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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因为有人劝住,他们两个也就顺坡下驴没有再追究了,各自一声冷哼扭头而去。
      虽然已经到了秋季,但是高温仍然不退,秋老虎此时威力正盛。倘若赤身站在外面的话,肯定能如愿或不如愿地获得小麦色皮肤了,得到古铜色皮肤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如果穿了短袖不做防晒措施就出门的话,一天下来就能看见上臂处有着明显的颜色分界线了。由此足可见秋老虎的厉害了。
      车内闷热异常,而且因为闷热个个没有好脸色,大家都不愿互相看对方的臭脸,于是各各转过头望向车外,去享受微风带来的稍许凉意。
      不经意间看见了路上的行人。少女们一身白色短袖,淡蓝色的短裙在阵阵微风热浪里摇曳,像风吹过麦浪湖面。从这一点上看事情确实具有两面性,炎热也会带来美景。看着窗外风景倒退,绿色的树和它投下的影,还有红色,白色的景观花,如同一条在眼前匆匆掠过的彩带,一闪而逝。因为这都是我看惯了的街景,所以我对此并不感到可惜,反正这里街景常在,我明天后天还能看得到的。倘若是我没见过的风景,只许我这么走马观花地快速看上一次,那我肯定会为错过而遗憾。但是我在车上路过那些街道的时候,并不会遗憾。人的遗憾少一些,幸福就会有多的位置来存放。我少年时代的日子虽然过得枯燥一些,但好在我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痛苦和不幸,就连遗憾也几乎没有,单单为这一点我就该感到天大的幸福。
      人的记忆就像一片平静的水面,那些热闹的人影倒映着,在水纹波动里扭动着,真实到铭刻进生命深处里。可是,当那些人路过后一切却全然不见了,又回到了平静与波澜的水面,只剩水天一色而已。
      因为车子愈来愈接近终点站的缘故,人大多下的差不多了。我要去的地方是医院,也是这辆车的终点站。所以我并不着急,任由思绪随意漂泊,由着车子开到头去。我在那时想到了往日的点滴,想起了张洋站在讲台上大声喊着,“学生无罪,为何以作业苦苦相逼。”后尴尬的看着站在教室后门的班主任。
      还有李楠在运动会上写的稿子,开头总是“运动场上彩旗飘……”还有叶飞和高婕的初次相遇,尽是些青涩美好的小事情。以及经常一副深沉样子的郑东羽,还有……
      “年轻人,一块钱坐够了没有?”忽然,司机转过头跟我说话。
      “什么?”
      转眼一看,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行驶进了终点站,车上就剩下我和司机师傅两个人了。司机准备下车休息时看见我还傻愣着稳坐不动便开口调侃我。
      “回去时我还坐你这趟车。”我下车时向他回应道。他倒咧嘴一笑,刚要开口,以为我欣赏他的驾驶技术或是为人幽默呢。不料还没说话被我一句话堵了回去:“不过我不掏钱,一块钱我想坐来回一整趟呢。”
      说完这话我就扔下司机师傅,转身往医院里跑去,不管他在想些什么了。进了医院,扑面而来的便是消毒水的味道,像面向大海时扑面而来的咸湿气息。说实话,我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是新生和死亡交替最频繁,生命到来和逝去最集中的地方。这里是悲喜交集的地方,到处弥漫着死别亡离和无奈的地方。但这里又是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方,是无数个医者与死斗争的圣地。但我总偏向第一种想法,因此我没办法喜欢这个地方。
      我向右边走廊那里走去,我知道张洋在那边的病房里。上次我们班里组织来过一次,这次是我自己来的。医院真是个让人讨厌地方,这里只有严肃死寂不说,还到处都有消毒水的味道。进了电梯以后我直上八楼,我一直很怕乘坐电梯,我感觉这种封闭的电梯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实际上电梯的安全系数是非常高的,电梯出事的概率远比汽车出现交通事故的概率小得多。但它总给我失重般忽上忽下的心惊肉跳的不安感。所以一直到现在,我仍然害怕乘坐电梯,每次乘坐电梯我都感觉自己交出了生死,我每次都会站在角落里两手扶在两侧,沉默不语静待或生或死的结局。
      出了电梯,我一眼就看见了张洋所在的病房——8025号房间。我进去时他正拿着一个魔方摆弄,看见我后,他立刻换了表情,用一种要死的语气叫我:“许禾,你终于来了,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无聊吗?”
      “一个人?”我用一种不安分的眼神扫视了一圈病房。这里一共有三个病人,一个腿骨折,打了石膏躺在病床上打游戏,还有一个更惨,右臂骨折,左手骨裂,这下子连游戏都打不成了。万幸在眼睛尚好,还能看看别人打游戏。另一个病人就是张洋了。
      他们两个听到这句一个人后立刻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俩。显然他们两个认为张洋没把他们当人看。
      “我是说,没有人陪我聊天打游戏。”张洋察觉到不对后立刻改口圆场。他们两个听闻此言才重新转过头去,一个继续打游戏,一个继续看别人打游戏。怪不得说,那些受了伤害的人都极为敏感,每次发生什么天灾后要在救援的同时还要派遣一大批的心理医生呢。
      “你这伤怎么样了?”我问。
      “没事的,都能出院了。”他轻描淡写。
      “你说你,非要和人赛车。”
      “还说……”他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坐起身来对我讲道:“本来我是让着他的,可谁知那小子一会快一会慢,成心的挑衅我。我是气不过,当我的车子超过他的三轮车一个车身距离的时候我朝他打招呼,我哪能是白白忍这一口恶气的人,但是没看清路,就一不小心冲进了景观带。”
      “咦……”那两人侧着头也在听,原以为是一场激烈的跑车追逐赛,没想到是自行车超三轮车,自己还骨折了。他们不禁发出一声鄙夷的唏嘘,又转身去打游戏和看人打游戏了。
      一般开车又好胜的人开车无非是三种情况,第一种,比自己快的,“开那么快,赶死去投胎嘛。”第二种,比自己慢的,“看你那个技术,真不知道怎么拿到驾照的,还好意思上路嘛。”而第三种最可气“居然开的和自己一样快。小子较劲是吧。”张洋属于第三种。
      “呦,你同学来了。”这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起身问好“叔叔好,我来看看张洋。”
      张洋的父亲,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服,皮鞋擦得锃亮。“其实洋洋也没什么事情了,就是轻微骨折,这种伤都没有住院的必要,是他妈妈非要乘着病人少有空床的空子要住下来观察一下的。我准备给他办出院手续了。”
      “这两天忙的我脚打后脑勺,既要忙工作,还要给洋洋办出院手续,联系医保和学校。”他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后继续说:“现在这个证明很难办,我自己还有一些东西要办呢,这几天跑了六七个部门,盖了十几个章子。”
      他被证明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坐下喝了杯水,又嘱咐张洋好好休息别贪玩,和我闲聊了几句后便又离开了。
      我坐在床边和张洋东扯西拉的闲聊起来,从李楠到跑车,从他飙车到摩天大楼,从游乐园到起重机,再谈及图书馆。总之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聊了一大堆,前后完全没有关系的话题我们两个愣是扯了三个多小时。好在少年时代的胡乱调侃不需要什么逻辑,只需要开心就好了。我们自夸我们的聊天水平很是高超,我估计连《百家讲坛》都要请我们去了吧,原主持老矣,该归去养老了吧。
      我们在这个时候有点专家风范,专家就习惯很多事物乱扯一通,经常以一副严肃的面孔示人,并说:“我认为这是很正常的……”还有就是“据我们研究……”专家之所以成为专家,那就是他们擅长把一件简单的事,讲成人人都迷糊的事情。让所有人都听了有一个“这个事情绝对不简单”的想法,听了和没听一样,却又不同于没听。这就是专家的本事。如此看来,我许某人和张洋同学是天生的专家,生来就具有专家的能力。
      隔壁那两个病号挤在一张病床上,好像连体婴儿一样。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还以为走错地方了,这明明是骨科嘛,什么时候住进了外科的病人,而且还是如此严重的疾病。他们两个低着头打游戏,不。准确的说,是一个打游戏,一个看另一个打游戏。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手机横放着,一脸的激动,好像那个挨打不停掉血的真的是他自己本人一样。两人打得一番咬牙切齿,一番昏天暗地,一直面目狰狞。
      落日余晖将病房里染成一片红晕。
      “时间不早了。”我说。
      “还真是,那再见了,我就不送了。”张洋学着电视剧里的人物,一副那什么什么的口气。
      “嗯,那我走了。”
      和他聊了三个多小时,天南地北,该说的不该说的基本上都说了个遍。再说,以后经常见面,怕说得多了后,再见面反而没有话题可以聊,为了避免以后冷场,我现在还是早点走吧。医院的气味也让人够呛,待久了我还以为自己也是这里的一员呢,不是医生,也非护士,是躺着的那主子。
      出了医院大门便往车站走,那时残阳照映,染的到处都是诱人地红,好像恍惚间身处在那遥远的仙境中了。这种景象,只有叶飞和高婕那样成双入对的甜蜜情侣才会更真切的感受到吧。像那些生活在繁密钢筋混凝土森林中来回奔波的人们是很难真切感受的,在他们眼中大概是“又一天过去了”或是“又一天终于过去了”。
      “呦,又是你啊,还真是有缘啊。”竟然是前面来时的那个司机。果然,有些时候现实就是这样巧,和那些电影里面男女主角在闪烁霓虹照耀的人流中擦肩而过的情景一样的狗血。
      “走吧,愣着干嘛。”大叔倒是豪爽,在发动机轰鸣声中催促我快点上车。
      “上车时你不积极,下车时你也不积极,你这人可真是奇怪。”大叔熟练的打着方向盘一面喃喃道。
      “呵呵。”我无奈,只好抱以苦笑,对着大叔的一副笑脸干笑几声。虽然我说过一块钱坐两次车的玩笑话,但还是乖乖地投了钱。
      司机大叔似乎被我忽然的笑声吓到了,慌乱间油离没有控制好,导致车子猛地一晃,好像海中被浪拍打的小船一样,顿时一个趔趄。于是乎,车上有人开始抱怨,带着略微有些批评的口气“教育”司机大叔“连一个微笑都承受不了,还怎么面对突发事件。”
      这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大叔有些尴尬,我却在心里乐不可支。虽然将近傍晚,但是体感温度却仍然没有降低多少,看来秋老虎的伴侣是只晚秋老虎。汽车依然那样轻晃着向前开去,因为市区建设的缘故。那里又在修路,不得通行,我们只好绕路回去。
      我们新经过的那条路不比正在修的路好多少,一路上尽是坑坑洼洼,看来下次该修理的就是眼下这条路了。当汽车开上这条路时变得不安分起来,一路上几乎跳着跑回去的。
      这一下子搞得我不舒服了,本来就坐不惯车子,这下又遇到这么考验身心素质的事情,不久我就觉得整个人有种被晃散架的感觉。强忍着不适,扭头看向窗外,看着浸泡在红色夕阳中的行人和店铺在眼前匆匆闪过。
      “许禾。”
      忽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叫我,扭头往回看事故正看到向着我挥手的梁佳佳。
      “真巧啊,你也在这里。”她一边挤过不多的人群,一边向我这里挥手。
      “你也在这里啊。”我向她打招呼。
      终于,她挤过人群来到我这儿。她笑的很开心。这家伙一直是这样开心,似乎没有什么让她担忧惆怅的事情。不过说来,她的自尊心是挺强的,记得有一次,她被地理老师冤枉,发生了点口角,班主任气急败坏地对她吼道“你给我出去。”本来以为她会害怕,然后跟老师道歉呢。我们没想到的是,她一言不发,站起来就往外面走。那个瘦竿似的女老师又急又气,差点当着全班人的面跳脚。
      后来还是校务处和年级组和她家长商谈,她才回来继续上课的。
      那次气得地理老师吹胡子瞪眼直跺脚,而张洋则高兴的直拍手,他直夸说梁佳佳有勇气有魄力,还说在这一点梁佳佳巾帼不让须眉,比起他张洋是一点都不差。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她开口问我。
      她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永远扎着低低的双马尾。永远像好像八十年代电影里面邻家小妹的样子,永远清纯阳光。那时候我和她都是分离的孤岛,我只在远处看见了她孤岛上飘起的烟,没看见她燃起的火。
      “你坐这。”我拉过她坐在我的位置上,我站在她旁边扶着扶手。“我去医院看张洋了,那边修路,改道了。”
      “哦,这样啊……”
      “那他快好了吧?”她仰起脸问我。
      “好了。准备出院了。”
      我看见夕阳照在她的脸上,我看见她近乎透明的耳朵和耳朵上细小的绒毛,连脸上都被映的红扑扑的。我那时有些些恍惚,现在想来竟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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