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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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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铭站在研究所的码头边，咸涩的海风拂过他略显疲惫的面庞。连续三天的海上观测让他浑身酸痛，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专注地扫视着海面。夕阳将海水染成金色，远处几只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
"宋博士，数据记录完毕，我们可以返航了。"助手小林从船舱探出头来喊道。
宋铭点点头，正准备登船，余光却捕捉到一抹不寻常的银色。在离码头约五十米处的礁石区，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他眯起眼睛，心跳突然加速——那是一只海豚，而且情况看起来不妙。
"等等！"宋铭抓起医疗箱，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快艇，"那边有海豚受伤了，我得去看看。"
发动机轰鸣声中，宋铭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那是一只成年雄性宽吻海豚，体长约两米五，银灰色的背鳍上有一道醒目的伤口，正汩汩冒着血。更糟的是，它的尾鳍被废弃渔网缠住了，越挣扎缠得越紧。
"天啊..."宋铭轻声呢喃，迅速关闭引擎，小心翼翼地靠近。受伤的海豚警惕地盯着他，发出急促的哨音。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宋铭用平稳的语调说着，慢慢伸出手。多年的海洋生物研究经验告诉他，海豚能感知人类的意图。这只海豚虽然受伤，但眼睛异常明亮，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与宋铭对视的瞬间，竟奇异地安静下来。
海水浸透了宋铭的衬衫，他顾不上这些，全神贯注地剪开渔网。海豚出奇地配合，只在剪刀不小心碰到伤口时才轻微颤抖。当最后一根渔网断裂，海豚却没有立即游走，而是用吻部轻轻碰了碰宋铭的手腕。
"你真是个特别的家伙。"宋铭笑了，小心检查那道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否则会感染。跟我回研究所好吗？"
令宋铭惊讶的是，海豚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主动靠近快艇。宋铭用特制的担架将它小心移上船，海豚全程安静配合，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宋铭的脸。
回程途中，宋铭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轻抚海豚光滑的背部。"我会给你取个名字，"他自言自语，"就叫银辉吧，你的皮肤像月光下的银辉。"
海豚——现在该叫银辉了——发出一串悦耳的哨音，仿佛在回应。
研究所的同事们都对这只异常温顺聪明的海豚感到惊奇。兽医处理伤口时，银辉一动不动，只是当宋铭离开视线时会不安地摆动尾鳍。伤口比想象中严重，需要留观治疗。
"它好像特别喜欢你，"小林观察道，"其他人在场时它总是很警惕，只有你靠近它才会放松。"
宋铭蹲在池边，手指没入水中。银辉立刻游过来，用吻部轻触他的指尖。"我也喜欢它，"他轻声说，"它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能看透人心。"
夜深了，其他人都已离开。宋铭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透过玻璃看着水下静静漂浮的银辉。月光透过天窗洒在水池上，银辉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宋铭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漂浮在无边的海洋中，银辉在他身边游弋，忽然变成一个银发青年，向他伸出手...
"宋博士！宋博士！"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宋铭。他猛地坐起，发现天已微亮。小林站在门口，一脸兴奋。
"怎么了？"宋铭揉揉眼睛。
"您得来看看这个！银辉它...它在唱歌！"
宋铭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池边。银辉正在水中优雅地转圈，发出一系列复杂的声音，确实像在歌唱——不是普通海豚的哨音，而是有旋律、有节奏的"歌声"，空灵美妙得令人心颤。
"这...这不科学..."宋铭喃喃自语，专业素养让他立刻想到录音设备。但当他转身去拿时，银辉突然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白大褂。
"嘿！"宋铭假装生气地皱眉，却忍不住笑了。银辉游到他面前，竖直身体，露出水面大半个头部，眼睛直直看着他，然后发出一串短促的音节，听起来几乎像是..."宋铭"。
宋铭倒吸一口冷气。"你...你是在叫我的名字吗？"
银辉再次发出相似的音节，然后潜入水中，在宋铭面前来回游动，明显是在炫耀。
接下来的两周，宋铭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银辉身上。伤口愈合得很好，但每次提到放归海洋，银辉就会表现得异常焦躁，拒绝进食。更奇怪的是，它对宋铭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依恋，会模仿他的动作，甚至似乎能理解复杂指令。
"它不应该这么聪明的，"一天晚上，宋铭对研究所的张教授说，"宽吻海豚确实很聪明，但银辉...它不一样。它看我的眼神，就像..."
"就像它有思想？"张教授若有所思，"我观察它很久了。它的脑部结构与普通海豚有微妙差异。也许是个新亚种？"
宋铭没有说出那个更疯狂的想法——有时候，他感觉银辉想告诉他什么。
暴风雨来的那天晚上，研究所只剩宋铭一人。狂风呼啸，雨点砸在屋顶上像鼓点般密集。宋铭担心银辉会受惊，特意留下来陪它。水池所在的建筑是半开放式的，风雨声格外清晰。
"别怕，"宋铭蹲在池边，手浸在水中安抚银辉，"只是场暴风雨，很快就过去了。"
银辉却异常躁动，不停在水池边缘游动，时不时跃出水面。突然，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整个空间。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宋铭看到银辉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什么..."宋铭眨眨眼，怀疑自己眼花了。但紧接着，银辉痛苦地扭曲起来，皮肤下似乎有光芒流动。宋铭惊恐地后退一步，却见银辉的鳍开始变形，身体拉长...
伴随着一道刺目的蓝光，池边不再是一只海豚，而是一个赤裸的银发青年！
宋铭双腿发软，扶住墙壁才没跌倒。青年——或者说，由银辉变成的青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身材修长，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湿漉漉的银发贴在脸颊边，眼睛是和银辉一模一样的深蓝色，此刻正充满不安地看着宋铭。
"宋...铭..."他艰难地发出声音，语调生涩却清晰。
宋铭的呼吸几乎停滞。这不可能。这违背了所有生物学法则。但眼前活生生的存在不容否认。
"你...你是银辉？"宋铭声音颤抖。
银发青年点点头，向前迈了一步，却因为不习惯双腿而踉跄。宋铭下意识上前扶住他，触碰到他冰凉光滑的皮肤时，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我...辉，"青年指着自己，"人鱼...最后的..."
宋铭的大脑飞速运转。人鱼？传说中的生物？但银辉——不，辉——就在这里，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他注意到辉的颈部两侧有淡淡的鳃痕，手指间有几乎不可见的蹼膜残留。
"你需要衣服，"宋铭脱下实验服给他披上，"还有...我们需要谈谈。很多很多要谈的。"
辉紧紧抓住宋铭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危险...他们...找我..."他的语言能力似乎在快速提升，但表达仍不流畅。
"谁在找你？"宋铭警觉地问。
辉摇摇头，眼神恐惧。"坏人...杀了我族人...做实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皮肤泛起不健康的蓝色。"太久...维持人形...不行..."
话音未落，又一道闪电劈下，辉痛苦地蜷缩起来。宋铭惊恐地看着他的手指开始融合，皮肤浮现银色光泽...
"不！坚持住！"宋铭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抱住辉。令他惊讶的是，接触似乎缓解了辉的痛苦，变化停止了。
"你...特别..."辉虚弱地说，额头抵着宋铭的肩膀，"你的气味...安定..."
雨声渐小，但宋铭的心跳依然剧烈。他怀里抱着一个传说中的生物，一个本应只存在于童话里的存在。但辉的呼吸、心跳、温度，无一不在提醒他这是真实的。
"我会保护你，"宋铭听见自己说，声音坚定得让他自己都惊讶，"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辉抬起头，深海般的眼睛直视宋铭。那一刻，宋铭感到一种超越语言的连接，仿佛他们的灵魂在无声交流。然后，令他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辉倾身向前，轻轻将嘴唇贴上了他的。
那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更像是某种确认。辉的嘴唇冰凉柔软，带着海盐的味道。接触只有短短几秒，却让宋铭全身过电般颤抖。
"信任..."辉退开后轻声说，"你...我的..."
宋铭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世界观在这一晚被彻底颠覆，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恐惧，只有一种命中注定的确信——他和辉的相遇，绝非偶然。
"我们先离开这里，"宋铭最终说道，扶着辉站起来，"我家就在研究所旁边，你需要休息...还有很多事我们需要弄清楚。"
辉点点头，勉强站稳。他学着宋铭的样子迈步，动作笨拙却坚定。走向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眼曾经作为海豚生活过的水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宋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水面上月光依然在荡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永远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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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宋铭却无心欣赏。他半扶半抱着辉，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人看见他们。凌晨三点的小径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辉走路的姿势怪异而笨拙，像是刚学会使用双腿的孩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宋铭的衣袖，银发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在宋铭的实验服上。
"快到了，"宋铭低声安慰，"就在那栋楼。"
辉顺着宋铭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盒子...叠在一起？"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宋铭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公寓楼。"对，人类住在叠起来的盒子里。"他忍不住轻笑，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
终于到达公寓门口，宋铭手忙脚乱地掏钥匙，辉则好奇地触摸门上的金属号码牌。"3...0...2，"他一个一个数字地辨认，"宋铭的...领地？"
"算是吧。"宋铭推开门，扶着辉进去，"欢迎来到我家。"
辉站在玄关，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试探性地踩了踩地板，对脚底的触感露出惊讶的表情。"硬...不像沙滩。"
"这是木地板。"宋铭关上门，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最大码的拖鞋，"试试这个。"
辉学着宋铭的样子把脚塞进拖鞋，却因为脚趾间残留的蹼膜而行动不便。他皱起眉头，干脆把拖鞋踢开，赤脚踩在地上。"不好用。"
宋铭叹了口气，"好吧，随你喜欢。"他打开灯，辉立刻被头顶的灯泡吸引，仰头盯着看。
"小太阳！"辉惊喜地叫道，伸手想去摸。
"别！那是电灯，会烫——"宋铭话没说完，辉已经触电般缩回手，委屈地看向宋铭。
"我说了会烫。"宋铭忍不住又笑了，这一天晚上的笑容比他过去一个月还多。"来吧，你需要洗个热水澡，然后我给你找衣服。"
"洗澡？"辉跟着宋铭走向浴室，对这个新词充满好奇。
宋铭打开浴室灯，辉立刻被满室的白瓷砖震惊了。"雪洞！"他兴奋地摸着墙壁，然后发现了镜子中的自己，吓得后退一步。"另一个我！"
"那是镜子，反射出你的影像。"宋铭耐心解释，打开热水龙头。水流哗啦啦涌出，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控制的海水！"他伸手去接，惊喜地发现水是温的。"热的！怎么做到的？"
宋铭突然意识到，对人鱼来说，人类习以为常的一切都如同魔法。"这是自来水，我们在地下铺设管道，把水引到每家每户，然后用热水器加热。"他尽量简单地解释，却看到辉一脸茫然。
"魔法。"辉最终得出结论，然后毫无预兆地脱掉了宋铭给他披上的实验服。
宋铭猛地转身，脸颊发烫。"等等！我给你拿换洗衣服！"他逃也似地冲出浴室，心跳如鼓。
衣柜前，宋铭深呼吸几次才平静下来。他找出自己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又拿了一条新内裤。回到浴室时，水声已经停了，门缝里飘出蒸汽。
"辉？你洗好了吗？"宋铭敲门问道。
没有回应。
宋铭心头一紧，推开门——浴室里雾气弥漫，辉蜷缩在淋浴间角落，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蓝色，呼吸急促。
"辉！"宋铭冲过去，关掉还在滴水的水龙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淡水！人鱼应该生活在咸水环境中。
"太...太多淡水..."辉虚弱地说，手指间的蹼膜明显变厚了，颈部的鳃痕也在轻微开合。
宋铭迅速拿过浴巾裹住辉，"坚持住，我带你去海边。"
辉摇摇头，抓住宋铭的手腕。"盐...需要盐..."
宋铭恍然大悟，冲向厨房，翻出所有食盐。他跑回浴室，将盐撒入浴缸，然后放水。水半满时，他抱起辉放入浴缸。
辉一接触到盐水，立刻长舒一口气，皮肤上的蓝色渐渐褪去。他整个人滑入水中，只露出脸，像海豚一样在水里转了个圈。
"好些了？"宋铭跪在浴缸边，担忧地问。
辉点点头，从水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宋铭的脸颊。"谢谢...宋铭。"
宋铭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全是汗，衬衫也湿透了。他瘫坐在地上，突然感到一阵后怕。"对不起，我没想到淡水会伤害你。"
"不怪你。"辉的声音变得流畅了些，"我...太久没回海里。虚弱。"
宋铭注视着水中的人鱼，心中涌起无限好奇。"辉，你能告诉我...关于人鱼的事吗？你说你是'最后的'是什么意思？"
辉的表情黯淡下来。他潜入水中几秒，然后又浮上来，像是需要时间思考如何用有限的人类语言表达复杂的事情。
"我们...曾经很多。生活在深海。远离人类。"辉慢慢说道，"但人类...捕鱼船，声纳，污染...家园被毁。然后...有坏人，抓我们，做实验。"
宋铭胃部一阵绞痛。作为海洋生物学家，他太了解人类对海洋生态的破坏。"他们...抓人鱼做实验？"
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逃出来。变成海豚躲藏。受伤...遇到你。"
宋铭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辉如此特别，为什么他对人类既警惕又渴望亲近。"所以你能...在人和海豚形态间转换？"
"人鱼...可以变几种形态。海豚最容易。"辉解释道，"但需要能量。现在...太虚弱，变不回去。"
宋铭想起辉在研究所水池时的异常行为。"所以你故意表现得特别聪明，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第一个近似笑容的表情。"宋铭...善良。眼睛...干净。我感觉到。"
这个直白的赞美让宋铭耳根发热。他低头摆弄浴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需要休息。天快亮了，我去给你准备床铺。"
辉好奇地看着宋铭拿出备用床单和毯子，在客厅沙发上铺好。"人类...不在水里睡觉？"
"一般来说，不。"宋铭笑道，"不过我可以把浴缸让给你，如果你更喜欢。"
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想...试试人类方式。"
就这样，宋铭帮辉穿上过大的T恤和运动裤——内裤实在穿不上，因为辉的腿部结构仍有部分鱼类的特征。当辉站在客厅中央，银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宋铭的衣服，看起来既怪异又奇妙地和谐。
"你...很漂亮。"辉突然说，伸手触碰宋铭的黑发，"黑色...像深海午夜。"
宋屏住呼吸，不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赞美。辉的指尖冰凉却柔软，划过他的太阳穴时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呃，谢谢。"宋铭最终笨拙地回答，"你也很...特别。"特别到颠覆了我的世界观，他在心里补充。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宋铭这才意识到他们折腾了一整夜。"我得给研究所打电话请假，然后我们得好好谈谈你的...情况。"
辉点点头，突然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犬齿。"人类...会困。"
"那就睡一会儿吧。"宋铭引导辉躺上沙发，为他盖上毯子。辉像胎儿一样蜷缩起来，银发在枕头上散开，形成奇异的光晕。
宋铭站在沙发边，注视着这个来自海洋的神秘生物，心中充满保护欲。他轻轻拨开辉眼前的发丝，辉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宋铭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二十四小时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海洋生物学家，现在却成了可能是地球上最后一条人鱼的保护者。命运有时真是奇妙得令人难以置信。
电话铃声惊醒了宋铭。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不知何时他也睡着了——抓起手机，看到是研究所的号码。
"宋博士！"小林的声音透着焦急，"张教授在问银辉的事！他说今早检查发现水池空了，监控也坏了！"
宋铭的睡意瞬间消散。他看了眼仍在熟睡的辉，压低声音："我...我昨晚把银辉转移到小池做进一步检查，可能忘记记录了。"
"张教授看起来很生气，"小林说，"他说那是重要研究样本，要你立刻来研究所解释。"
宋铭捏了捏鼻梁，"告诉张教授我发烧了，今天请假。明天我会亲自向他解释。"
挂断电话，宋铭发现辉已经醒了，正用那双深海般的眼睛望着他。
"麻烦...来了？"辉问道，语言能力似乎又进步了。
宋铭勉强笑了笑，"没事，我能处理。你感觉怎么样？"
辉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优雅得像猫科动物。"好多了。宋铭...教我人类的事？"
看着辉期待的眼神，宋铭暂时把忧虑抛到脑后。"好，先从早餐开始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如同最奇妙的梦境。宋铭教辉使用餐具（辉更喜欢用手），解释冰箱的原理（辉称之为"食物保存魔法箱"），示范电视的用法（辉被新闻节目吓得躲到沙发后，以为那些画面是真实发生在房间里的）。
最有趣的是当宋铭打开笔电展示海洋纪录片时，辉激动地指着屏幕上的珊瑚礁，说那是他小时候玩耍的地方。"家..."他轻声说，眼中闪烁着怀念和悲伤。
中午时分，宋铭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张教授直接打来的。
"宋铭，"老教授的声音冷峻，"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那只海豚是研究所的财产。如果有什么异常发现，你应该第一时间报告。"
宋铭的掌心渗出汗水。"教授，我只是想多做些测试确认。银辉表现出的智力水平异常高，我想确保数据准确再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多高？"
"接近...人类水平。"宋铭小心选择措辞，眼睛不自觉地看向正在摆弄电视遥控器的辉。
"这不可能。"张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热切，"除非...宋铭，你今晚必须来研究所一趟。带上你的所有观察记录。这事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挂断电话后，宋铭感到一阵不安。张教授的态度转变很奇怪——从愤怒到异常兴奋，仿佛银辉不是一只普通海豚，而是什么珍贵标本。
"宋铭？"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危险？"
宋铭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但张教授...我的上司，他对你太感兴趣了。这不太正常。"
辉的表情变得严肃。"坏人...科学家。抓人鱼。做痛苦实验。"他抓住宋铭的手，"不能...被发现。"
宋铭回握那只冰凉的手，下定决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辉突然倾身向前，额头抵住宋铭的。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宋铭僵住了，但辉只是闭上眼睛，轻声说："信任...宋铭。我的...救赎。"
宋铭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超越语言的连接感。他只能轻轻点头，承诺无声地传递。
窗外，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宋铭知道，从今往后，那片海洋对他而言将永远不同——因为它曾送来一个奇迹，一个名叫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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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铭站在研究所大门前，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公文包。清晨的阳光照在研究所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就像张教授昨天电话里那突然转变的态度一样令人不安。
"宋博士，早啊！"小林从后面追上他，手里捧着两杯咖啡，"给你带了提神饮料，你看起来需要它。"
宋铭勉强笑了笑，接过咖啡。温热的杯身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有多冰凉。"谢谢，昨晚没睡好。"
"因为银辉的事？"小林压低声音，"张教授昨天像变了个人似的，把整个实验室都翻了个底朝天，还调走了所有监控记录。"
宋铭的喉咙发紧，咖啡的苦味在舌根蔓延。"他说什么了？"
"只是问了很多关于银辉的问题——它的行为、反应，特别是它和你之间的互动。"小林好奇地打量宋铭，"说实话，那只海豚确实很奇怪，它看你的眼神...几乎像人类一样。"
宋铭差点被咖啡呛到。他想起此刻正在他公寓里，可能正对着电视学习人类语言的那位"前海豚"，胃部一阵抽搐。
电梯门打开，张教授的实验室助理已经等在门口。"宋博士，教授在等你。直接去B2实验室。"
B2？那是研究所的高保密区域，宋铭工作五年也只进去过两次。他和小林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跟着助理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下降时，宋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辉发来的短信——昨天才教会他使用手机，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手了。
[宋铭，人类食物好吃。但塑料盒子打不开。饿了。]
文字后跟着一连串愤怒的表情符号。宋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能想象辉对着外卖包装抓耳挠腮的样子。他快速回复：
[用剪刀剪开，在厨房第二个抽屉。别出门！我很快回来。]
电梯停在B2，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走廊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助理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刷卡后，虹膜扫描仪亮起绿灯。
"宋铭，进来。"张教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出奇地温和。
实验室比宋铭记忆中的更大，中央是一个巨型水族箱，但里面空空如也。墙上挂满了各种海洋生物解剖图，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张宋铭从未见过的生物素描——上半身似人，下半身是鱼尾，颈部有明显鳃裂。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分明是辉的同类。
"漂亮，不是吗？"张教授走到素描前，手指轻抚过图纸，"1803年，南太平洋，英国探险家詹姆斯·库克的船员记录。他们称之为'海洋恶魔'，当然，那是出于无知。"
张教授转过身，六十多岁的他今天精神矍铄，眼中闪烁着宋铭从未见过的狂热。"你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关注你的海豚吗，宋铭？"
宋铭的公文包突然变得异常沉重。"因为它表现出异常高的智力水平？"
"不，"张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因为这个。"
盒子里是一片银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虹彩。宋铭立刻认出那和辉皮肤上偶尔闪现的光泽一模一样。
"三年前，我在印尼海域得到了这个。当地渔民称它为'海妖的眼泪'，能卖出天价。"张教授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我花了两年时间追踪线索，终于确认它们真实存在——人鱼，Homo marinus。"
宋铭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教授，这只是传说..."
"就像独角兽是传说？"张教授突然拉开旁边的帷幕，露出一个冷藏柜。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标本瓶，每个瓶中都漂浮着不同大小的鳞片或组织。"直到十九世纪，独角兽还被学界认为是真实存在的动物，因为他们得到了所谓的'独角兽角'——其实是独角鲸的长牙！"
他激动地走到宋铭面前，"你的海豚，宋铭，我怀疑它根本不是海豚。它是变体，是人鱼的伪装形态！昨晚我复查了所有监控，它在某些画面中表现出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了海豚的生理极限。"
宋铭的后背渗出冷汗。他想起辉说过的话——有坏人抓人鱼做实验。难道张教授就是...
"我需要你帮我确认这一点，"张教授的语气突然变得亲切，一只手搭上宋铭的肩膀，"你是它最亲近的人。如果它真的具有变形能力，在你面前最可能展现出来。"
"您想让我做什么？"宋铭小心地问。
"把它带回来。我们可以做无害的检测，超声波、DNA采样..."张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宋铭读不懂的光芒，"想想这个发现的意义！这将改写生物学史！"
宋铭想起辉蜷缩在他浴缸里的样子，那双充满信任的蓝色眼睛。"如果...如果它真的如您所说，是人鱼，接下来会怎样？"
"科学需要付出代价，"张教授转身整理标本瓶，声音突然冷淡，"必要的研究是不可避免的。当然，我们会保证它活着。"
活着，但不一定是完好无损。宋铭的胃部绞紧。他必须争取时间。"我需要考虑一下。银辉...那只海豚对我很特别。"
"特别？"张教授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宋铭，别犯糊涂。它再聪明也是动物，是研究对象。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它在这里。否则..."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的职位，你的研究经费，甚至你的学术声誉，都会受到影响。明白吗？"
宋铭僵硬地点头，心中的决定却越发坚定。他绝不会把辉交给任何人。
离开B2时，宋铭注意到实验室外多了两个陌生面孔的保安。张教授显然已经做好了"迎接"辉的准备。
回到办公室，宋铭立刻锁上门，给辉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连续打了三次，终于接通。
"宋铭？"辉的声音透着兴奋，背景音嘈杂得奇怪，"这个盒子...说话了！说'欢迎光临'！"
宋铭的血瞬间冰凉。"辉！你在哪？我告诉过你别出门！"
"但是...饿。"辉委屈地说，"你留下的食物...太难吃。我闻到香味...跟着鼻子走。"
宋铭扶住额头，眼前发黑。如果辉在公共场合现出原形..."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别和任何人说话！"
"很多盒子的地方...亮亮的...有鱼图片。"辉似乎在移动，背景音变成了超市典型的音乐声。
老天，他在便利店！宋铭抓起钥匙就往外跑。"辉，听我说，找个角落躲起来，别碰水，别让任何人看到你的手或脖子。我五分钟就到！"
挂断电话，宋铭冲出研究所，顾不上和小林解释。他跳上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公寓附近的便利店只有一家，在第三个路口...
宋铭闯了两个红灯，五分钟后急刹在便利店门口。透过玻璃窗，他看到收银台前站着一个戴兜帽的高挑身影——辉正对自动门开合着迷，完全没注意到收银员疑惑的目光。
宋铭冲进店里，一把抓住辉的手腕。"抱歉，我朋友有点...特别。"他对收银员尴尬地笑笑，注意到柜台上堆满了各种海鲜零食。
辉惊喜地转向宋铭，"宋铭！这个人类...想换我的'钱'。"他举起宋铭留在茶几上的几张纸币，"但我不懂..."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她好奇地打量着辉隐藏在兜帽下的脸。"你朋友没事吧？他刚才一直盯着水产柜看，还把手伸进去了..."
宋铭看到辉的袖口是湿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有特殊需求。我们这就走。"他胡乱塞给女孩一张大钞，抓起辉和零食就往外拖。
回到车上，宋铭才长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辉！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如果被人发现你的身份..."
辉摘下兜帽，银发已经半湿，颈部的鳃痕若隐若现。他无辜地眨着眼，"但你说...用钱换食物。我想...给你惊喜。"他献宝似的举起一袋鱿鱼丝，"你喜欢的，对吗？"
宋铭的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辉冒险出门，只是为了给他买喜欢的零食。他接过鱿鱼丝，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谢谢，但以后不许这样了。人类世界对你来说太危险。"
辉的表情黯淡下来，"不想...总是躲着。想像人类...自由。"
宋铭启动车子，思考着如何解释复杂的社会规则。后视镜里，他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从便利店开始就跟在后面。可能是错觉，但他不敢冒险。
"辉，系好安全带。我们绕个路回家。"
他故意拐进一条小巷，黑色轿车果然跟了进来。宋铭的心沉了下去——张教授派人跟踪他？还是更糟，他们已经发现了辉的身份？
一个急转弯后，宋铭甩掉了尾巴。回到家，他立刻拉上所有窗帘，检查门窗是否锁好。
辉困惑地看着这一切，"宋铭...害怕什么？"
宋铭转身面对辉，决定告诉他真相。"今天我去见了张教授...他收集了人鱼的鳞片和组织样本。他在找人鱼，辉。而且他怀疑你的身份了。"
辉的瞳孔骤然收缩，皮肤泛起防御性的淡蓝色。"坏人...科学家！"他激动地站起来，又因突然头晕而踉跄——离开水太久的反应。
宋铭扶他坐下，"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但我们需要更谨慎。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公寓，不能接陌生电话，不能——"
"囚禁？"辉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我不是...宠物。"
宋铭蹲下来，平视辉的眼睛，"我知道。你是最勇敢、最聪明的人鱼。但现在情况很危险。给我几天时间想办法，好吗？"
辉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他伸手轻触宋铭的脸颊，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某种习惯。"信任...宋铭。"
宋铭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保护辉意味着与整个研究所为敌，那就这样吧。也许该考虑辞职了。
晚上，宋铭在电脑上搜索关于人鱼的资料，辉则好奇地摆弄着白天买来的各种海鲜零食。突然，辉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
"宋铭！看！"他指着电视屏幕，上面正播放一部海洋纪录片，"我的家！"
画面中是南太平洋的珊瑚礁，五彩斑斓的鱼群穿梭其间。辉的眼睛闪闪发亮，用宋铭听不懂的语言轻声哼唱起来。那旋律空灵优美，仿佛来自深海的回响。
宋铭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坐在辉身边。人鱼的歌声有种奇异的穿透力，让人想起最纯净的海水，最温柔的潮汐。
歌声戛然而止。辉的表情突然变得警觉。"有人...在外面。"
宋铭立刻关掉电视，屏息倾听——确实有细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他示意辉躲进浴室，自己悄悄摸到猫眼前。
门外，一个陌生男子正假装查看电表，但眼神不断瞟向宋铭的门牌号。更可疑的是，宋铭认出了他——就是下午那辆黑色轿车的司机！
宋铭退回屋内，心脏狂跳。他们被监视了。张教授显然不打算等到明天。
辉从浴室探出头，眼中闪烁着宋铭从未见过的冷光。"坏人...找到我们了？"
宋铭点点头，大脑飞速运转。他们需要离开，但去哪里？如何避开监视？
辉突然站起身，走向厨房。宋铭跟过去，看见他打开水龙头，将双手浸在水流下。
"辉？"
人鱼抬起头，嘴角浮现一抹神秘的微笑。"宋铭...信任我。我有...计划。"
水珠从辉的指尖滴落，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落入水槽，而是悬浮在空中，形成细小的水珠链。宋铭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水珠开始有规律地旋转...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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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像刀一样刺入宋铭的耳膜。他僵在原地，看着辉手中悬浮的水珠突然失去控制，哗啦一声落入水槽。
"宋铭..."辉的声音紧绷如弦，皮肤泛起防御性的淡蓝色。
宋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回到猫眼前。那个"查电表"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研究所制服的女人——张教授的助理，正不耐烦地再次按下门铃。
"宋博士？"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张教授派我来取一些资料。我知道您在家，您的车就在楼下。"
宋铭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个陷阱——如果开门，他们可能会强行闯入搜查；如果不开，对方更会起疑。他回头看向厨房，辉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地水渍通向浴室。
"稍等！"宋铭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在洗澡，马上来！"
他冲向浴室，发现辉已经脱掉衣服，站在盛满水的浴缸边缘，皮肤上的蓝色越来越明显。
"他们要抓我，"辉的声音带着宋铭从未听过的冷峻，"不能让他们得逞。"
宋铭抓住辉的手腕，"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但我们需要计划——"
"来不及了。"辉摇摇头，颈部的鳃裂已经完全张开，"宋铭，信任我。去开门，拖延时间。"
宋铭想反对，但门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他咬了咬牙，"无论你做什么，小心。"
回到门前，宋铭深吸一口气，将门打开一条缝，身体挡在缝隙处。"李助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李助理——一个三十出头、面容严肃的女人——试图从门缝往里看。"张教授需要您关于海豚行为的所有记录，今晚就要。"
"现在不方便，"宋铭保持微笑，"资料都在办公室，明天一早——"
"教授说您家里可能也有备份。"李助理打断他，手抵在门上，"我可以自己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铭听到浴室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像是某种高频声波，紧接着，窗外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一场浓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海面席卷而来，几秒钟内就笼罩了整个小区。
李助理惊讶地转身看向窗外，"这...气象局没说今晚有雾..."
雾气越来越浓，很快连几步外的楼梯都看不清了。宋铭趁机说道："看来您得改天再来了，这种天气开车太危险。"
李助理犹豫了一下，但浓雾中突然响起的消防警报声让她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可能是雾太大触发了烟雾报警器。"宋铭顺势将门关小，"您最好赶快下楼，万一真是火灾..."
这个警告奏效了。李助理匆匆道别，消失在浓雾中。宋铭关上门，锁好，转身冲向浴室——却发现辉不在那里，浴缸里的水也一滴不剩。
"辉？"宋铭压低声音呼唤，心跳如擂。
"这里。"声音来自阳台。
宋铭冲过去，看到辉赤身站在阳台栏杆上，银发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全身皮肤呈现出梦幻般的蓝银色，手指和脚趾间完全连成了蹼。最惊人的是，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围绕着他旋转。
"辉...这是你做的？"宋铭震惊地问。
辉回头看他，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生物荧光。"人鱼...控制水。不只是液态，还有气态。"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回声，像是从深海传来，"但维持不了多久。我们必须离开。"
宋铭这才注意到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这种能力消耗巨大。"我去收拾东西。两分钟。"
他冲进卧室，胡乱塞了几件衣服、笔记本电脑和必需品进背包。经过浴室时，他抓起辉的衣服，却发现它们已经湿透无法再穿。
"穿我的。"宋铭把自己的备用外套和裤子扔给阳台上的辉，"能变回来一点吗？这样没法走路。"
辉闭上眼睛，皮肤上的蓝色逐渐褪去，蹼膜也收缩回正常手指间。但当他试图迈步时，明显比平时更笨拙。"能量...用太多了。"
宋铭扶住他，"坚持一下，到车上就好。"
他们悄悄下楼，浓雾完美地掩护了行动。宋铭的车就停在楼下，但李助理的车同样停在不远处，她正在车里打电话，车窗半开。
"...突然起雾，太奇怪了..."李助理的声音传来，"是的，教授，我会等到雾散..."
宋铭和辉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绕过她的视线范围。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宋铭的车时，辉一个踉跄，踢到了一块小石子。
李助理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宋铭当机立断，将辉推进后座，自己跳进驾驶位，发动引擎。
"宋博士？"李助理的声音从雾中传来，"等等！"
宋铭没有理会，猛踩油门。车子冲出停车位时，后视镜里他看到李助理正对着电话大喊什么。
"她看到我们了，"宋铭紧握方向盘，"张教授很快就会派人追来。"
辉蜷缩在后座，呼吸急促。"对不起...我拖累了..."
"别这么说。"宋铭拐上主路，决定先离开城市，"没有你制造的雾，我们根本逃不掉。"
车子驶入夜色，宋铭不断查看后视镜，确认没有追踪者。辉在后座安静下来，但宋铭能从呼吸声中听出他状态不佳。
"坚持住，"宋铭柔声说，"我会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你恢复。"
他原本想往北开向山区，但辉的状况显然需要接近水源。宋铭改变方向，朝最近的海岸线驶去。
一小时后，他们停在一个偏僻的海滨停车场。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潮声如雷。辉几乎是扑向海边，一头扎进浪花中。
宋铭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跟到海边。浅水处，辉的身影隐约可见——他已经完全变成了某种介于人鱼和海豚之间的形态，银蓝色的皮肤在海水中闪烁。
宋铭坐在沙滩上，让海浪冲刷他的脚踝。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时间思考今晚发生的一切。辉展示的能力、张教授的执着、那个装满人鱼组织的实验室...这一切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约莫半小时后，辉回到岸边，身体已经恢复接近人类的状态，只有眼睛在月光下仍泛着微光。
"好些了？"宋铭递给他准备好的衣服。
辉点点头，穿衣服的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谢谢你...宋铭。"简单的几个字里包含着无法言说的情感。
宋铭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成了真正的逃犯。他的家、工作、生活...一切都回不去了。但看着辉月光下的侧脸，他竟不觉得后悔。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宋铭说，"张教授不会轻易放弃。"
辉望着海面，表情凝重。"他想要...我们的秘密。想研究...想控制。"他转向宋铭，"不能让他得逞。人鱼...已经快灭绝了。"
宋铭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标本瓶，胃部一阵绞痛。"辉，张教授背后是不是有一个更大的组织？那些标本...不像是偶然收集的。"
辉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人类...有专门捕猎人鱼的团体。高价收购...活的或死的。"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我的家族...最后一批深海人鱼。三年前被袭击...只有我逃出来。"
宋铭不由自主地握住辉的手，那只手冰凉但有力。"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保证。"
辉凝视着他，突然倾身向前，额头抵住宋铭的。这个人鱼特有的亲密举动已经不再让宋铭惊讶，反而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信任...宋铭。"辉轻声说，"现在...我们去哪？"
宋铭思考片刻。"往南有个渔村，我大学时去过。人少，有民宿可以暂住。等风头过去，我们再想办法。"
他们回到车上，辉的状态明显好转，但宋铭注意到他的皮肤在干燥环境中很快又开始泛蓝。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点，让辉能定期接触海水。
黎明时分，他们抵达了那个名为月牙湾的小渔村。正如宋铭记忆中的那样，这里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条主街，游客稀少。十月的海风已经带着凉意，旅游旺季早已过去。
"在这里等我。"宋铭把车停在村口，独自走向唯一亮着灯的早餐店。
店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渔民，正忙着炸油条。宋铭要了两份早餐，装作随意地打听住宿。
"老刘家的民宿还开着吗？"
老人抬眼打量他，"开着是开着，但这季节没啥游客。你俩？"他朝宋铭的车扬了扬下巴。
宋铭心头一紧——老人注意到了辉。"嗯，我...表弟。他身体不好，医生建议海边疗养。"
"哦。"老人没多问，把早餐装袋，"老刘家往东走，红屋顶那栋。告诉他老王头介绍的，能便宜。"
宋铭道谢离开，庆幸没遇到太多盘问。回到车上，辉正好奇地嗅着空气中的海鲜味道。
"人类...早上就吃鱼？"辉期待地问。
宋铭笑着递给他一个包子，"这是猪肉的。渔村海鲜多，但你需要伪装成人类，记得吗？"
辉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来，"好吃！比塑料盒子里的好！"
他们按照指引找到那栋红屋顶的房子。老板老刘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收了合理的价格就给了他们钥匙，甚至没要求登记身份证——这正是宋铭选择这里的原因。
房间简朴但干净，窗外就是海。辉一进门就扑向窗户，深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家...的味道。"
宋铭放下背包，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过去十二小时的逃亡消耗了他全部精力。他瘫坐在床上，看着辉站在窗前的身影——银发被晨光照亮，像是海面的一缕反光。
"你需要休息。"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走过来轻轻按住宋铭的肩膀，"我守着。"
宋铭想反对，但眼皮已经不听使唤。他模糊地感觉到辉为他盖上被子，冰凉的手指拂过他的额头...
当宋铭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黄昏。他猛地坐起，发现辉不在房间里，只有浴室传来水声。
"辉？"他敲了敲浴室门。
门开了，辉坐在盛满水的浴缸里，皮肤恢复了健康的色泽。浴缸旁边放着几个装满海水的塑料瓶——显然他趁宋铭睡觉时去了海边。
"你该叫醒我的，"宋铭蹲在浴缸旁，"一个人出去太危险。"
辉摇摇头，"你累了。而且...我能感觉到危险。附近安全。"他顿了顿，"我听到...歌声。"
"歌声？"
"人鱼的...但不是活着的。"辉的眼神变得遥远，"是刻在石头上的...古老歌声。海边岩洞里有。"
宋铭想起关于月牙湾的传说——据说这里的岩洞里有"海妖的回声"，游客偶尔能听到奇怪的声响。"那是人鱼留下的？"
辉点点头，"很古老...但还能听懂。它在说...'避难所'。"
宋铭正想追问，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宋博士，我是小林。张教授派人监视了所有沿海地区，包括月牙湾。小心。]
宋铭的血液瞬间凝固。他们才刚到几小时，追捕者就已经锁定了位置？
"怎么了？"辉察觉到他的紧张。
宋铭给他看了短信。"我们得立刻离开。小林是我的助手，可以信任，但如果她知道我们的位置，别人也可能——"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引擎声。宋铭悄悄拨开窗帘一角，看到两辆黑色SUV停在民宿门口。
太快了。这不可能是根据小林的线索找来的——除非他们一开始就被跟踪了。
辉从浴缸中站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身体滑落。"他们...有追踪器？"
宋铭突然想起什么，抓过背包翻找。"我的手机...他们可能通过GPS定位..."他迅速关机取出电池，但恐怕已经晚了。
楼下传来敲门声和老刘的应答。时间不多了。
"后窗，"宋铭迅速穿上外套，"我们可以从后面去海边。"
辉却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盯着窗外某处。"不...不是手机。"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是我。他们在追踪...我。"
"什么？"
辉抬起左臂，在肘内侧有一个宋铭从未注意到的细小疤痕。"三年前...他们在我体内植入东西。我以为...逃出来时弄丢了。"
宋铭如坠冰窟。他们一直在被追踪，从始至终。
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在楼梯上响起。
辉突然抓住宋铭的手，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岩洞...古老避难所。跟我来。"
他们翻出后窗，沿着陡峭的小路奔向海边。身后传来喊叫声和手电筒的光束，但夜色和复杂的地形给了他们优势。
潮水正在上涨，浪花拍打着礁石。辉拉着宋铭跳入海中，冰冷的海水让宋铭倒吸一口气。
"信任我，"辉在耳边说，声音在海水中异常清晰，"呼吸...跟我呼吸一样的节奏。"
宋铭还未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就被辉拉着潜入水中。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却感到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的颈部两侧突然传来刺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张开。
[呼吸。]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某种更原始的联系。
宋铭试探性地吸气，惊讶地发现海水被某种过滤系统转化成了可呼吸的空气——他颈部真的长出了临时性的鳃！
[人鱼的礼物，]辉紧握他的手，[短暂有效。现在...跟我来！]
他们在水下穿行，辉的速度快得惊人，宋铭只能尽力跟随。身后传来几声闷响——追捕者向水中射击了，但子弹在阻力下很快失去威力。
游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辉突然转向一处水下岩壁，拉着宋铭穿过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面是一个半充满空气的洞穴，月光从顶部的裂缝照射进来，映出岩壁上古老的雕刻——人鱼、海洋生物、星辰图案...
宋铭瘫坐在浅水中，新生的鳃逐渐闭合，变回普通皮肤。他剧烈咳嗽着，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辉轻抚他的背，眼中满是歉意。"对不起...必须这样。这里安全...暂时。"
宋铭抬头看向岩壁，那些雕刻在月光下仿佛在流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组排列成特殊图案的符号，辉走过去，用手指轻触它们，开始用那种空灵的语言歌唱。
随着歌声，雕刻上的某种荧光物质亮起，整个洞穴沐浴在柔和的蓝光中。更惊人的是，宋铭看到洞穴深处的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不自然的漩涡。
"古老避难所，"辉转向宋铭，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通往...人鱼最后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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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在宋铭眼前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头沉睡的海兽在呼吸。洞穴中的蓝光随着辉的歌声脉动，将水面映照得如同液态星空。
"这...通向哪里？"宋铭的声音在潮湿的洞穴中颤抖。他的衣服还在滴水，颈部两侧的皮肤因短暂生长的鳃而隐隐作痛。
辉停止歌唱，转向宋铭。在蓝光映照下，他的眼睛呈现出深海般的幽暗色彩。"最后的圣地...人鱼避难所。"他伸出手，"跟我来。但记住...所见所闻，永远不能告诉其他人类。"
宋铭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感受到某种电流般的触感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我保证。"
辉点点头，拉着宋铭走向漩涡边缘。水流的吸力已经变得很强，宋铭不得不抓紧辉的手才不至于被卷走。
"深吸气，"辉指示道，"然后跳。不要抵抗水流，让它带你走。"
宋铭的肺部充满空气的瞬间，辉已经拉着他跃入漩涡。冰冷的海水立刻包围了他们，旋转的力量让宋铭头晕目眩。他紧闭双眼，感觉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穿过某种狭窄的通道。
就在他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时，一股向上的推力突然将他们抛出了水面。宋铭大口喘息，睁开眼——然后完全呆住了。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中，但这里不像任何自然形成的洞穴。高耸的晶体柱从洞顶垂下，散发着柔和的蓝绿色生物荧光，照亮了整个空间。更令人震惊的是洞穴四周的"墙壁"——那是由珊瑚、贝壳和某种发光矿物构成的建筑群，像是海底城市的遗迹。拱门、廊柱、平台...全都精妙地融合在一起，既像是生长出来的，又明显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欢迎来到...塞莱纳。"辉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人鱼最后的城市。"
宋铭游向最近的一个平台，爬上去，震惊地环顾四周。水中的建筑向四面八方延伸，有些部分已经坍塌，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最中央是一座高台，上面矗立着七根水晶柱，排列成某种天文图案。
"这...这不可能。"宋铭喃喃自语，"海底文明？没有任何记录..."
"人类记录。"辉轻轻游到他身边，"我们...一直隐藏。直到三年前..."
宋铭注意到辉的表情变得痛苦，立刻明白了。"张教授的组织找到了这里？"
辉点点头，指向城市西北角的一片废墟。"炸弹...毒药...捕网。"他的声音变得嘶哑，"我父王...母后...大部分族人...都没逃出来。"
宋铭胸口发紧。他无法想象辉经历了什么——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族人被杀。他突然明白了辉对人类那种复杂的感情：恐惧、愤怒，却又对像宋铭这样的个体抱有希望。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宋铭轻声问。
辉游向中央高台，示意宋铭跟上。"我是...王子。最后的人鱼王室血脉。父亲...在最后一刻把我推进秘密通道。"他抚摸着其中一根水晶柱，"我游了三天三夜...最后变成海豚躲藏。"
宋铭走近高台，发现水晶柱上刻满了类似月牙湾岩洞中的符号。但这里的图案更加复杂，有些甚至像是星图或分子结构。
"这些记载着什么？"宋铭好奇地问。
"我们的历史...知识...科技。"辉的指尖轻抚过刻痕，"人鱼...比人类想象得先进。但我们选择...与海洋和谐共处，而非征服。"
宋铭突然注意到一组特别突出的图案——人鱼与某种类似人类的生物在交战，场面血腥残酷。"这是..."
"远古战争。"辉的声音变得冰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人鱼与人类的大规模冲突。三千年前。"
宋铭凑近细看，震惊地发现画中的人类手持的武器上刻着熟悉的符号——那是古希腊三叉戟的标志。"亚特兰蒂斯？"
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只是传说...一个沉没的文明。"宋铭摇摇头，"历史学家认为那是个神话。"
"对人类而言是神话，对我们...是惨痛记忆。"辉指向下一组图案，显示大陆沉入海中的场景，"我们付出了沉重代价...但阻止了人类的侵略。"
宋铭的思绪翻腾。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人类与人鱼的恩怨远比想象中深远。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人鱼选择隐藏，为什么辉最初对人类如此警惕。
"所以张教授...他是想重现这场战争？"
辉摇摇头。"不...更糟。他想利用我们的生物科技。人鱼体内有种特殊物质...能延缓人类衰老，增强体质。非常珍贵。"
宋铭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标本瓶，胃部一阵绞痛。那不是单纯的收藏，而是战利品。
"辉，我很抱歉..."宋铭不知该说什么。作为人类的一员，他感到一种集体的愧疚。
辉却伸手轻触他的脸颊，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特有的安慰方式。"宋铭...不一样。你有...人鱼的血。"
"什么？"宋铭瞪大眼睛。
"水下呼吸...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辉靠近他，手指轻抚宋铭颈部已经愈合的鳃痕，"只有带人鱼血统的人类...才能接受临时鳃。你的祖先...可能与人鱼结合过。"
这个信息如同惊雷在宋铭脑中炸开。他突然想起祖母讲过的家族传说——某个曾祖父从海上带回的神秘新娘，生下孩子后就消失了...
"这解释了为什么我第一眼就...信任你。"辉的声音变得柔和，"你的气味...像远亲。"
宋铭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个事实。他的一部分基因来自辉的种族？这让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然有了全新的维度。
辉似乎察觉到他的混乱，轻轻拉住他的手。"来...我带你看看真正的塞莱纳。"
他们游向城市深处，辉像导游一样展示着各种奇迹——利用温差发电的装置、用珊瑚培育的建筑材料、从海洋生物中提取药物的实验室...每一处都让宋铭惊叹不已。人鱼科技与人类截然不同，不是建立在征服自然的基础上，而是与海洋生态系统完美融合。
最令人震撼的是中央图书馆——一个装满水晶片的穹顶建筑。每片水晶都储存着信息，通过触摸可以用生物荧光显示内容。
"我们所有的知识...都在这里。"辉忧伤地说，"但现在...没人来读了。"
宋铭突然意识到这个圣地的悲剧性——它是一座坟墓，一个文明的最后遗迹。而辉，作为最后的王室成员，肩负着整个种族延续的重担。
"辉..."宋铭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听到远处传来模糊的爆炸声。
辉立刻警觉起来，颈部的鳃裂微微张开。"他们来了...追踪器引导他们找到了入口。"
宋铭的心跳加速。"我们得离开！"
"不。"辉的表情变得坚定，"这次...我不逃了。"他游向中央高台，"有办法...关闭通道。但需要王族的血。"
宋铭跟上他，"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辉已经爬上高台，找到一块刻有王室纹章的水晶板。"塞莱纳的防御系统...沉睡太久。但还能启动。"他看向宋铭，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这将淹没所有入口...永远。"
又一个爆炸声，这次更近了。宋铭能看到远处水中的骚动——潜水员的灯光穿透幽暗的海水。
"那我们也出不去了！"宋铭抓住辉的手臂。
辉却露出神秘的微笑。"有另一条路...通向远海。但只有人鱼知道。"他犹豫了一下，"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离开人类世界？"
这个问题像浪潮般冲击着宋铭。离开一切——他的工作、生活、家人...跟随辉进入完全陌生的海洋世界？
潜水灯的亮光越来越近，时间不多了。
宋铭看着辉期待的眼神，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答案。在过去几周的混乱中，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将辉视为最重要的人——不，不仅仅是人，是超越物种的连接。
"我愿意。"宋铭简单地说，却感到这三个字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迅速转向水晶板，用指甲划破手掌，让蓝色的血液滴在纹章上。"以塞莱纳第七王子的名义...启动最终防御。"
血液接触水晶的瞬间，整个洞穴开始震动。水晶柱发出刺目的蓝光，远处传来隆隆的轰鸣声，像是巨石坠落。水中的灯光突然变得混乱，然后开始迅速后退——追捕者显然察觉到了危险。
"成功了！"辉转向宋铭，"现在...我们走！"
他拉着宋铭跳入水中，向城市深处游去。宋铭拼命划水跟上，身后的洞穴不断传来崩塌声。辉带领他穿过一条狭窄的隧道，四周的水压逐渐增大，宋铭的耳朵开始疼痛。
就在他以为自己无法承受时，辉突然停下来，捧住他的脸。"再给你...一次鳃。但这次...会持续更久。准备好了吗？"
宋铭点点头，感到辉的拇指按在他颈部两侧。熟悉的刺痛感传来，接着是解放般的呼吸顺畅——他又能在水中自由呼吸了！
辉对他微笑，然后继续前进。隧道越来越窄，最后几乎只能侧身通过。就在宋铭开始恐慌时，前方突然出现亮光——开阔的海洋！
他们冲出隧道，眼前是无尽的蔚蓝。阳光穿透水面，形成一道道梦幻的光柱。鱼群在珊瑚礁间穿梭，海龟慢悠悠地游过。这里与黑暗的洞穴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生机与色彩。
辉兴奋地转了个圈，银发在水中飘散如丝绸。"自由了！"他的声音通过水波传来，带着纯粹的喜悦。
宋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但很快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他指指自己，然后指向水面——以他现在半人鱼的状态，怎么回到陆地？
辉明白了他的担忧，游过来握住他的手。"不用担心...临时鳃可以逆转。但..."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想...也可以保留。"
宋铭瞪大眼睛。辉是在提议让他永久变成两栖生物？
"选择权在你。"辉温柔地说，"不急...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他们游向远处的珊瑚礁，辉对这片海域似乎很熟悉。在一个隐蔽的礁石凹处，他找到了一个小洞穴，里面有干燥的空间可以休息。
爬出水面后，宋铭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鳃开始自动闭合，呼吸又回到了肺部。"这...太不可思议了。"
辉坐在他身边，水珠从银发上滚落。"人鱼科技...很先进。"他骄傲地说，然后表情变得严肃，"现在...我们必须决定下一步。"
宋铭看着洞外的碧海蓝天，思绪万千。他已经成了逃犯，无法回到正常生活。但眼前的海洋世界既陌生又奇妙地熟悉——也许是因为他体内流淌的那部分人鱼血统？
"辉，你说我是因为有人鱼血统才能接受临时鳃...那如果我选择永久转变，会怎样？"
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会...更像我们。能在水下生活，但也可以上陆地。寿命...更长。感觉...更敏锐。"他停顿了一下，"但也会...被人类视为异类。"
宋铭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标本瓶，打了个寒战。成为两栖生物意味着永远隐藏，永远逃亡。但看着辉期待的眼神，他又觉得这个代价或许值得。
"我需要时间考虑，"宋铭最终说，"这太重大了。"
辉理解地点点头。"我们先休息...晚上我带你去见...惊喜。"
"什么惊喜？"
辉只是神秘地笑笑，没有回答。
夜幕降临后，辉带着宋铭再次潜入海中。月光透过水面，为一切蒙上银纱。他们游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处珊瑚花园。令宋铭惊讶的是，这里聚集了数十只不同种类的海洋生物——海豚、鲸鱼、甚至几条鲨鱼，全都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它们...听我歌唱。"辉解释道，"海洋生物...都是人鱼的朋友。"
说完，辉开始用那种空灵的语言歌唱。旋律比宋铭之前听过的任何一次都复杂优美，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随着歌声，鱼群开始有规律地游动，形成不断变化的图案；海豚发出悦耳的哨音伴奏；连平时凶猛的鲨鱼也温顺地随着节奏摆动。
宋铭被这场面震撼得说不出话。这不仅仅是声音，而是一种超越物种的交流方式，一种与整个海洋生态系统的和谐共鸣。
歌声结束时，所有海洋生物似乎向辉行了个礼，然后有序散去。只剩下几只小海豚好奇地围着宋铭转圈，用吻部轻触他的手脚。
"它们...喜欢你。"辉笑着说，"能感觉到你的...人鱼部分。"
宋铭伸手抚摸一只小海豚光滑的背部，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也许，他想，这就是辉一直体验的世界——与自然融为一体，被海洋生物接纳为家人。
回程途中，辉突然变得严肃。"宋铭...还有件事你必须知道。"他指向远处的海平线，"那里...有座小岛。人鱼的秘密培育基地。"
"培育基地？"
"在人鱼数量减少后...我们建立了基因库。"辉解释道，"保存了足够的多样性...只要有合适的宿主，就能复苏种族。"
宋铭恍然大悟。"你是说...那里有让人鱼种族延续的方法？"
辉点点头，表情复杂。"但需要...人类志愿者。女性...携带人鱼胚胎。"他看向宋铭，"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坏人追捕我们。他们想窃取...我们的繁殖技术。"
宋铭的思绪飞速运转。这意味着辉不仅是最后的王子，还肩负着延续整个种族的责任。而那个组织想要的不仅是人鱼的血肉，还有他们独特的生物科技。
"所以...你最终需要回到那个小岛？"宋铭试探性地问。
"是的。"辉的声音坚定，"我的责任。但..."他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
宋铭突然明白了辉的挣扎。作为最后的王室成员，他必须找到方法延续血脉，但这意味着将无辜人类卷入危险。而且，以什么方式？强迫还是自愿？
"我们会想出办法的。"宋铭握住辉的手，惊讶于自己说"我们"时的自然，"现在，先休息吧。明天再计划。"
回到洞穴后，辉似乎精疲力尽，很快就在干燥的海藻铺就的"床"上睡着了。宋铭却辗转难眠，脑海中回荡着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
月光下，辉的睡颜平静而美丽，银发如丝绸般散开。宋铭忍不住轻抚那些发丝，思考着这个神秘生物的命运如何与自己纠缠在一起。
是人鱼的血脉吸引他们相遇吗？还是纯粹的偶然？如果他选择永久转变，会看到怎样的世界？如果他拒绝，又该如何保护辉？
太多问题，太少答案。唯一确定的是，他已经无法想象没有辉的生活。无论前方有什么，他们都将一起面对。
夜深了，宋铭终于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到远处传来歌声——不是辉的声音，而是许多声音的和声，像是在召唤他们去往某个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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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海面，在洞穴内部投下摇曳的蓝色光斑。宋铭在一种奇异的感觉中醒来——他的皮肤发痒，特别是颈部两侧和手指之间。抬起手，他惊恐地发现指缝间有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是正在形成的蹼。
"辉！"他摇醒身边仍在熟睡的人鱼，"我这是怎么了？"
辉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到宋铭的手后立刻清醒了。"你的血统...在觉醒。"他轻轻触碰那些半透明的膜，"海水...加速了过程。"
宋铭心跳加速，跑到水边查看自己的倒影。水中的影像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除了手指间的变化，他颈部两侧的鳃痕也变得更加明显，皮肤上还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这太快了。"宋铭声音发颤，"我以为只是暂时的变化。"
辉游到他身边，表情既担忧又带着某种隐秘的喜悦。"宋铭的血...比我想象的更接近人鱼。可能不是远亲...而是直系后代。"
宋铭回想起祖母讲过的家族传说——那个从海上来的神秘新娘。难道她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人鱼？
"我该怎么办？"宋铭看着自己逐渐变化的手，既不像人类也不完全像辉，处于某种尴尬的中间状态。
辉轻轻握住他的手。"选择权在你。可以停止...也可以继续。"他指向洞穴深处的一池淡水，"淡水会减缓变化。但如果你选择接受..."
宋铭看着辉期待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个选择将决定他们的未来。如果他保持人类形态，他们将永远生活在两个世界；如果他接受转变...
"如果我继续变化，还能回到陆地上生活吗？"宋铭问道。
辉点点头。"可以。但需要定期接触海水。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外表会有一些不同。需要隐藏。"
宋铭想象自己永远生活在伪装中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寒战。但当他看向洞外那片蔚蓝，一种奇异的渴望在胸中升起——仿佛海洋在呼唤他血脉中沉睡的那部分。
"我需要时间考虑。"宋铭最终说，走向淡水池浸泡双手。令他惊讶的是，淡水的确立刻缓解了瘙痒感，指间的膜也不再继续生长。
辉看起来有些失望，但尊重了他的决定。"我们该出发了。去培育基地...还有一段距离。"
他们简单吃了些辉从海底采集的可食用海藻和贝类，然后准备启程。宋铭发现自己的游泳能力已经大幅提升，即使在没有鳃的情况下，也能轻松闭气超过五分钟。
"你的身体...正在适应。"辉观察道，"即使不完整转变，也会获得一些能力。"
游出洞穴，阳光下的海水清澈见底。辉在前方引路，优雅的身姿如同水下芭蕾舞者。宋铭尽力跟上，惊讶于自己新获得的水性——昨天还觉得吃力的动作，今天已经变得自然。
他们游了约莫两小时，辉突然停下来，示意宋铭保持安静。前方水域出现了一群海豚，但它们的行为异常——不是平时的嬉戏玩耍，而是紧张地来回游动，发出警告般的哨音。
"危险。"辉轻声说，拉着宋铭躲到一片珊瑚礁后面。
不久后，宋铭看到了令海豚不安的源头——三个潜水员正沿着海底搜索，手持某种设备。即使隔着距离，宋铭也能认出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张教授的助理李。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宋铭低声问。
辉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可能...还有其他追踪器。或者..."他看向宋铭，"你的手机。"
宋铭这才想起，虽然取出电池，但手机一直在他背包里。它可能仍有被动发射信号的能力。"该死！我应该早点扔掉它。"
潜水员们逐渐靠近他们的藏身处。宋铭感到心跳加速，颈部两侧隐隐作痛——新生的鳃似乎对危险有本能的反应。
就在这时，辉突然开始用那种高频音波歌唱。声音几乎听不见，但宋铭能感觉到水中的震动。几秒钟后，鱼群开始聚集，海豚们也改变了行为模式。
"看。"辉指向潜水员方向。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鱼群有组织地围绕潜水员游动，形成干扰屏障；海豚则开始故意搅动海底泥沙，使能见度急剧下降；更有几只章鱼游向潜水员的设备，用触手缠绕。
很快，潜水员们陷入混乱，被迫上浮。李助理愤怒地打着手势，但不得不跟随队伍返回水面。
"太神奇了..."宋铭惊叹道，"你指挥了整个海洋军队！"
辉微微一笑。"不是指挥...是请求。海洋生物...都是朋友。"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但他们很快会回来...装备更好的设备。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接下来的旅程中，他们避开开阔水域，沿着海底峡谷和珊瑚礁隐蔽前进。宋铭发现自己的水下视力也在改善，能在昏暗环境中看清东西。同时，他对海水温度、盐度的变化变得更加敏感，甚至能"尝"出水中微妙的化学物质差异。
"这是正常现象吗？"他问辉，"我的感官变得...不像人类了。"
辉点点头。"人鱼需要...感知海洋的细微变化。预报风暴...避开污染...找到鱼群。"他游近宋铭，突然伸手触碰他的胸口，"你的心跳...也在改变。变慢...但更有力。适应水压。"
宋铭感受着辉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前，那触感既陌生又莫名地熟悉。更奇怪的是，他似乎能通过这接触感知到辉的情绪——担忧、希望，还有某种更深层的、难以名状的感情。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浅湾休息。辉捕来新鲜的鱼和海胆，宋铭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能生吃这些食物而不反胃，甚至觉得异常美味。
"味蕾也变了？"宋铭咀嚼着鲜甜的海胆肉问道。
"为了更好地...品尝海洋。"辉坐在他旁边的礁石上，银发在夕阳下如同流动的金属。他看起来比在陆地上时更加生机勃勃，皮肤泛着健康的珍珠光泽，眼睛也更加明亮有神。
宋铭突然意识到，辉在海洋中才是完整的。过去几周在陆地上的他，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勉强生存却无法真正飞翔。
"辉，"宋铭轻声问，"你想过永远回到海洋吗？不再伪装成人类？"
辉的表情变得复杂。"想...但不可能。作为最后的王子...我有责任。"他看向远方，"而且...现在有你。"
这句话让宋铭心头一热。辉已经将他纳入了未来的规划，无论那个未来多么不确定。
夜幕降临，满天星斗映照在海面上。辉带着宋铭游到一处珊瑚花园，这里的珊瑚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生物荧光，形成梦幻般的景观。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辉轻声说，声音几乎融入海浪声中，"小时候...经常来这里。"
宋铭能想象小辉在这片荧光珊瑚间嬉戏的场景——自由、快乐，没有对灭绝的恐惧，没有孤独逃亡的记忆。
辉突然转向他，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宋铭...我想与你分享...人鱼最珍贵的仪式。你愿意吗？"
"什么仪式？"宋铭好奇地问。
"心灵连接。"辉向他伸出手，"短暂地...分享记忆、情感。不需要语言。"
宋铭犹豫了一下。这听起来比生理变化更加深入，将触及灵魂层面。但看着辉期待的眼神，他无法拒绝。
"我该怎么做？"
辉微笑着靠近他，双手捧住宋铭的脸。"闭上眼睛...呼吸与我同步。"
宋铭照做了。他感觉到辉的额头轻轻贴上自己的，两人的呼吸逐渐合拍。接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温暖的潮水涌入脑海，但不是令人窒息的淹没，而是温柔的拥抱。
影像开始浮现：年幼的辉在珊瑚城中穿梭，被一群人鱼围绕着，其中两条年长的人鱼——想必是他的父母——慈爱地看着他；场景转换，辉在学习某种水下歌谣，声音带动周围的水流形成图案；然后是恐怖的记忆——金属船只、爆炸、鲜血染红海水...
宋铭感受到辉失去家园和族人的痛苦，那种撕心裂肺的孤独几乎让他流泪。但紧接着，影像变成了他自己——从辉的视角看到的宋铭，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像是黑暗中的灯塔。而伴随这影像的情感是如此强烈，让宋铭几乎喘不过气来...
连接突然中断。宋铭睁开眼，发现辉已经退开，脸上带着难以解读的表情。
"对不起...太强烈了。"辉低声说，避开宋铭的目光。
宋铭仍在颤抖，那最后的情感冲击让他心跳加速。那不是简单的友谊或感激，而是更深、更原始的东西。辉对他的感情，超越了物种，甚至超越了生死。
"辉..."宋铭不知该说什么。语言在这种时刻显得如此苍白。
"不必说。"辉轻轻摇头，"只是...想让你了解真实的我。全部。"
他们沉默地游回临时营地——一个半淹没的海蚀洞。宋铭躺在干燥的高处，辉则半浸在水中，只露出上半身。月光勾勒出他优美的轮廓，像是某种神秘的水精灵。
宋铭发现自己无法入睡。身体的变化、辉分享的记忆、那个未说出口的情感...一切都太复杂，太强烈。他走到水边坐下，双脚浸入海水中。
"睡不着？"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太多事情...同时发生。"宋铭叹了口气，"我的身体在变化，张教授的人在追捕我们，而你..."他没有说完。
辉游近他，靠在旁边的岩石上。"我明白...这对你不公平。突然被卷入...人鱼的麻烦。"
"不是你的错。"宋铭摇头，"事实上...我很庆幸那天在海边发现了你。"
辉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命运...或者血脉的呼唤。"
宋铭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如果他人鱼血统的那部分确实引导他走向辉，那么这一切或许真是命中注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间的蹼比早晨更加明显了。
"如果我继续变化...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辉思考了一下。"不完全人鱼。混血...有自己的形态。可能保留腿...但会有鳞片、鳍膜。水陆两栖。"
宋铭想象那个画面，既不像人类也不完全像人鱼，永远处于两个世界之间。但当他看向辉，想到那个心灵连接中感受到的情感，这种牺牲似乎不那么可怕了。
"我想试试。"宋铭突然说，"不完全阻止变化。看看我的身体...会自然变成什么样子。"
辉的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又变得担忧。"确定吗？不可逆的点...可能会很快到达。"
宋铭点点头，决心已定。"我想了解那部分的我...了解你的世界。"
辉伸出手，与宋铭十指相扣。蹼与蹼相贴的感觉奇妙而亲密。"那么...明天开始，我们加速前往培育基地。那里的长老...会帮助你安全转变。"
"长老？我以为你是最后的人鱼。"
辉神秘地笑了笑。"不是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了。"
就在宋铭想追问时，一阵微弱的歌声突然传入他的脑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回响。那是一首复杂的多声部和声，既陌生又莫名地熟悉。
"你听到了吗？"宋铭惊讶地问。
辉的表情变得肃穆。"长老们的歌声...他们在召唤我们。"他望向远方的海平线，"比预计的...更急切。有事情发生了。"
歌声渐渐消失，但留下一种奇怪的紧迫感。宋铭突然感到胸口发闷，颈侧的鳃痕刺痛起来——某种本能告诉他，危险正在逼近，不仅是张教授的小队，还有更大的威胁。
"我们得加快速度。"辉说，眼中闪烁着宋铭从未见过的坚决，"明天...全速前进。你的转变...会在途中继续。没问题吗？"
宋铭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正在觉醒的那部分自己。害怕吗？当然。但更多的是某种奇异的期待，像是即将回归久违的家乡。
"没问题。"他握住辉的手，"我们一起。"
辉的回应是一个拥抱，冰凉却充满情感的拥抱。在月光下，两个不同又相似的生物紧紧相拥，海浪为他们唱着古老的摇篮曲，星空见证着这段超越物种的羁绊。
当宋铭终于入睡时，他梦见了从未见过的海底城市、陌生却亲切的人鱼面孔，以及深处某个发光的物体——像是钥匙，又像是心脏，在黑暗中平稳地跳动着，等待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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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的全力游泳让宋铭的身体达到了极限。他的肌肉酸痛不已，指间的蹼完全成形，颈侧的鳃裂在接触海水时会自动张开。最奇怪的是皮肤的变化——原本只是淡淡纹路的地方，现在浮现出细小的银色鳞片，主要集中在手臂和胸口。
"快到了。"辉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黑点，"那就是培育基地所在的小岛。"
宋铭眯起眼睛。在晨雾中，那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岩石岛，覆盖着茂密的植被，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看起来...很普通。"
辉神秘地笑了笑。"伪装。人类经过无数次...都没发现秘密。"
随着距离拉近，宋铭注意到岛屿周围的水域异常清澈，珊瑚礁形成天然的防护圈。几条鲨鱼在附近巡逻，看到辉后立刻让开通道，好奇地打量着宋铭。
"它们...认识你？"宋铭紧张地问。尽管已经适应了不少海洋生物，鲨鱼仍让他本能地警惕。
"基地的守护者。"辉轻拍一条虎鲨的头，它竟温顺得像宠物狗，"训练了几百年...识别人鱼气味。"
宋铭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它们会攻击我吗？我身上...还有人类气味。"
辉摇摇头，拉起宋铭的手放在鲨鱼粗糙的皮肤上。"你的人鱼部分...足够明显了。而且..."他顿了顿，"你的气味特别...与盟约家族相似。"
"盟约家族？"
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带着宋铭游向岛屿背风面的一处隐蔽海湾。这里的岩壁看起来浑然一体，但辉在某处特定位置按了几下，岩石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水下通道。
"欢迎来到...梅兰蒂斯。"辉的声音带着庄严的仪式感，"人鱼最后的避难所。"
通道内部起初一片漆黑，但随着他们深入，墙壁上的生物荧光逐渐亮起，照亮了前路。宋铭惊讶地发现通道并非简单的隧道，而是精心设计的入口——拱顶上雕刻着复杂的人鱼文字和海洋生物图案，两侧壁龛中摆放着发光的珍珠母贝。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他们浮出水面，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湖。穹顶高耸，阳光通过某种巧妙的光导管系统照射进来，形成自然照明。湖周围是分层平台，既有干燥的居住区，也有半水半陆的训练场，还有几个通向不同方向的水道。
最令人震惊的是湖中央的雕像群——七条不同姿态的人鱼环绕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球体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这是..."宋铭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人鱼七大长老...守护着生命之源。"辉游向雕像，语气虔诚，"休眠前...他们将知识储存在这里。"
宋铭跟着游过去，发现水晶球下方的基座上刻满了符号，与他在塞莱纳看到的类似，但更加复杂。"休眠？他们没死？"
辉摇摇头，轻轻触碰水晶球。球体内的液体突然加速流动，发出柔和的蓝光。"人鱼在极端情况下...可以进入休眠状态。代谢几乎停止...等待适合苏醒的时机。"
宋铭绕着雕像游了一圈，突然注意到基座一侧有个特殊的符号——一个与他手臂上鳞片图案几乎相同的标记。"辉，这是什么？"
辉的眼睛亮了起来。"盟约印记。你的家族...真的与我们有联系。"他激动地抓住宋铭的手，"我就知道...第一次见你就感觉熟悉！"
宋铭仔细查看那个符号，确实与他右手臂内侧逐渐浮现的鳞片排列惊人地相似。"这怎么可能？我祖母只说过有个来自海上的曾祖母..."
"不止一代。"辉拉着他游向湖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排像是图书馆的区域，墙壁上嵌着水晶板，"人鱼与特定人类家族...世代联姻。保持血脉联系...也保持秘密。"
辉取下一块水晶板，示意宋铭触碰。令人惊讶的是，接触瞬间，水晶中浮现出立体影像——不同时期的人类与人鱼共同生活的场景，有些甚至穿着古代服饰。
"盟约家族...在陆地上保护人鱼利益。提供物资...警告危险。"辉解释道，"作为回报...人鱼分享海洋知识...治疗技术。"
宋铭看着影像中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类面孔，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如果辉是对的，那么他对海洋的热爱、对生物学的天赋，甚至与辉的相遇，都不完全是偶然。
"所以我能接受鳃...也是因为这份血统？"
辉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比其他混血...更兼容。你的基因...记得如何成为人鱼。"
这个认知让宋铭既震撼又莫名安心。他的变化不是异常，而是某种沉睡记忆的苏醒。他再次看向手臂上的鳞片，不再感到恐惧，反而有种归属感。
辉突然变得严肃。"宋铭...作为盟约家族的最后成员...你有权知道全部真相。包括...危险的部分。"
他带着宋铭游向图书馆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壁龛，取出一块黑色水晶。这块水晶与其他不同，表面有红色纹路，像是血管。
"三年前...袭击塞莱纳的不是普通捕猎者。"辉的声音低沉，"是组织...专门研究人鱼生物科技。他们发现...我们的基因能修复人类DNA损伤...延长寿命。"
宋铭想起张教授实验室里的标本瓶，胃部一阵绞痛。"所以他们猎杀人鱼...是为了提取基因材料？"
"不仅如此。"辉的眼中闪过痛苦，"他们想创造...混血士兵。两栖...强壮...长寿。但实验失败...混血都疯了。需要纯种人鱼DNA...稳定序列。"
宋铭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张教授对辉如此执着，为什么那个组织不惜一切代价追捕最后的人鱼。"而你...作为王室血脉..."
"最纯净...最强大。"辉苦笑一下，"完美的模板。"
愤怒如潮水般涌上宋铭心头。他们不仅毁灭了辉的家园，还想将他变成生物武器工厂。"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示意宋铭触碰黑水晶。这次浮现的影像是痛苦的——人鱼被囚禁在实验室中，被迫接受各种实验；混血怪物在痛苦中死去；最后是一张地图，显示多个秘密研究基地的位置。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宋铭坚定地说，"但单凭我们两个..."
"所以来梅兰蒂斯。"辉放回黑水晶，游向湖的另一侧，"需要唤醒长老...启动最后防御。"
他们来到一扇雕刻精美的贝壳门前。辉用指甲划破手指，让一滴蓝色血液滴在门中央的凹槽。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圆形小室，里面排列着七个水晶棺。每个棺中都躺着一条人鱼，有男有女，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七大长老..."辉的声音充满敬畏，"最古老...最智慧的人鱼。休眠前...他们留下了唤醒条件。"
"什么条件？"宋铭小声问，生怕惊扰这些沉睡的古老生命。
"王室血脉...与盟约血脉...同时在场。"辉看向宋铭，眼神炽热，"就是你和我。"
宋铭倒吸一口气。原来辉带他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避难，更是为了完成这个古老的仪式。"现在就要唤醒他们吗？"
辉摇摇头。"需要准备...仪式很耗能。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唤醒后...长老们会决定人鱼未来。可能继续隐藏...也可能...反击。"
宋铭能感受到辉的复杂情绪。作为最后的王子，他渴望族人的指导，但也害怕面对可能的重任。"你需要时间考虑。"
辉感激地点点头。"先休息...适应你的变化。明天...再做决定。"
他们离开密室，辉带宋铭参观了基地的其他部分——培育室保存着数万个人鱼胚胎；图书馆收藏着人鱼数千年的知识；武器室则存放着宋铭从未见过的生物科技装备，有些像是用某种海洋生物的外骨骼制成的盔甲，有些则是利用声波原理的乐器状武器。
"人鱼不喜战争...但擅长防御。"辉解释道，抚摸一把像是用鲸须制成的长弓，"这些武器...只在最危险时使用。"
傍晚时分，辉带宋铭来到基地最高处的一个露天平台，这里有个天然形成的淡水湖，与下方的咸水湖通过洞穴系统相连。奇特的是，湖底铺满了会发光的矿物，在夜空下如同倒映的星辰。
"星泪湖。"辉轻声说，"人鱼最神圣的地方之一...见证重要仪式。"
宋铭蹲下身，触碰湖水。水面泛起涟漪，搅碎了"星辰"，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鳞片在星光下也发出微弱的光芒，与湖水交相辉映。
"真美。"他由衷赞叹。
辉游到他身边，表情柔和。"宋铭...我想与你分享...人鱼最亲密的仪式。不涉及记忆交换...只是情感共鸣。愿意吗？"
宋铭点点头，好奇地等待指示。
"叫做'心灵触碰'。"辉靠近他，双手捧住宋铭的脸，"额头相抵...呼吸同步...让心跳合一。"
他们的额头轻轻相贴，呼吸逐渐协调。宋铭闭上眼睛，感受到辉冰凉但充满生命力的皮肤。奇妙的是，随着呼吸同步，他似乎能感知辉的情绪波动——不是具体的想法，而是纯粹的情感流：温暖、信任、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自然分开。宋铭睁开眼，发现辉的眼中闪烁着星光和某种他不敢贸然命名的情感。
"这仪式...通常只在家人或..."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或终身伴侣间进行。"
宋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对人鱼而言，伴侣关系是一生一次的庄严承诺。辉是在暗示...
没等他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整个洞穴轻微震动。辉立刻警觉起来，拉着宋铭趴下。
"他们找到这里了。"辉的声音紧绷，"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鱼帮助。"辉的眼中闪过痛苦，"有叛徒...投靠人类。"
又是一阵爆炸，这次更近。宋铭看到湖面泛起不自然的波纹。"我们得做点什么！"
辉快速思考着。"两条路：唤醒长老...或者启动基地自毁系统。"
"自毁？那这些知识、这些胚胎..."
"宁愿毁灭...不让敌人得到。"辉坚决地说，但眼中充满痛苦。
宋铭突然想到什么。"辉...你说唤醒需要王室血脉和盟约血脉。如果我是盟约家族...我的血能帮上忙吗？"
辉的眼睛亮了起来。"也许...可以简化仪式。但风险很大...你可能..."
"没时间犹豫了。"宋铭拉起辉的手，"带我去密室。"
他们快速穿过动荡的基地，来到长老休眠室。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墙壁上的水晶灯忽明忽暗。
辉迅速解释了简化仪式的方法：他们需要同时将血液滴入七个水晶棺的特定位置，同时吟唱唤醒歌谣。
"问题是...歌谣需要两人合唱。你必须用古老人鱼语...非常复杂。"辉担忧地看着宋铭。
"教我。"宋铭坚定地说，"哪怕只够这次用。"
辉快速教了他几个关键音节，奇怪的是，宋铭发现自己几乎能本能地发出这些对人类喉咙来说几乎不可能的声音。他的血脉确实记得。
准备好后，他们站在七口水晶棺中央，同时划破手掌。
"现在！"辉开始歌唱，宋铭尽最大努力跟上。
他们的血液滴在水晶棺上，立刻被吸收，棺内的长老们开始发出微光。随着歌声继续，光芒越来越强，整个房间开始震动，不是来自外部的爆炸，而是内部的能量释放。
突然，一道强光爆发，宋铭不得不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七个水晶棺全部打开，里面的长老们缓缓坐起，睁开了眼睛——那是历经千年沧桑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最年长的男性人鱼——银色长发几乎拖到地上，面容威严——第一个开口，声音如同深海回响："谁...唤醒了七大长老？"
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是我，塞莱纳第七王子辉，与盟约家族最后血脉宋铭。基地正遭袭击，我们急需长老们的智慧。"
长老们的目光转向宋铭，审视着他半人半鱼的特征。最年长的那位突然伸出手，触碰宋铭额头上的鳞片。
"古老的盟约...确实未断。"他转向其他长老，"我们必须行动。敌人已至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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