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你打算一直呆在这里吗?”梁佳佳忽然开口问我了这个奇怪的问题。她又开始笑了,她总是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要比叶飞还要了解我。
她笑过之后又扭过头去看湖里的鱼儿。“等到了冬天,我们一起去堆个雪人吧?”她说。
“你都多大了,还要堆雪人。这多幼稚啊,小孩子才干这样的事情。”我惊异她的童心未泯。
“你到底堆不堆?”她忽然转头问我,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去。”我回答她。
“那就好。”她不顾众人的目光,大笑着拉我跑下了高高的拱形桥,一面说:“听说对着自己亲手堆起来的雪人许个愿望,等到雪人蒸发的时候就会把你的愿望带到天上。那个时候愿望就会离神更近,神会更容易看到那些愿望,因此那些愿望就会更加容易被实现。”梁佳佳给我的感觉总捉摸不透。有时候她比大人更加成熟,有时候比像小孩子更加幼稚。比如说现在她就很幼稚,连流星雪人许愿这种骗小孩子的东西她都坚定不移地相信。
“这个说法和日本的某个传说很相似。在那个传说里面,最靠近天堂的地方是屋顶。所以,有人就把愿望写在瓦片上面,期待能有什么神看见好去实现那个愿望。”
但是众所周知许愿只是找一个依托,祥林嫂捐过门槛后也会有这样的依托。但是我一直是个无神论者,我什么宗教信仰都没有,我什么神都不信。但我不知道像我这样什么神都不信的人究竟算喜算悲,我们这样的人连一样可以用来麻痹自己的东西都没有。
“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堆一个雪人吧。”我不能再去抹杀梁佳佳这样奢侈的东西了,因为我已经没有这样的东西了。
“怎么原来没发现你有这么好啊?”她问我,好像有一天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一件一直荒芜的宝贝。“那是你原来就没和我一起走过。”我答她。我们原来真的不太熟,就像我和李楠一样,当了多年同学,竟没有说过多少句话。
我们路过一家礼品店时,她直着眼睛看着里面的东西,几乎都要走不动路了。她大概一直是这样,我过去也没有发现这一点。她看见一些东西就喜欢的不得了,就会停下来久久的看着。那天她看见一只黑色的玩偶以后便赖在礼品店的门口不走了。我只好用我妈前几天给我的钱帮她买了下来,她接过东西高兴的手舞足蹈。奖赏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当时很窃喜。
“喜欢吗?”我问她。
“喜欢。”她抱着布偶不愿意放手,虽然嘴里回答我,但是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个玩具。
“嗯……”
忽然,她抬起头来,脸色微微泛红,像是醉酒一样。我没喝过酒,但我爸喝过,我见过他满脸通红大吐特吐的狼狈样子。就在那时,我才发现有些地方开始在慢慢变化,我们说话的语气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暧昧起来。这样的变化让我觉得她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同学嘛,应该沟通友谊,送个礼物也正常。”我及时挽救,希望能脱离这个暂时略显尴尬的场景。
“我们是绝世好朋友。大大好的朋友”她用玩具砸了一下我的头,笑说着。我知道她这是在配合我,希望我尽快脱离尴尬,不想我一个人去做这件事,单为这件事我也该觉得她是我真正道德朋友,我该尽自己所能维持好我们之间的友谊。
她塞给我一只耳机,当时正唱着是陈奕迅的《十年》。我们并肩坐在广场西则的绿地上。她问我:“喜欢吗?”我只是点点头,因为我觉得现在我任何的言语都会使得这气氛的美好消失掉。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们都陪伴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我不清楚陈先生说的那个陌生人究竟是现在陌生的,还是未来陌生的。如果十年之后我发出这样的感叹,那么现在,我和梁佳佳就是两个陌生人的身份了。 “十年时间长吗?”她把音乐的声音调到了最大,十年瞬间钻进了耳朵,一路激荡着滑进心底,毫不防备地钻进脑海深处里,成为我此生永久不忘的声音。
“其实也不长,时间总比你想象的要快。”抬头就看见了她长长的睫毛,眼里是一望无际的悲凉,深不见底。
“真的不长吗?”她躲闪过我的眼神。平时,都是我在躲闪她的。我承认,我没用勇气去这样和一个女孩子目光直视。可是今天,我一反常态地这么做了,但她躲闪过了我的目光。
“是啊,十年,一瞬间而已,我对于自己的前十年也是不知不觉的,也许就是这么快吧。”我看她一手拦腰抱着那个黑色的布偶,一手摸着布偶椭圆的,占了身体比例一半的大脑袋。
说真的,我以前从没有发现她这么好看,那时只是觉得她很漂亮。
“讨厌,直勾勾地看我做什么。”她抬起头来目光正好撞上我的目光,脸色泛起红光,从脸颊处一直延伸到耳根处,泛着一片淡淡的红晕。
“走,我请你吃饭。”我取出耳机递给她。她看着我伸出的手一愣。
“快点走吧。”我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副无辜的可怜样子。
“呀……”在她一声轻呼中我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我看见她清秀的脸上又泛起淡淡的红晕,害得她急忙拿了布偶去遮挡。我转过头去选择不看她。
“想吃什么?”我尽量让自己改变刚才的语气。“我吃面。”她追上来走在我左后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跟在母亲后面一副担心挨打的样子。我看了不禁笑出声来。
“不许你笑。”我任由她拿布偶打我的背。
有个孩子在拿着一些粮食喂鸽子,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小鸽子,白鸽子,黑鸽子,快来吃。快来吃。”那群鸽子悠闲自得,吃着大家撒下的食物而显得趾高气昂。有一只灰青色的鸽子落在了小孩的胳膊上,伸头要去吃他手里面的食物,却被梁佳佳挥舞起来的玩偶吓得扑棱棱地飞走了。那小孩孩子扭头看着张牙舞爪的梁佳佳表情就变了,小小的嘴巴撅了起来,刚才还兴致勃勃的那只胳膊也垂了下来,眼睛里面居然有泪花浮现。
“不好。”梁佳佳大叫一声,不顾羞涩拉起我的手就跑。终于,在我们跑出一个转弯时听到了他憋了许久的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欺负小孩子。”我笑得前仰后合。
“谁说的,才不是呢。”她发现自己还牵着我的手时一愣,甩开手时骂:“流氓。”
“你,你……”我竟说不出话来。“明明是你主动牵我的。”我反驳她,我觉得不能白白让她的玷污了我的美好形象。“我不管。”她拿起那只布偶打我。“你要请我吃面我才会原谅你。”她一边打我,一边嚷嚷着要吃面。我有些后悔了,竟然给“凶手”提供了作案工具,自己反而成了“受害人”。
“好,我请你吃面。”
“那就快走吧。”梁佳佳说着已经蹦蹦跳跳跑了出去,手里拖着一个差不多要和她一样高的黑色布偶。我是越来越看不透梁佳佳了,她有时候成熟到令人吃惊,有着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成熟,有着让我始终不可想象的心智。有的时候却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没有多大的区别,调皮捣蛋,喜欢无理取闹。
路过一家圣代店时给梁佳佳买了一只蓝莓圣代。“许禾,以前我对你是不是太冷漠了?”她在得到好处后好像忽然良心发现。
“那是当然了,我这个人吧,其实很好的。”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就差点说“那是你原来没有眼光”了。
“要是早点和你熟悉的话就可以多占些便宜了。”她一手抱着黑色布偶,一手拿着圣代。但是,我敢保证,这句话里面含有好坏难分的成分,谁也不愿意因为能被人占便宜才去交朋友的。但是我知道梁佳佳对我说的话里面含有恶意的成分的,因此我还是一样高兴,丝毫没有为这句话而不高兴的。
“到了。”我指着前面一家古色古香的面馆,招四处张望的梁佳佳。
“哇,终于到了,我都快饿死了。”她一副夸张的表情,好像封建社会被压迫的社会底层,终年没有见过热气腾腾食物的样子。
“刚才还吃了一只圣代呢。”我唏嘘。
“我不管,我就是饿了。”她扬起扎着双马尾的脑袋看看上面简洁的装饰招牌,喃喃念道“面点天堂”。
“走了。”我拉了她一把。
“请问二位需要点什么。”穿着颇具古典韵味旗袍的服务生迎了上来,很有礼貌的问道。这家店我常来,这里的服务生我基本上都认识了,眼前这个我更加熟悉,她叫刘雪祺。
“那个……我要……”梁佳佳是第一次来这个店,看见服饰不同于其他店的服务生后有些局促。“两碗清面。”我立刻替她打圆场。
“哈哈……”刘雪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典雅旗袍包裹着的身体笑的发抖起来。她也看见梁佳佳了,且我替她圆场她自然也看出来了。她笑个没完了:“许禾同学,今天怎么带了朋友来了,还和我装严肃。”笑着说了这句话就向后堂走去了。
“你认识她?”梁佳佳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紧紧的抱着那个布偶,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认识。那是刘雪祺。我们从小就认识。”她看看我,又扭头去看那个身穿旗袍的美丽女人,好像很不可思议一样。这里服务生的制服的确很有个性,和绝大多数店里的服务生的制服都不一样。这已经成为这个店的招牌之一了。恰到好处的曲线处理,凸显出青春蓬勃的生机。不到大腿处的开线设计,在刘雪祺走起路来隐隐约约的显现出朦胧的白皙,惹的梁佳佳也多看了几眼。
这里的一切都是复古的,桌子和凳子也是纯木制的,上面有中国古代的人物和景色设计,涂了漆很光亮。这里的装饰都是仿古的,连墙上的砖也是的,都是青色的砖。
梁佳佳靠着一面窗户坐下看着这个一直在这个城市她却一直不熟悉的地方。这家店的最大特色就是古典的服饰和复古装饰,精致的面食也为店里招揽了不少客人,这个店里的客人基本都是回头客,大家都对这里很熟悉。
不多时,刘雪祺端着一个青瓷盘子盛了两碗面走了上来。刘雪祺看见我带了生人来故意装作严肃陌生的样子:“二位还需要点什么吗?”礼仪得体的样子让梁佳佳有些愕然。
“有时间的话慢慢吃。”刘雪祺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优雅的气息。一张圆桌,两碗面,中间摆了辣椒油和陈醋,盐是没有的。辣椒和醋是为了满足不同客人的口味,如果盐也要客人自己动手来调味的话,那么这家店也算是完了。
“吃吧,慢慢吃。”我想梁佳佳一定是饿了,一只圣代肯定是吃不饱的。
“我妈从来不会这么说的,她只是叫我吃得快一些,好有时间去学习。”她猛然抬头看向我,我被她眼里没来由出现的泪花惊了又惊。“她总是叫我学习,还老是拿我爸压我。”忽然,我看见有两行泪水从她脸庞滑落至腮边,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我只是没有发现男生和女生之间的关系可以这样,说不清楚但是很好。”她向我解释。
我有些窘迫,第一次被带着泪痕的女生这样近距离看着。“其实,我们同学关系大多是不错的。”没办法直接回应她的话,只好迂回。“还有啊,你妈也是担心你以后的生活啊。”我居然在这个时候说出了这话,真是慌不择路,本来想打破尴尬,一句错话却使得更尴尬了。我现在还能想象起自己一副说教的可恶嘴脸。
“我知道的……”她似乎带着幽怨,拿起一大勺的辣椒油往碗里倒,红红的辣椒油瞬间在清汤中绽放开来,像是雪花融化一样,倾刻间弥漫了整只碗。
“太辣了吧。”我有些胆怯了,女生果然看不透,心思难猜,怪不得有首歌唱道“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了你也猜不到”。
她好像又恢复了漠然的样子,只是低头吃着让我看的心惊肉跳的面,没有说话。我隐约看见她一只手捏着布偶的耳朵。她开始流泪,也许是被辣的吧。只是她一直不说话。
刘雪祺看见了,她拿了一包纸过来放在桌子上。悄悄问我:“是不是惹女朋友生气了?”明知故问,我挤眉弄眼地向她示意,她却仍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于是我摆摆手示意她,她俯下身来。“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好好的说着说着就哭了,我没惹她。”我在刘雪祺耳畔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