蓝绿色光泽,在月光下几乎像液态宝石般流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的冠羽——不是常见的扇形,而是如同王冠般的三根细长翎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你...真美。"祁墨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蓝曜——现在是孔雀形态——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不同于普通孔雀刺耳的叫声,这声音更像某种弦乐器的共鸣。然后,他开始舞动。

      那不是动物园里孔雀为了求偶而展示的简单开屏。蓝曜的舞蹈是一种流畅的、几乎具有催眠效果的运动。他的尾羽如同活物般起伏波动,每一根羽毛都在月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时而如同深海漩涡,时而如同林间微风,时而如同山涧流水。他的颈项优雅地弯曲,冠羽轻颤,整个身体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

      祁墨看得入迷,手中的酒杯早已 forgotten。这不是动物的求偶表演,而是一门古老的艺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美学语言。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蓝曜对"羽之灵"胸针如此不满——任何试图固定这种美丽的尝试都注定是徒劳的。

      舞蹈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最后以一个华丽的旋转收尾,所有尾羽如瀑布般垂落。蓝曜再次发出那种悦耳的鸣叫,然后在一阵蓝光中变回人形,赤裸地站在月光下。

      祁墨猛地站起身,抓起地上的睡袍扔给他。"会感冒的。"他嘟囔着,不敢直视蓝曜的身体。

      蓝曜轻笑,慢条斯理地系上睡袍。"现在你明白了吗?羽毛不是静止的,它是流动的诗篇。"

      祁墨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已经涌现出无数新的设计灵感。"我需要立刻画下来。"他冲进屋内,抓起素描本就开始疯狂作画,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蓝曜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不时用手指点出某个细节。"这里的弧度可以再夸张些","这片区域需要更多不对称的元素","考虑用蛋白石来表现月光在羽毛上的反射"...

      两人就这样工作到凌晨,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祁墨看着全新的设计图,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幅设计保留了原作的轮廓,但每一处细节都注入了蓝曜舞蹈中的灵动感。金属线条不再僵硬,而是如同被风吹动的羽毛般自然流畅;宝石排列不再追求对称,而是模仿了孔雀尾羽上眼斑的有机分布。

      "这...太完美了。"祁墨轻声道,"谢谢你,蓝曜。"

      蓝曜歪头看他,金色眼眸在台灯下如同两枚琥珀。"不,应该我谢谢你。"他的声音罕见地柔软,"很久没有人...看到我的舞蹈了。在霓裳氏,它只是求偶的工具。"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动。祁墨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蓝曜的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他的嘴唇...

      祁墨猛地站起身,素描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我该睡了。明天还要赶工。"他结结巴巴地说,心跳快得不像话。

      蓝曜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慌乱,只是优雅地打了个哈欠。"晚安,祁墨。"他走向客房,睡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做个有羽毛的梦。"

      第二天,祁墨顶着黑眼圈来到工作室,手里紧握着新设计稿。他几乎整夜未眠,一闭眼就是蓝曜在月光下起舞的画面,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

      "祁老师!"苏晓小跑过来,"林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他坚持要先看设计稿再开始生产会议。"

      祁墨点点头,跟着苏晓走向会议室。推开门,林世杰坐在长桌尽头,身旁是市场部的几位主管。看到祁墨进来,林世杰露出一个假笑。

      "祁墨,希望这次的设计能满足市场需求。"他意有所指地说,"董事会很重视这个系列。"

      祁墨没有回答,只是将设计稿平铺在桌面上。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图纸上。

      "这..."林世杰的表情凝固了,"这和上次的完全不同。"

      "是的,我做了改进。"祁墨平静地说,"更符合'自然之灵'的主题。"

      市场部主管玛丽安突然凑近图纸,眼睛发亮。"天啊,这太美了!金属线条的流动感...宝石的排列方式...这绝对会成为我们的标志性作品!"

      其他主管也纷纷点头附和。林世杰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他盯着设计图看了许久,突然抬头直视祁墨。"这是你的设计?"

      祁墨犹豫了一瞬——这个设计的灵魂确实来自蓝曜。但没等他回答,苏晓就插话了:"当然是祁老师的设计!我昨晚收到他发来的修改意见邮件,凌晨三点!"

      林世杰眯起眼睛,最终缓缓点头。"很好。生产可以开始了。"他站起身,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祁墨一眼,"顺便问一句,你那位...表弟,还在城里吗?"

      祁墨的背脊一凉。"他很快就要回去了。"他撒了个谎。

      林世杰笑了笑,那笑容让祁墨想起蛇捕食前的姿态。"真可惜。他看起来...很特别。"

      会议结束后,祁墨立刻打电话回家,却无人接听。蓝曜去哪了?他昨天明明教会了他用手机。一种莫名的焦虑攫住了他,直到下午回到公寓,看到蓝曜好端端地坐在阳台晒太阳,才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了?"祁墨忍不住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蓝曜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我在冥想。你们人类的电子设备太吵了,我关了静音。"

      祁墨这才注意到蓝曜身边放着他的手机,屏幕朝下。他长叹一口气,将公文包扔在沙发上。"设计通过了。林世杰似乎不太高兴,这倒是好消息。"

      蓝曜坐起身,丝绸衬衫滑落一边肩膀。"让我看看成品设计图。"

      祁墨从包里拿出图纸递给他。蓝曜仔细端详,突然皱眉。"这里,"他指着胸针中央的主石位置,"应该用月光石,不是蓝宝石。"

      "但月光石硬度不够,不适合做中心石。"祁墨专业性地反驳。

      "那就用欧珀,必须是有变彩效应的宝石。"蓝曜坚持道,"否则无法表现羽毛在光下的色彩变化。"

      祁墨思考片刻,突然眼前一亮。"等等...如果我用钻石做底,上面覆一层极薄的欧珀切片呢?这样既有硬度,又能保留变彩效果!"

      蓝曜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像话。"

      两人相视一笑,祁墨突然有种奇妙的冲动,想伸手拂开垂在蓝曜眼前的发丝。但他克制住了,转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询欧珀供应商。

      接下来的两周,祁墨和蓝曜几乎形影不离。白天祁墨去工作室监督"羽之灵"的制作,晚上则与蓝曜讨论设计细节。蓝曜对宝石和金属有着天生的敏感,虽然不懂技术术语,但他的直觉往往能给出突破性的建议。

      终于,"羽之灵"胸针的样品完成了。当祁墨将那个天鹅绒盒子带回家,在灯光下打开时,蓝曜发出一声惊叹。

      实物比设计图更加震撼。白金打造的羽毛骨架流畅优雅,镶嵌其上的钻石和欧珀组合在光线下闪烁着如同孔雀羽毛般的变彩效应。最精妙的是中央可活动的部分——轻轻晃动时,整件胸针会像真正的羽毛一样微微颤动,折射出千变万化的光彩。

      "这是...我的舞蹈。"蓝曜轻声说,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胸针。

      祁墨点点头,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我们的作品。"

      蓝曜抬头看他,金色眼眸中闪烁着比任何宝石都要动人的光芒。"谢谢你,祁墨。"

      那一刻,祁墨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完成一件作品而感到如此纯粹的喜悦了。而这种感觉,与眼前这个神秘的孔雀男子密不可分。

      -

      祁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宝石设计图开始模糊成一片彩色斑点。他眨了眨眼,试图重新聚焦,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工作室的空调似乎开得太低了,他感到一阵阵寒意窜上脊背,可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祁老师,您脸色很差。"苏晓放下手中的材料清单,担忧地凑近,"要不要休息一下?"

      祁墨摇摇头,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只是有点感冒。'羽之灵'的最终样品明天就要交付了,还有三个细节需要调整。"

      "但您已经在工作室连续待了36小时..."苏晓犹豫了一下,"至少吃点东西吧?我叫了外卖。"

      食物的香气从塑料袋里飘出,祁墨却感到一阵反胃。他勉强拿起筷子,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祁老师!"

      "我没事..."祁墨站起身,却突然天旋地转。他下意识抓住桌沿,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在苏晓的惊呼声中,他感觉自己向前栽去——

      然后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怀抱。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蓝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祁墨恍惚间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满是担忧。他想问蓝曜为什么来工作室,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世界在旋转、扭曲,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祁墨再次有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蓝曜正俯身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窗外已经黑了,床头灯在蓝曜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线条。

      "终于醒了。"蓝曜松了口气,"你烧到39.8度,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

      祁墨想反驳,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他的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痛,全身肌肉酸软无力。蓝曜扶他坐起来,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喝吧,加了蜂蜜和孔雀草,能缓解喉咙痛。"

      水杯边缘碰到嘴唇,祁墨小口啜饮。液体微甜,带着一丝清凉的草药香,确实立刻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换上了睡衣,身上盖着厚厚的羽绒被。

      "苏晓呢?"他沙哑地问。

      "我让她回去了。"蓝曜放下水杯,"她说你明天没有必须出席的会议,样品可以后天再交。"

      祁墨皱眉。"但林世杰——"

      "管他什么林世杰。"蓝曜打断他,金色眼眸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现在需要休息。"

      祁墨想抗议,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像被重锤击中般疼痛。蓝曜的表情立刻软化了,他轻轻拍打祁墨的背部,动作出奇地温柔。

      "别说话,躺下。"他帮祁墨重新躺好,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小瓷碗,"这是我用霓裳氏的方法调的药,能退烧。"

      碗里的液体呈深绿色,散发着浓郁的草药味,表面还漂浮着几片闪着微光的羽毛。祁墨犹豫地看着它。

      "羽毛是药引,"蓝曜解释道,"放心,我已经净化过了。"

      祁墨勉强撑起身体,就着蓝曜的手喝下药液。味道比他想象的温和,带着薄荷般的清凉感,顺着喉咙滑下,立刻缓解了体内的灼热感。

      "谢谢。"他轻声说,重新躺回枕头上。药物的作用开始显现,他的眼皮再次变得沉重。

      朦胧中,他感觉蓝曜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将汗湿的刘海拨到一边。然后是一阵奇异的沙沙声——祁墨勉强睁开眼,看到蓝曜半变回了孔雀形态,展开几根尾羽,轻轻覆盖在他身上。那些羽毛出奇地凉爽,像天然冰毯一样缓解着他的高热。

      "蓝曜...你的羽毛..."

      "嘘,别说话。"蓝曜的声音异常柔和,"孔雀的羽毛能调节温度,这是我们照顾幼崽的方式。"

      祁墨想问他是否经常这样照顾别人,但药物带来的困意太强烈了。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住,蓝曜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画着某种古老的图案。

      祁墨梦见自己在一片蓝色的森林里奔跑,身后有金色的光点在指引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祁墨再次醒来,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他的烧退了不少,头脑也清醒了许多。蓝曜蜷缩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头歪向一边,黑蓝色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他仍保持着半变身状态,几根尾羽垂落在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祁墨注意到蓝曜的眼睑下有明显的阴影,显然一夜未眠。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从未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父母早逝后,生病时他都是独自硬撑过来,连大学时的室友都不曾留意他的不适。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帮蓝曜拂开脸上的发丝,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犹豫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蓝曜的脸上,勾勒出他长睫毛投下的阴影,祁墨突然意识到这个画面有多么私密。

      就在这时,蓝曜睁开了眼睛,金色眸子在晨光中如同融化的琥珀,直直望进祁墨心里。

      "感觉好些了吗?"蓝曜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祁墨迅速收回手,假装整理被角。"嗯,好多了。谢谢你...照顾我。"

      蓝曜伸了个懒腰,羽毛发出沙沙的响声。"不必言谢。"他变回完全的人类形态,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我去给你做早餐,病人需要营养。"

      "等等,"祁墨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做饭?"

      蓝曜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这几天你不在家时,我看了很多烹饪节目。霓裳氏学习能力很强。"

      祁墨半信半疑地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的手机呢?需要告诉苏晓今天不去工作室了。"

      "在这里。"蓝曜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手机,"昨晚它响了很多次,我怕吵醒你就静音了。"他顿了顿,"有个叫林世杰的人打了三次。"

      祁墨皱眉解锁手机,除了林世杰的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他点开最新的一条,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怎么了?"蓝曜凑过来。

      祁墨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林世杰说董事会认为'自然之灵'系列太过小众,要求增加更多'商业元素',否则就削减预算。"

      蓝曜眯起眼睛,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他想破坏我们的作品。"

      "我们的"——这个词让祁墨心头一暖。他摇摇头:"这只是商业手段。林世杰一直想把我的设计往俗气方向改。"他突然咳嗽起来,胸口一阵刺痛。

      蓝曜立刻倒了杯水递给他。"别管这些了,先养好身体。"他转身向厨房走去,"躺好,早餐很快就好。"

      祁墨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有锅碗的碰撞声,蓝曜哼唱的陌生旋律,还有偶尔的小声咒骂(大概是切到了手指)。这些日常的声音莫名让他感到安心。

      约莫半小时后,蓝曜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摆着一碗粥、一碟青菜和几个小巧的点心。食物的香气立刻充满了卧室。

      "尝尝看,"蓝曜骄傲地展示他的成果,"按照你们中国的病号餐做的。"

      祁墨尝了一口粥,惊讶地发现味道相当不错,米粒煮得恰到好处,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很好吃,真的。"他由衷地赞叹。

      蓝曜的笑容明亮得晃眼,他坐在床边看着祁墨吃饭,不时递上餐巾或调整托盘位置。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祁墨既感动又有些不习惯。

      "你不吃吗?"祁墨问道。

      "我吃过了。"蓝曜指了指空碟子上的几片水果皮,"孔雀的食量比人类小很多。"

      吃完早餐,祁墨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他靠在枕头上,看着蓝曜收拾餐具。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为蓝曜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天生的优雅,仿佛不是在收拾碗筷,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蓝曜,"祁墨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蓝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托盘走到门口,才回头看向祁墨,金色的眼眸深不可测。"也许因为...你是第一个真正看见我的人。不只是外表,而是内在。"

      这个回答让祁墨心跳加速。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一阵咳嗽打断了他。蓝曜立刻放下托盘,快步回到床边。

      "还是躺下休息吧。"他轻轻按着祁墨的肩膀让他躺平,"我去给你煮第二剂药。"

      祁墨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在药物和发烧的双重作用下,他很快又陷入昏睡。这一次,他梦见自己在一片蓝色的草原上奔跑,追逐着一道金色的光芒...

      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祁墨的烧退了大半,头脑也清醒了许多。他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

      "去药店买些补充药材,很快回来。别起床。——蓝曜"

      字迹优雅流畅,像是经过多年书法训练的结果。祁墨微笑着放下纸条,还是决定去客厅等蓝曜回来。他慢慢起身,虽然有些头晕,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客厅被整理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祁墨的设计图册和宝石鉴定书籍——显然是蓝曜这几天看的。祁墨好奇地翻看,发现有些页面被折了角,旁边还有铅笔做的细小记号。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世界珍稀宝石图鉴》,翻到折角的那页——月光石。页边空白处用铅笔写着几个小字:"像祁墨的眼睛"。

      祁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轻轻触摸那行字迹,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蓝曜专注的侧脸。这个发现让他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带着一丝不安。他们认识才两周多,这种亲密感发展得太快、太自然,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正当他出神时,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了他。蓝曜拎着几个药包走进来,看到祁墨坐在客厅,立刻皱起眉头。

      "你应该在床上休息。"他放下药包,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祁墨的额头,"烧退了不少,但还没完全好。"

      祁墨抬头看着他,突然注意到蓝曜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小块创可贴。"你切到手了?"

      蓝曜迅速把手藏到背后,耳尖微微发红。"切菜时不小心...人类刀具太难用了。"

      祁墨忍不住笑了。"堂堂霓裳氏,败给了一把菜刀。"

      蓝曜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但金色眼眸中的笑意出卖了他。"嘲笑病人就该被拔光羽毛,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饶你一次。"他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煎药。"

      祁墨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想跟上去的冲动。但他还是留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感受着公寓里难得的生机。自从独居以来,这个空间从未如此...温暖过。

      药煎好后,蓝曜坚持要祁墨回床上休息。祁墨妥协了,但条件是蓝曜必须告诉他更多关于霓裳氏的事。于是,在喝完那碗苦得让人皱眉的药汁后,祁墨靠在床头,蓝曜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始讲述孔雀一族的历史。

      "霓裳氏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蓝曜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我们曾与人类和平共处,甚至通婚。但后来人类开始大规模猎杀孔雀获取羽毛,我们不得不隐居起来。"

      祁墨想起自己工作室里也有几根孔雀羽毛作为设计参考,突然感到一阵愧疚。"所以你们现在完全与世隔绝?"

      "大多数是。"蓝曜点点头,"只有少数族人还会在迁徙季节外出,但都伪装成普通孔雀。族长蓝凛是最反对与人类接触的,他认为我们比人类高等,应该保持血统纯净。"

      "所以他才强迫你与堂妹结婚?"

      蓝曜的表情阴沉下来。"不仅是堂妹问题。蓝凛想把所有'不纯'的族人都清除掉,包括我这样变异出金属光泽羽毛的'异类'。"他自嘲地笑了笑,"讽刺的是,正是这种变异让我们在人类眼中更有价值。"

      祁墨想起初见时蓝曜羽毛上那令人惊叹的金属光泽,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他会被追捕。那种美丽确实令人震撼,也令人垂涎。

      "小时候,"祁墨不自觉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喜欢收集漂亮石头,总被其他孩子嘲笑。他们说男孩子不该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他苦笑了一下,"有次他们把我收集的石头全扔进了河里,我就跳下去捞,结果差点淹死。"

      蓝曜静静地听着,金色眼眸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在霓裳氏,像我这样羽毛变异的幼崽会被孤立。其他小孔雀说我的羽毛'太闪亮,会引来猎人'。"他轻轻握住祁墨的手,"我们都曾是异类,不是吗?"

      这个简单的触碰让祁墨心头一颤。他回握住蓝曜的手,惊讶于那种温暖和踏实感。"是啊,异类。"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形的纽带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牢固。

      接下来的三天,祁墨的感冒逐渐好转。蓝曜像个尽职的护士,按时给他煎药、做饭,甚至帮他擦洗发烧时汗湿的身体——尽管这个过程中两人都脸红得不敢看对方。

      第四天早晨,祁墨终于感觉完全康复了。他站在浴室镜子前刮胡子,惊讶地发现这几天的病容已经消失,甚至气色比生病前还好。蓝曜的药和照顾显然非常有效。

      "今天天气很好,"吃早餐时祁墨提议,"要不要出去走走?你来城里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吧?"

      蓝曜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孩子听到要去游乐园一样兴奋。"真的可以吗?"

      祁墨笑着点头。"就当谢谢你照顾我。不过,"他严肃地补充,"不能在人前变身或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

      蓝曜做了个封住嘴巴的动作,但眼中的兴奋丝毫未减。

      一小时后,两人走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上。蓝曜穿着祁墨借给他的深蓝色休闲西装,黑蓝色长发束在脑后,引来不少路人回头。但他完全没注意这些目光,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那个方盒子为什么会自己开门?"他指着商场的自动门,惊讶地问。

      "那是自动感应门,"祁墨解释道,"有人靠近就会打开。"

      蓝曜好奇地走过去又退回几次,看着门开开合合,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祁墨不得不把他拉走,以免堵塞入口。

      在广场上,一群鸽子围在游客脚边啄食。蓝曜立刻蹲下身,对着鸽子发出轻柔的鸣叫声。令人惊讶的是,鸽子们竟然纷纷转向他,有几只甚至跳到他伸出的手上。

      "它们听得懂你说话?"祁墨惊讶地问。

      蓝曜摇摇头。"不完全懂,但能感受到我的善意。"他轻轻抚摸一只灰鸽的羽毛,"城市鸟类的生活很艰难,污染、噪音、缺乏食物..."

      祁墨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赶紧拉着蓝曜离开。"小心被传到网上,那就麻烦了。"

      他们继续漫步,蓝曜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从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到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祁墨发现自己正通过蓝曜的眼睛重新认识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那些被自己视为平常的景象突然变得新鲜起来。

      中午,他们在一家露天咖啡馆休息。蓝曜小口啜饮着祁墨为他点的柠檬水,表情既困惑又着迷。

      "这个味道...又酸又甜,像初春的第一场雨。"他评价道,又喝了一口,"你们人类真会享受。"

      祁墨忍不住微笑。蓝曜对世界的感知如此直接而诗意,与他这个习惯了都市快节奏生活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正当两人享受这悠闲时刻,祁墨的手机响了。是林世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祁墨,听说你病了?"林世杰的声音假惺惺地关切,"希望没大碍。"

      "已经好了,谢谢关心。"祁墨简短地回答,示意蓝曜保持安静。

      "太好了。关于'自然之灵'系列,董事会明天要开最终决策会议。我希望你能出席,亲自阐述设计理念。"林世杰停顿了一下,"对了,带上你的最新设计稿。我听说你最近有些...新灵感?"

      祁墨眯起眼睛。林世杰怎么知道他修改了设计?除非...有人一直在监视他的工作室。

      "我会准时出席的。"他平静地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麻烦?"蓝曜敏锐地问。

      祁墨点点头。"林世杰想明天讨论系列的事。他好像知道我们修改了设计。"

      蓝曜的金色眼眸闪过一丝警觉。"这几天有人在公寓楼下徘徊,我以为是普通路人,但现在想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林世杰不仅对蓝曜感兴趣,还在监视祁墨的一举一动。

      "我们得小心了。"祁墨低声说,"明天我去开会,你最好待在家里。"

      蓝曜刚要反驳,突然警觉地抬头,看向街对面。"祁墨,别回头,"他压低声音,"但有人在看我们。从我们坐下开始。"

      祁墨假装整理餐巾,用余光瞄向对面——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迅速躲进了小巷。

      "看到了吗?"蓝曜问。

      祁墨点点头,心跳加速。"我们回去吧。"

      两人起身离开咖啡馆,故意绕了几条街确保甩掉可能的跟踪者。回家的路上,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紧张感。

      "你不该被卷进这种事,"祁墨愧疚地说,"我只是想带你出来看看城市..."

      蓝曜摇摇头,轻轻握住祁墨的手腕——一个在人类看来只是朋友间引导的动作,但对孔雀一族来说已经是非常亲密的接触。"我很高兴今天能和你一起出门。"他真诚地说,"至于危险...霓裳氏从不畏惧挑战。"

      祁墨看着蓝曜坚定的侧脸,突然有种冲动想紧紧拥抱他。但他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蓝曜的手,然后松开。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他说,推开公寓楼的大门。

      蓝曜跟在他身后,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决心的光芒。"那么,我们今晚得好好准备。"

      -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厨房,祁墨站在咖啡机前,睡眼惺忪地等待那提神的黑色液体滴落。公寓里出奇地安静——通常这个时候,蓝曜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不是尝试新的食谱,就是把餐具弄得叮当作响。

      咖啡机发出最后的咕噜声,祁墨倒了一杯,轻手轻脚地走向客厅。然后他愣住了——

      蓝曜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开着祁墨的珠宝设计草图,正用一支铅笔在上面认真地勾画着什么。他专注得甚至没注意到祁墨的到来,舌尖微微抵在上唇,像个认真做作业的孩子。阳光落在他蓝黑色的发丝上,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你在修改我的设计?"祁墨忍不住出声。

      蓝曜猛地抬头,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特有的自信。"不是修改,是...补充。"他举起草图,"你看,这个戒指的戒臂如果做成羽毛状曲线,会更符合'自然之灵'的主题。"

      祁墨凑近看,惊讶地发现蓝曜的建议确实很有见地。那些流畅的线条赋予了设计新的生命力,仿佛真的能看到羽毛在风中轻颤。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设计图的?"祁墨接过草图,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相触,一丝微妙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蓝曜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红。"这几天你不在时,我看了你书架上的设计教材。"他站起身,丝绸睡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霓裳氏学东西很快。"

      祁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啜了一口咖啡。"董事会今天下午要看最终系列方案,我得早点去工作室准备。"

      "我跟你一起去。"蓝曜的语气不容拒绝,"昨天那个人还在跟踪我们,我不放心你单独行动。"

      祁墨想反对,但想到林世杰可能的阴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但你得保证不引人注目。不能再发生上次在咖啡馆和鸽子说话的事。"

      蓝曜做了个封嘴的手势,但眼中的笑意出卖了他。"我去换衣服。"

      半小时后,两人走出公寓楼。祁墨警惕地环顾四周,没发现可疑人物。蓝曜则戴上了祁墨给他的鸭舌帽和墨镜,遮住了最具标志性的金色眼眸和蓝黑色长发,看起来像个时尚的模特。

      "人类真有趣,"蓝曜小声说,手指拨弄着帽檐,"用这么简单的东西就能改变外表特征。"

      祁墨轻笑。"这叫伪装基础。别扯帽子了,看起来更可疑。"

      他们叫了辆出租车前往工作室。路上,蓝曜紧贴着车窗,好奇地观察着晨光中的城市。祁墨发现自己正通过蓝曜的眼睛重新看待这座生活了多年的都市——那家他每天经过却从未注意过的花店,路边梧桐树上跳跃的麻雀,晨跑者脸上洋溢的活力...一切都因为蓝曜的注视而变得鲜活起来。

      "你在看什么?"蓝曜突然转头,发现祁墨正盯着自己。

      祁墨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发热。"没什么。快到了。"

      工作室里,苏晓已经提前到了,正在整理样品。看到祁墨和蓝曜一起进来,她的眼睛瞪大了。

      "祁老师!感觉好些了吗?"她关切地问,然后对蓝曜点头致意,"蓝先生。"

      蓝曜礼貌地回礼,但身体不自觉地往祁墨身后躲了躲,像是不习惯与人类女性接触。祁墨注意到这个细节,莫名感到一丝愉悦。

      "好多了,谢谢。"祁墨走向工作台,"董事会要的展示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晓立刻进入工作状态,递上一份清单。"所有样品都已就位,PPT也按您的要求修改了。只是..."她犹豫了一下,"林总早上打电话来,说希望增加一个'市场前景分析'的环节。"

      祁墨冷笑一声。"也就是说,他想塞进更多商业元素。"

      "恐怕是的。"苏晓担忧地说,"他还特别问起蓝先生是否会来..."

      蓝曜和祁墨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他怎么知道蓝曜要来?"祁墨低声问。

      苏晓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林总最近很奇怪,总是打听您的私事。"

      祁墨沉思片刻,转向工作台。"不管他耍什么花样,我们按原计划进行。苏晓,帮我把'羽之灵'的样品再检查一遍。蓝曜,你能帮我看看这些设计图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吗?"

      蓝曜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然后走到祁墨身边。他们肩并肩工作,偶尔手臂相触,交换一个眼神或一句低语。苏晓偷偷观察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说。

      中午时分,祁墨的手机响了。是林世杰。

      "祁墨,董事会会议提前到一点了,在翡翠酒店顶层会议室。"林世杰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刻意的亲切,"别忘了带你的'特别顾问'一起来。"

      没等祁墨回答,电话就挂断了。祁墨皱眉看着手机。"会议改地点了,还提前了。他分明是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蓝曜走过来,金色眼眸中闪烁着警觉的光芒。"有问题。我能感觉到...某种危险。"

      祁墨点点头。"但我们别无选择。如果不去,林世杰会以此为借口取消整个系列。"

      他们匆忙完成最后的准备工作,带上样品和设计稿前往翡翠酒店。出租车行驶在繁忙的街道上,祁墨注意到蓝曜变得异常安静,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膝盖。

      "怎么了?"他小声问。

      蓝曜摇摇头,眉头紧锁。"不知道...越靠近酒店,越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翡翠酒店是城里最豪华的酒店之一,林世杰选择这里开会显然是为了彰显公司实力。走进大堂,祁墨立刻注意到几个穿黑西装的人站在电梯附近,看似是保安,但眼神却不断扫视着进出的人群。

      "跟着我,别东张西望。"祁墨低声对蓝曜说,然后径直走向前台登记。

      电梯上升到顶层的过程中,蓝曜变得越来越不安。他紧贴着祁墨站立,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祁墨的衣袖。

      "这电梯...墙壁里有东西。"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某种让霓裳氏感到不适的材料。"

      祁墨这才注意到电梯内壁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一种泛着奇异蓝光的合金。他想起蓝曜曾说过,霓裳氏能感知某些特殊金属的存在。

      "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他轻轻握住蓝曜的手,感受到对方冰凉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电梯门一开,林世杰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商业化的微笑。"祁墨!还有...蓝先生,对吧?欢迎。"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祁墨迅速松开手,强迫自己保持职业微笑。"林总,突然改地点和时间,不太符合惯例吧?"

      林世杰笑着拍拍他的肩,这个故作亲密的动作让祁墨浑身不适。"临时董事会决定,我也没办法。来吧,大家都在等你精彩的展示。"

      他引导他们走向会议室,蓝曜跟在后面,金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会议室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看到蓝曜时,他们的眼神明显变得锐利起来。

      会议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长桌周围坐着十几位董事会成员,看到祁墨和蓝曜进来,交谈声立刻停止了。

      "各位,这位就是我们的首席设计师祁墨,以及他的...特别顾问,蓝曜先生。"林世杰介绍道,特别在"特别顾问"几个字上加了重音,"今天他们将为我们展示'自然之灵'系列的最终方案。"

      祁墨镇定地走到投影仪前,开始他的演讲。他详细讲解了设计理念、材料选择和制作工艺,重点强调了这一系列如何突破传统珠宝设计的界限。蓝曜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在场每个人的反应。

      "...而这个系列的核心作品'羽之灵'胸针,"祁墨打开样品盒,"采用了创新的欧珀与钻石复合工艺,完美再现了羽毛在光线下的自然变幻。"

      样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几位董事会成员发出赞叹声。祁墨注意到林世杰的表情阴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假笑。

      "非常精彩的设计,祁墨。"林世杰鼓掌道,"不过,董事会更关心的是市场前景。这个系列的生产成本比预算高出30%,我们需要确保回报率。"

      祁墨早有准备,调出下一张PPT。"根据我们的市场调研,高端消费者越来越追求独特性和艺术价值,而非单纯的宝石大小。'自然之灵'瞄准的正是这个细分市场。"

      讨论持续了近一小时,祁墨应对自如,蓝曜则始终保持着警觉。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一位年长的董事突然开口:

      "蓝先生一直很安静啊。作为'特别顾问',您对这个系列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蓝曜。祁墨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蓝曜优雅地站起身,金色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来自一个...重视自然之美的文化。"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奇异的韵律,"祁墨先生的设计捕捉到了自然界最精妙的瞬间——羽毛在风中的颤动,露珠在叶片上的滚动,晨光穿透云雾的刹那。这些是金钱无法衡量的价值。"

      会议室一片寂静,连林世杰都似乎被蓝曜的气场震慑住了。

      "说得好!"那位老董事突然鼓掌,"这正是我们珠宝行业正在流失的精神!"

      其他董事纷纷点头附和。林世杰的脸色变得难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既然如此,董事会原则上通过这个系列。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蓝曜一眼,"我们还需要讨论一些...合作细节。蓝先生能否留下来单独谈谈?"

      祁墨立刻警觉起来。"有什么细节可以和我谈,蓝曜只是设计顾问。"

      林世杰假笑道:"只是关于可能的未来合作。蓝先生对自然的理解如此独特,我们想邀请他参与更多项目。"

      蓝曜和祁墨交换了一个眼神。蓝曜微微点头,然后对林世杰说:"我很荣幸,但今天还有其他安排。改日再谈吧。"

      没等林世杰回应,祁墨就收拾好材料,和蓝曜一起离开了会议室。直到电梯门关上,两人才松了口气。

      "他在打什么主意?"祁墨低声问,"我从没见过林世杰对哪个设计师这么'热情'。"

      蓝曜的表情凝重。"不只是热情。那些保镖...他们身上有霓裳氏讨厌的金属气味。还有会议室玻璃,是特制的,能阻隔我们的感知能力。"

      祁墨心头一紧。"你是说,林世杰知道你的身份?还特意设下陷阱?"

      "不确定他知道多少,但肯定不怀好意。"蓝曜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我们得小心了。"

      走出酒店,两人决定步行回工作室,以甩掉可能的跟踪者。路过城市中央公园时,蓝曜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祁墨问。

      蓝曜指向公园深处的一个标志。"动物园...里面有孔雀吗?"

      祁墨回想了一下。"好像有,在禽鸟区。"

      蓝曜的表情变得复杂,混合着好奇和某种祁墨读不懂的情绪。"能...能去看看吗?"

      虽然时间紧迫,但祁墨不忍拒绝蓝曜眼中的那份渴望。他们买了票进入动物园,沿着指示牌走向禽鸟区。

      周中的动物园游客不多,禽鸟区更是安静。各种珍稀鸟类被关在巨大的笼子里,有些郁郁寡欢,有些则不停鸣叫,像是在抗议囚禁的生活。

      然后他们看到了孔雀园——一个用铁丝网围起的大型区域,里面有几只印度孔雀在沙地上踱步。与蓝曜的原型相比,这些孔雀显得黯淡无光,羽毛脏兮兮的,尾羽也残缺不全。

      蓝曜站在围栏前,身体微微发抖。祁墨注意到他的手指紧紧抓住铁丝网,指节都泛白了。

      "蓝曜?你还好吗?"

      蓝曜没有回答。他突然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声音与普通孔雀截然不同,更像某种古老的歌谣。笼子里的孔雀立刻有了反应——它们全部转向蓝曜,竖起颈羽,发出回应般的叫声。

      最年长的一只雄孔雀甚至展开了尾羽,尽管那羽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它蹒跚着走向铁丝网,眼睛紧盯着蓝曜。

      蓝曜的嘴唇颤抖着,金色眼眸中闪烁着泪光。他又发出一串复杂的鸣叫,那只老孔雀回应着,声音凄凉。

      "它在说什么?"祁墨轻声问。

      "它在问...为什么我能自由行走,而它们被关在这里。"蓝曜的声音哽咽,"它说它们出生在笼中,从未见过真正的丛林,不知道河流的味道,没感受过风吹过羽毛的快乐..."

      一滴泪水从蓝曜脸颊滑落。祁墨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握住他的肩膀。

      蓝曜突然转向祁墨,金色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放它们出去。"

      "什么?我做不到,这是动物园——"

      "它们会死的!"蓝曜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引得远处几个游客好奇地看过来,"孔雀不该被关在笼子里!没有生物应该被关在笼子里!"

      祁墨从未见过蓝曜如此激动。他拉着蓝曜离开围栏,找到一个僻静的长椅坐下。蓝曜的全身都在颤抖,祁墨不假思索地将他搂入怀中。

      "嘘...冷静点。"他轻抚蓝曜的后背,感受着对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引起骚动。"

      蓝曜慢慢平静下来,但眼中的痛苦仍未消散。"它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就像霓裳氏那些甘愿被古老规矩束缚的族人。"他抬头看着祁墨,金色眼眸中满是脆弱,"我不想回到那样的笼子里,祁墨。"

      祁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轻轻擦去蓝曜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自己都感到惊讶。"你不会的。我保证。"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蓝曜的情绪完全平复。离开动物园时,蓝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孔雀园,眼中满是决绝。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解放它们。"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的承诺。

      回工作室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蓝曜沉浸在悲伤中,而祁墨则在思考如何应对林世杰可能的威胁。经过一家电子产品店时,蓝曜突然停下。

      "祁墨,我需要那个。"他指着橱窗里展示的智能手机。

      祁墨挑眉。"你前几天还说人类的电子设备'又吵又无聊'。"

      "那是前几天。"蓝曜认真地说,"如果林世杰真的在追踪我们,我需要学习使用你们的通讯工具。霓裳氏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祁墨忍不住微笑,带他进店买了一部手机。接下来的路程中,蓝曜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新手机,不时向祁墨提问。

      "这个'相机'功能很有趣,能捕捉瞬间的画面...但为什么不能记录气味?"
      "什么是'Wi-Fi'?一种看不见的网络?"
      "联系人里只有你一个人,能再加几个吗?"

      祁墨耐心地一一解答,看着蓝曜从最初的笨拙到逐渐掌握基本操作。当他们回到工作室时,蓝曜已经能熟练地拍照并发送给祁墨了。

      "看!"他骄傲地展示自己拍的第一张照片——祁墨的侧脸,阳光透过发丝形成美丽的光晕。

      祁墨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你应该学学怎么打电话和发短信,这是最基本的。"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工作室准备后续生产文件。蓝曜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专心致志地钻研手机功能,偶尔抬头看祁墨工作。傍晚时分,苏晓下班离开了,工作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祁墨,"蓝曜突然开口,"我想试试给你的手机发消息。"

      祁墨的手机随即震动了一下。他打开短信,看到蓝曜发来的内容:"谢谢你今天在动物园的安慰。还有,谢谢你带我进入你的世界。——蓝曜"

      这简单的话语让祁墨心头一暖。他抬头看向蓝曜,后者正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期待地望着他,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

      "不客气。"祁墨轻声回应,然后假装严肃地补充,"不过下次别偷拍我。"

      蓝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又发了一条消息:"但你很好看,特别是专注工作的时候。"

      祁墨的耳根瞬间发热,他低头假装整理文件以掩饰自己的慌乱。"别闹了,我们该回家了。"

      收拾好东西,两人走出工作室大楼。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他们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回家,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刻。

      就在拐入公寓所在的街道时,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个高挑的女子,穿着古怪的灰色长袍,黑发中夹杂着几缕孔雀蓝。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和蓝曜一样是金色的,但更加冰冷。

      "蓝曜,"她的声音如同寒冰,"族长给你的期限已经到了。"

      蓝曜的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挡在祁墨前面。"蓝翎,回去告诉蓝凛,我不会回去完成那场荒谬的联姻。"

      名叫蓝翎的女子冷笑一声。"你以为躲在人类世界就能逃脱族规吗?"她的目光扫向祁墨,充满轻蔑,"还是说,你已经被这个人类蛊惑了?"

      祁墨感到一股无名火起,上前一步与蓝曜并肩而立。"蓝曜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你们没有权力强迫他。"

      蓝翎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无知的人类,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干涉什么。"她转向蓝曜,"最后通牒,蓝曜:在下次月圆前回到霓裳谷,否则你将永远被逐出族群,失去所有变身能力。"

      蓝曜的下巴绷紧了。"我早就做好了选择。"

      蓝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后退一步,融入阴影中。"月圆之夜,蓝曜。记住你的血统。"她的声音渐渐消散,如同风吹过羽毛的沙沙声。

      女子消失后,祁墨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她是...?"

      "我的堂姐,蓝凛的得力助手。"蓝曜的声音疲惫不堪,"看来他们已经找到我了。"

      两人沉默地回到公寓,危机感如乌云般笼罩在心头。祁墨打开灯,看到蓝曜的脸色苍白如纸。

      "那个月圆之夜的威胁...有多严重?"祁墨小心地问。

      蓝曜坐在沙发上,双手微微发抖。"如果我不回去...就会永远失去变身能力。对霓裳氏来说,这比死亡更可怕。"

      祁墨坐到他身边,不知该如何安慰。最后,他轻轻握住蓝曜的手。"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蓝曜抬头看他,金色眼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祁墨。我不想失去变身能力...但更不想回到那个笼子里。"

      祁墨突然想起动物园里那些被囚禁的孔雀,以及蓝曜眼中的痛苦。他紧紧握住蓝曜的手,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惊讶的承诺:

      "那我们就想办法两全其美。在月圆之前,找出既不让你失去能力,又不用回去联姻的办法。"

      蓝曜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暗淡下来。"几乎不可能。霓裳氏的规矩已经延续了几千年..."

      "几千年来,有没有例外?"祁墨追问。

      蓝曜沉思片刻。"传说...很久以前,有霓裳氏与人类结合的案例。但需要付出巨大代价,而且必须得到'月华之泪'的祝福。"

      "月华之泪?"

      "一种传说中的宝石,只在月圆之夜出现在特定的山洞里。"蓝曜摇摇头,"几百年来没人见过它,很可能只是个神话。"

      祁墨的眼中却燃起了决心。"那么我们就去找它。在下次月圆之前。"

      蓝曜惊讶地看着他,金色眼眸中倒映着祁墨坚定的面容。慢慢地,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手指轻轻回握住祁墨的手。

      "好。我们一起。"

      ---

      展览开幕当天,祁墨站在画廊中央,手指不自觉地整理着已经完美无瑕的领带。三个月的心血——不,是他和蓝曜共同的心血——即将接受公众的检验。"自然之灵"系列被布置在画廊最显眼的位置,柔和的射灯照亮每一件作品,让宝石在光线下呈现出最动人的光彩。

      "紧张?"蓝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今天他难得地穿了一身正式西装,蓝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即使刻意收敛了那种非人的气质,他依然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祁墨深吸一口气。"有点。这个系列...很特别。"

      不仅因为这是他与蓝曜合作的成果,更因为每一件作品都融入了霓裳氏对自然的理解。那些流畅的线条、不对称却和谐的布局、宝石的独特搭配方式,都颠覆了祁墨以往的设计风格。

      蓝曜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一个微小却充满安慰的接触。"他们会喜欢的。这些作品有灵魂。"

      他的声音如此笃定,祁墨不禁微笑起来。自从两周前蓝翎下达最后通牒后,他们一直在寻找"月华之泪"的线索,同时还要防备林世杰和霓裳氏的双重威胁。但此刻,站在即将开幕的展览现场,所有的忧虑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五分钟后开门。"苏晓匆匆走来,眼睛闪闪发亮,"媒体都已经在门外了,祁老师!《珠宝世界》的主编亲自来了,还有几家国际媒体的记者。"

      祁墨点点头,最后环顾了一圈展厅。中央的独立展台上摆放着"羽之灵"胸针——他们合作的第一个作品,也是整个系列的核心。在特殊灯光下,欧珀切片折射出如同孔雀羽毛般的幻彩,随着角度的变化流转不息。

      大门开启的瞬间,人潮涌入。祁墨很快被记者和买家包围,问题接二连三地抛来。他从容应对,讲解设计理念和制作工艺,但刻意避免提及真正的灵感来源——站在角落的蓝曜。

      "祁先生,'羽之灵'的羽毛动态感令人惊叹,您是如何捕捉到这种自然韵律的?"一位女记者问道,录音笔几乎要戳到祁墨脸上。

      祁墨的目光不自觉地寻找蓝曜,发现后者正被几位女士围着搭讪。蓝曜礼貌但疏离地应对着,身体语言明显透着不适。祁墨压下心头一丝异样的感觉,重新聚焦到问题上。

      "长期的观察和研究。"他含糊地回答,"鸟类羽毛在风中的流动有其独特的数学美感。"

      两小时后,展览的热度不降反升。画廊主人兴奋地告诉祁墨,已经有超过一半的作品被预订,其中"羽之灵"被三位收藏家竞相出价。就连一向挑剔的《艺术珠宝》杂志主编也称赞这是"近年来最具原创性的设计系列"。

      "祁墨!"林世杰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挂着商业化的笑容,"巨大的成功!董事会一定会很高兴。"

      祁墨冷淡地点点头。自从发现林世杰可能与霓裳氏有联系后,他对这位总裁的戒备心更重了。"谢谢。不过艺术价值才是我的追求。"

      林世杰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凑近低语:"关于你那位...朋友,我们还需要谈谈。他对自然的理解很独特,公司正在筹划一个新项目——"

      "蓝曜不参与任何商业项目。"祁墨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他是自由艺术家,不受任何合约约束。"

      林世杰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假笑。"当然,当然。不过庆功宴上我们再详谈?公司已经在翡翠酒店安排了晚宴。"

      没等祁墨拒绝,林世杰就拍拍他的肩离开了。祁墨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正想去找蓝曜商量对策,却被几位重要客户缠住讨论定制设计的事宜。

      等他终于脱身时,发现蓝曜正站在"羽之灵"展台旁,被一位身着红裙的女士紧贴着说话。那女人几乎要把手搭在蓝曜臂上,而蓝曜虽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祁墨能看出他眼中的不适和隐隐的...愤怒?

      "抱歉打扰。"祁墨走上前,刻意站在两人之间,"蓝曜,能借一步说话吗?"

      蓝曜如蒙大赦,立刻跟着祁墨离开。走到无人角落,他才长出一口气。"人类女性都这么...主动吗?"

      祁墨忍不住轻笑。"你太引人注目了。尤其是今天这身打扮。"他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一下蓝曜修长的身形和完美的面孔,突然理解了那些女士的热情。

      "我不喜欢她们看我的眼神,"蓝曜皱眉,"像在打量一件展品。"他顿了顿,金色眼眸直视祁墨,"也不喜欢她们看你的眼神。"

      祁墨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我?没人看我啊。"

      "那个红衣服的女人,"蓝曜的声音带着一丝祁墨从未听过的尖锐,"她之前也缠着你问问题,眼睛一直盯着你的手和嘴唇。霓裳氏能感知...这种信号。"

      祁墨的耳根瞬间发热。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近乎嫉妒的言论,只好转移话题:"林世杰在翡翠酒店安排了庆功宴,我担心有诈。"

      蓝曜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翡翠酒店...就是上次那种特殊金属的地方。"

      "但我们不能不去,太引人怀疑。"祁墨思索着,"我们待一会儿就走,保持警惕。"

      傍晚时分,大部分宾客移步翡翠酒店。庆功宴比展览更加奢华,香槟塔、水晶吊灯、穿着礼服的侍者穿梭其间。祁墨作为主角,刚进门就被敬酒的人群包围。

      蓝曜紧跟在祁墨身边,金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全场。当那位红裙女士再次接近祁墨时,蓝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又来了。"

      祁墨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她是《珠宝季刊》的主编,我得应付一下。"

      "应付需要靠那么近吗?"蓝曜的声音低而危险,"她的手都快放到你臀部了。"

      祁墨差点被香槟呛到。他确实感觉到了那位主编过于亲密的接触,但没想到蓝曜会这么直接地指出来。"这是社交礼仪,别大惊小怪。"

      "礼仪?"蓝曜的眼中闪过一丝金光,"霓裳氏的礼仪里,这种接触只发生在——"

      他突然停住,耳尖泛红。祁墨的心跳加速,不知该如何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我去拿点吃的。"蓝曜生硬地转身离开,留下祁墨应付那位过分热情的主编。

      一小时后,祁墨终于从各种应酬中脱身,寻找蓝曜的身影。他在露台上发现了独自一人的蓝曜,后者正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手里握着一杯未动的香槟。

      "抱歉,冷落你了。"祁墨走到他身边,"这种场合总是这样..."

      蓝曜没有回头。"我们该走了。这里不安全。"

      祁墨注意到蓝曜的肩膀紧绷,手指紧握酒杯几乎要把它捏碎。"怎么了?"

      "林世杰...刚才和几个人在角落谈话。他们身上有霓裳氏讨厌的金属气味。"蓝曜终于转过头,金色眼眸在夜色中闪闪发亮,"而且他们在看我们。"

      祁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林世杰和几个陌生男子站在宴会厅角落,不时看向露台。那些人穿着普通西装,但站姿和眼神透着军人才有的警觉。

      "好,我们走。"祁墨放下酒杯,"从侧门出去。"

      他们悄悄离开露台,穿过厨房走廊,从员工出口溜出酒店。夜风清凉,祁墨深吸一口气,摆脱了宴会上浑浊的空气和香水味。

      "叫车回家?"祁墨拿出手机。

      蓝曜摇摇头。"先步行一段,确保没人跟踪。"

      两人沿着河边步道快步行走,身后城市的灯光渐渐远去。月光洒在河面上,破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祁墨的皮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蓝曜走路几乎无声无息,像一只真正的猫科动物。

      "关于刚才..."祁墨打破沉默,"那位主编确实太热情了,但我对她没兴趣。"

      蓝曜的脚步微微一顿。"你不必向我解释。"

      "我想解释。"祁墨坚持道,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喜欢那种场合,也不喜欢被人那样...打量。"

      蓝曜转头看他,月光在那双金色眼眸中流淌。"在霓裳氏,一旦选定伴侣,其他人就不该有非分之想。"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否则会被视为挑衅。"

      祁墨的心跳突然加速。"你...你们怎么'选定'伴侣?"

      "很多方式。"蓝曜的目光变得深邃,"最传统的是献上自己的一根尾羽。如果对方接受并回赠一件贴身物品,就代表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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