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嗯……”我连忙抬头答应她。
“你负责带领第一组的男生打扫室外东侧的卫生区。”
我之所以感到意外是因为她第一个叫我的名字，要知道我和她虽然从小学就是同学，可是我们两个交谈甚少，基本没什么来往。因为我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而她也很少和同学们谈学习以外的话题，所以平日里我们两个几乎就没有什么交流过。我们两个之间说的最多的话无非就是以下这几句：“同学，让一下”或者“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全班就你没交作业了”说这些话时她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从来都是以同学代之。我没想到今天她开口第一句说的竟然是我的名字。
她没有说话，用手指了指袖子上的标志。三道杠。
要不是她提醒，我差不多也忘了，她不光是语文课代表，还是我们的班长，我们班的兼职劳动委员。所以她安排我去打扫卫生是她在尽义务，也是在行使权力，而我作为班级的一份子，不得不听从她的指挥。
劳动委员张洋因为上次和隔壁班的同学飙车，慌不择路冲进了景观带，连人带车摔了个人仰马翻，损害花草无数后撞在了围栏上。最终喜获三处骨折，数处软组织擦伤。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劳动委员不在，而她身为班长，代理劳动委员安排值日是一件再也合情合理不过的正常事情了。
“好吧。”于是，我带着第一组的男生，一共九个人，托着扫把浩浩荡荡的冲向了操场。她又安排其他人打扫教室，让女生去擦玻璃，男生扫地，搬桌椅。她则替我们填写花名册和报告表。
这学期，一切都是新的，学校乘着假期连墙壁都粉刷了一遍，学校教室的内墙每隔两年重刷一遍，这次就连厕所也都装修了一遍。
陆续的，有一些陌生的面孔出现，有些家长带着孩子转学过来了。那些陌生人在班主任，校长，之间徘徊着提交一堆文件资料。那些陌生人今天一整天都保持着赔笑的表情。
相似的场景在我的记忆中形成了相互连接的关系，今年的情况使我想到了去年新生报道时的情景。
去年开学报到时，是我和叶飞一起打扫了外面的卫生区。高婕的妈妈带着高婕来我们学校报名，他们两个人从校门口一路走来，路过我们卫生区，走过我俩面前，一直走到教学楼内。那时就我看见叶飞的目光一直追随高婕的身影，一直到高婕走进楼里转弯不见。原来从一开始叶飞就对高婕有了某种情感波动。
那是一个秋天的早晨，阳光不算热烈，却刚好明媚，空气里略带着些微凉和湿润。我们的故事就从那个开始了，当然那并不是故事的所有的开端，那只算是一个宣告故事开始的仪式。真正的故事的开端是说不明的，是模糊没有期限的。故事的结尾也是不明确的，直到现在它仍在上演着，就在我回忆过去敲下这些字时它仍在不休不止的默然进行着。这个贯穿我们一生的故事大概只有至死方休的结局。
高婕就这么出现在了我们的生命里，这是她初次登上我们的历史舞台的时刻。她一路走过，走过冬天和春天，再走过秋天直到我们分离不见面。她的出现在我生命中显得有些突兀，她像是从天而降又凭空消失一样。可是转念一想，却又是合情合理，人的一生不就是遇见和分离的一生吗，遇见一个陌生人一点都不突兀，这简直平常极了。难忘在她给我们平淡的生活带来不同的精彩，在我们迷茫成长的岁月里留下过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
不得不说的是，高婕与其他女孩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她带有淡淡书香气息，真像是古墓里出来的小龙女。她给人以温柔平静的感觉，好像春风吹过碧海般的轻微波澜。难怪叶飞对她情有独钟。
我记起一个天高云淡的日子，那时正值仲夏。天空蓝的宛如一块无边无际的碧玉镶嵌在头顶一般。像我们倒立行走在一片蓝色的海面上，头顶是难以忘却的澄澈。蓝色近的仿佛伸手就能触碰，那时是爱情电影里男女主角相遇时怦然心动的天空颜色。
那时连草地都是香甜的，我和叶飞在草地上头对头仰躺着，看着湛蓝的天空和不经意间飘过的云朵。我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温柔的。”他的回答几乎跟着我的问题脱出而出。
“所以男孩子都喜欢那样的。”我说。现在我明白了我当时的想法是不对的，并不是所有的男孩子都喜欢温柔的女孩子，而是女孩子面对自己心上人的时候都是温柔的。我那时的见解全是我的狭隘观念和缺乏见解造成的，我现在对此很是羞愧。
他楞了一下又缓缓开口，“当然不是那种大众式的温柔，我喜欢的是像水墨画中那样的女子。是温润儒雅的，是不矫情做作的，是安静美好的。你知道什么叫温婉可人吗，你肯定不知道。”
我听了他的话顿时笑出声来，我说:“你知道黄粱梦吗？”
“没有听过。”
“也难怪，你想的倒是挺美的。要是你知道什么叫黄粱一梦，你就很难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就只剩下想了，还不让我想美好点。”他把嘴里咬着的青黄草叶吐了出去。“你说是吧？”
想想也是，我毫无理由来反驳他，他说的合情合理。一个人应该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若是一个人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仅剩的一件事都不肯去做好，那样的世界真挺没意思的。这样的人是不可原谅的。短暂的沉默后我们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蓝天白云下响彻着我俩的笑声。
叶飞说过那样的话以后便出现了高婕，现在我觉得这多少有点天意弄人的意思。那个安静美好的女子，带着一阵清风吹过我们的世界，并且和叶飞走到一起又分离。
“你们室外的卫生区干完没？”这时传来李楠的声音。这是初三的时候的事情，是我们躺在草地上一年以后的时候。
“好了。”我回答。
“那你们先回来吧，别让男生跑了，我等下有件事要说。”她站在教室里隔着透亮的玻璃窗朝我喊道。
我做了一个ok的手势，转头叫上那几个拿着扫把当剑耍的调皮蛋往教室里赶去。
路过大厅口时碰到了高婕，她正拿着一块蓝色抹布弯腰擦拭着茶褐色的玻璃大门。她看见我后微微一笑，我也回应笑容以示礼貌。而后带着众人进了教室。她总是这样，不管是谁，她都会对人家微笑。在这一点上她确实和很多人不一样。没有人会拒绝一个甜美的笑，大家对她印象都不错。
一干人吵吵闹闹的在教室坐着说笑时李楠已经出去了，她要去检查各组的卫生打扫情况。
我们第一组男生最多，所以我们劳动力充足，所以被派给了最重的任务。她分给了我们最大的一块区域。我们在她眼里是按照劳动力进行分配的。那些调皮蛋虽然看着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但认真干起活来还是没得挑的，早早就打扫净了自己的区域。
所以，现在只有我们第一组的人在教室里。他们大声吵嚷着，好像要趁着李楠和李智不在时说完所有的话，不然可能在开学以后就没有机会再这样放肆的大声谈论了。现在他们好像是一个个主人不在家时顽劣的小猫，尽情的发挥着天性。所以，这个时候在我听来都是满教室的“技能”，“防御”，“天仙”之类的话了。
我想，假若他们要是女生的话，谈论的话题会陡然变化的。我可能就会被韩国肥皂剧和演唱会和明星八卦的内容所淹没吧。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这样放肆张扬无拘无束的吧，如同一路呼啸着席卷而过的龙卷风，无拘无束不知踪迹。那时，所有少年少女都是富有个性的，都认为人生就是不规则图形，就该是潇洒而不受羁绊的，是自由自在的。
我去饮水机那里接水时，忽然有人问我，“许禾，你多少级了？”
“什么多少级了？”忽然抛出的问题问得我不知所措。
“偷菜啊，多少级了？”
“噗……”
惊得我一口水喷出，看他表情严肃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会问我什么呢，却不成想问我这个东西。
“很奇怪吗？”他看见我夸张地喷出一口水后歪着脑袋继续追问我。
“你笑什么，快说啊，如果比我低的话就要换我大笑了，如果比我高的话，等我以后超过你后我会再笑的”
“笑什么？”这时却不恰时机的从教室后面传来了李楠的声音。
他听见后立马不出声了，只是低着头用手指玩弄着拉链。对于李楠这样严肃没情趣的人，他选择了以沉默应对。
这时其他人也都做完值日了，跟在李楠后面一个个像下饺子似的进来了。
这个时候的景象仿佛古宫中的情形，清晨时由嬷嬷领着太监和宫女们轻声慢语的排队走了进来。
“那个，我有几件事要说……”不等大家坐稳，她便开始发言，“第一，大家都知道张洋因为飙车事件骨折住院，所以……”
讲了一大通后同学们听得都累了，她自己好像也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口干舌燥了，她拿起水杯豪迈地痛饮一番，润了喉嗓便又开始了冗长的发言：“那个，第二……”
她这个人一般做事时挺干脆的，可是讲起话来就变得啰嗦起来。语气还比较官方，讲话分为要点列出第一第二的。
终于，一段冗长的官方式讲话后李楠终于停下来了。我们大家听着都觉得累。半个多小时的连续讲话，翻来覆去，好像一床发潮的被子被翻来覆去地反复晒打。最后，无非就是说了这么几个问题，交学费，大扫除，卖一大堆课外辅导书，交代周一开学时的班会。就是这么简单，而李楠居然还采用官方式语言分出了个一二三来。
“可以放学了吧。”有人耐不住，开始叫嚷起来。
“可以，放学。”
就等这句话了，同学们顿时一哄而散，声音开始渐渐起来，好像对着成堆的苍蝇挥了挥手，苍蝇们于是发出嗡嗡的声音一哄而散。
“等下。”李楠忽然的声音让大家陷入在了一片沉默中，“学费交三百，书本费交三百，辅导书交三百。”
“什么？怎么不去抢。”短暂的沉默后又一次炸开声来，只是这次的声音比之上一次更加纷杂喧闹了。有个坏同学抱怨起来：“怎么上学愈来愈贵了，交了这么多的钱累死累活的。这分明干的是纨绔子弟上青楼的活，出钱又出力，到头来还要遭人数落。不过，他们容易染上花柳，我们也没什么乐观结局，容易近视加驼背。”
可是抱怨归抱怨，现实是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的。不然的话，学校这种令许多同学讨厌的地方早就因为学生们的抱怨而轰然倒塌不复存在了。
叶飞和高婕一先一后的出去了。我知道，他们肯定是学战火纷飞年代的地下工作者——分头出门，然后再悄悄碰头。班级里的绝大多数同学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我估计李楠是不知道的，不然的话李智肯定会板着脸冷声道：“来我办公室。”所以，李楠自然就不会被大家告知了。这当然是大家对李楠的误解，在这些误解里我的理解最为无知和恶毒，我认为李楠就是一个跟着李智的走狗，整天只会模仿李智，为了讨好李智而出卖同学丝毫不顾同窗之情。后来的事情确实证明我错了，李楠不是一个卑鄙的人，卑鄙的人是我，是我对不了解的人做出了恶毒的猜想。如果现在遇到她，我大概会像个胆小鬼一样对这些事永远闭口不提，只会敷衍的寒暄几句。我对过去犯的错不敢大大方方的承认，我不确定我这个卑鄙的胆小鬼能给李楠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如果对她的伤害让她难过伤心，我还能有什么脸去祈求得到人家的原谅呢。所以我只能把过去这个恶毒的猜想留着永远不告诉任何人，我怕人家知道这件事以后都会认清我是个恶毒卑鄙的人。我还怕梁佳佳会后悔过去认识我，并真心把我当成要好的朋友。
接着大家也便一哄而散陆续的走出教室，有的在计划着下午去书店，去文具店买书套买笔，给自己的新书打扮一番，也不管他会不会认真去读这些书。俗话说丑女出嫁还要打扮一番呢。
打扫了卫生再听完李楠的长篇大论之后，时间已经逼近下午两点了。匆忙回到家，爸妈留了饭人已经出去了。他们总是这样忙碌，好像行走江湖的无家可归的人来去匆匆。
草草吃了点饭之后我也便出门了，家里空荡且天气闷热，我是待不住的。我坐了车去医院里看看张洋。自上次飙车事件已经有半个月了，那时正是暑假中期，天气也闷热着呢。少年人也受了天气影响，一时间热血沸腾，不服气非要和人家比个快慢，结果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公交车上人也不算少，大热天的人挤人，真叫人没有了好心情。我倒没事，反正有座位呢，就算再多的人也不容易挤着我，就让他们一个个的贴着吧。
车窗都大开着，连天窗也打开了，就差没有把挡风玻璃砸掉再去掉车子的一身铁皮了。不过，依然没有用，车里依旧热度不退，就外面连吹进来的风都是温热的。大抵因为天气的缘故，高温让人心烦意乱，一个个都没了好脾气。一个不小心踩了一个的脚，不等那人开口道歉，他便大骂起来，“瞎了眼了，眼睛长屁股上了！”
“长屁股上的那是腚眼儿。有钱自己开车去，我还嫌你脚背硌的我脚底疼呢，搞不好你还有脚气，还要害我隐隐生了暗疾呢。”那人也是语气不快。
“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那人激动起来。
“谁叫你开口不说人话，张嘴往外蹦秽语。”
“嘿，你这人……”说着便撸起袖子，做大打出手之势。
“我怎么着了。”另一人脸红脖子粗，动作丝毫不慢，欲要出手。
“算了吧。”
“大家各退一步。”有旁人开口劝道。
“也是，以和为贵，退一步海阔天空，大家各自退一步。”这时候司机也开口劝着两人。心想你们退几步，干脆点退到车外去，那怕你们像外国人那样来个生死决斗也是无妨的。
“哼……”
这一声倒是配合的恰到好处，完全的异口同声。我敢说这个默契度绝对无人可比。恐怕郭德纲和于谦在此，听罢后也难免保证不会因为羞愧而抹脖子自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