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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   我总觉得睡不踏实,因为我极怕蚊虫。刚才这几人趁着我和梁佳佳在外面聊天时玩的兴高采烈,忘了我嘱咐他们的话,窗户大开着也没放纱窗下来。因而有些蚊虫趁机溜了进来,扰得我一夜难以深睡。
      起初还睡了片刻,可是到了后来圆月转抵西边,月光从窗户里斜斜流淌进来时,我觉得那蚊虫仿佛肆意张狂了。竟然嗡嗡叫着在我头顶打转,这使我懊恼透顶。我想,这夏三虫的可恶之处的确让人无法值得原谅,若是有人把这恼人的虫子消灭个干净一定大快人心,说不定会获得诺贝尔□□以及人们众口相传的夸赞。
      那几只不知趣的蚊子如同轰炸机一样在我头顶盘旋骚扰着,如同鹰隼在高空中双眼射出凶戾的毒光盯着草地里的灰兔一般,等待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就会从高空长啸一声俯冲下来给我致命一击。只可惜它们只会嗡嗡叫,而不能像猛禽那样厉声鸣叫。也许它们自己也觉得因此丧了威风而懊恼吧,它们也许借着外出叮人吸血的由头在我身上泄愤罢。
      可这蚊子为什么不去叮咬其他几人呢?他们已经安然入睡且睡梦香甜,张洋鼾声如雷睡得像一头死猪。这使我感到懊恼并且生气。
      干脆我拿被子将头闷在里面,这也省得听烦人的鼾声和可恶的虫音了。可这终究不是办法,不足一刻钟我就感到呼吸急促了,身体发热脊背出汗时已有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这内外不适的处境顿时使得我陷入一种尴尬的局面里头,我在那时几乎睡意全无了,干脆起身去外面看看吧。
      这里月光明亮,星斗璀璨,实是一处好去处。门口的河流倒映着月和星,盛着一片光辉和清幽静静流淌。水流很缓慢,不急不躁,好像一个晚饭后出门散步的老人步伐一般不急不躁。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知道这是死水还是活水,直到忽然发现这水清冽无比后才恍然大悟,这该是活水,死水清澈不了。
      水底是一层松软的细沙和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圆形石头,或椭圆形或扁圆形,很少有棱角分明的尖利石头。使石头趋于圆滑正是水的且歌且舞。我大胆猜测人大抵也会如此,一个人想要保持终生锋利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那么我和梁佳佳亦是如此。温情磨去了她的伤感情绪,拒人千里之外和我的愤世嫉俗与多愁善感。
      水里偶尔有草叶漂浮,顺着水流慢慢向着下游流去,安静的如同泛舟游于西湖的古朴游船。可惜这只是草芥,不是游船。经不起任何情感托付,如同李清照载不动许多愁的船儿一样。可惜在那时并没有见到鱼,不然这该是何等美好的光景。屋里睡着我最在意的人,屋外则是我最向往的景象。
      河流不深却很宽,流速很慢,如同这里人的生活。安逸舒适,不急不躁。河流的两岸长了青草,虽谈不上茂盛却也使人觉得生机盎然,毫无荒芜之感。有虫儿不顾整日的疲倦仍然歌声不止,其中以蟋蟀居多,还有许多伴唱跟着和声,多的是叫不上名的虫儿。也有一些蛙声,稀稀落落地从各处传来,好似低声应和着虫声一样。不过这声音与虫声相比就多少显得有些落后于虫了。
      只可惜,我未能见着萤火虫。如果我能早些日子带她来也许就能见着了吧。想到这里我又暗自笑起自己的贪婪来,有着满天繁星和一轮明月,还有河流和青草我还希望得到什么呢?
      这时有一阵风从隔岸的草丛里吹了过来,掠过河面惊起阵阵涟漪。携着凉意吹过我的身体,向着我身后的房子和房后的树里远去了。
      我在那时忽然想起了许多人。离去的和死去的,那些许多的人。
      刘伯是我最熟悉的一个人,而他则是最熟悉那个小城的人。他看着那小城高楼拔地而起,看着那些街道由窄变宽,看着那些星光渐渐暗淡。小城里的绝大多数人中没有任何一个能比刘伯了解那个城市的兴衰变化和人间冷暖。刘伯是那个小城里最后一批骑着车叫卖的人,他的离去代表了那个城市已经完全地结束了原来的一切,脱离了原来的一切。那一切带着古老气息的记忆都随着刘伯离去了,刘伯带走了属于那个小城的古老记忆。因此,那小城便仿佛以刘伯的死为号令声迈入了新阶段,不知明天是好还是坏。
      可惜再也吃不到刘伯精致美味的面了,而刘伯的叫卖也成了那个小城的绝唱。也成为了我记忆里的绝唱,还有梁佳佳的。
      刘伯看着我长大,我看着刘伯离去。我们见证了对方的生死。刘伯成了我今后最怀念的人之一,他生前是我最喜爱,最尊敬的一个人人。
      只是如今,我祝愿他在人间之外的世界里安详从容,不再为着生活而奔波劳累,希望他一切安好。
      这时间觉得手臂发痒,低头一看,竟然给蚊子叮出了红包。肿痛和痒使我感到不可不悦了。夏日里什么都好,就是蚊虫太过恼人。而这也成了难以解决的问题。这问题在许多年前就开始解决了,只是如今在这种有水有草的地方依旧束手无策。人类为了生存和天地斗争,胜了许多后洋洋得意了。可是人类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给小小的蚊虫弄得手足无措。
      人类为了控制蚊虫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杀虫剂,粘板,毒药,火烧,水浇,性激素诱捕这方法都曾给予过这些由恐龙时代就存活着的渺小生物,可惜全部无用,最后都成了人类自我嘲笑的谈资。
      一切渺小都不可小觑,蚊子便是一例生动形象的例子。世界上每年给血盆大口的非洲狮杀死的人不多,不过尔尔。臭名昭著的狼群也杀人不多,海洋霸主鲨鱼也杀人不多,每年杀人最多的除了人类自己就是蚊虫了。蚊虫传播的疟疾在贫困落后的地区致人死亡的事情时常发生。夏三虫实在可恶。
      躲进了屋里盖上被子后终于觉得舒适了许多,只是手臂还发痒不止。不过我终究终止了蚊虫对我的继续肆意叮咬。
      我回去关好门窗后围着四壁转了一圈始终没有发现原先那几只蚊子的身影,这使我放心了许多。它们大概是吃饱喝足出门游玩去了。
      我躺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我觉得我睡时无多。
      我躺下的第一个感受就是活着真好,尤其是活在温暖被窝里。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许多的人总不满现实,总想提前用一种让人心痛的方式离开人间,去那个人人终将都要去的地方。他们为什么总难看到尘世间的美好,要用残忍的手段结束自己。而活着的我们,又为何时常叹气,感叹岁月蹉跎呢。我们许多人都有意或无意的假装悲伤,时常说出一种无处话悲凉的语句,也听得许多类似李后主与李清照的伤心话,可是我们都是何其幸运的人。既无经历亡国之痛又无经历丧亲之痛。我们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只是,梁佳佳除外。
      那时已经天色微亮。我能感受到的只有窗外微光和微风吹过时带起的阵阵轻微的草叶沙沙声。还有叶飞,薛顾里两个人的轻微鼾声。
      在这之后,人世间的事情我便不得而知了,我知道了关于我梦境里的事。
      我感觉我站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只有风吹草摇,一望无际。草色青葱,随风摆动,犹如绿色的海浪一样连绵起伏,又好似山峦起伏。草原上有洁白的羊群,各自悠然低头,看见我后也不觉得有丝毫恐慌。竟然一点也不怕生。我想说这话,可又无法开口,于是我便把这话留在肚里仅供五脏六腑交流了。天色湛蓝,甚至带着些藏蓝色,万顷空旷,没有一丝云彩。好像一块透明的蓝宝石镶嵌在头顶。
      一切都好,美若世外桃源。可是没有一个人,这万顷湛蓝高空和青葱草原里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我想喊,我想叫,可是我却不能出声。于是我便慌了,我想跑,可是两条腿偷了懒,不愿意动了。
      我于是惊惶了。
      可是忽然之间,我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化了,就在倏忽之间。我觉得有一道白光自天而降,在瞬间将我和这里的一切笼罩并将我分离。随即我便感到有一片黑暗将我覆盖,然后又是白昼了。一切又变得清晰了。
      我有些害怕了,我不习惯环境的忽然变动。我不知道那是梦。我转头观察周遭,发现我在一座楼里了,此时我正站在走廊里。站在由楼梯间和走廊衔接的地方,我背对着走廊。我面前是室外走廊和学校大厅,我站在西边三楼的位置。我转过身来,面前的走廊里满是红色夕阳。微醺的光芒映在洁白的墙壁上,映在碎石花的水磨石地板上,又映在我眼里。
      我知道这是那里了,这是我们的教室。我往门窗里看去,梁佳佳正坐在左边靠窗的位置。一身红色夕阳,好像给她镶了一道柔和的光边。她转过头来看我,极平静,极温柔的。我看见她的青丝染上了醉人的红,一层醉人的红光温柔的包裹着她的身躯。她的发丝也变得有些透明了,她的眉眼动人。
      她轻声说:“我梦到你了。”
      我想开口回应她,可是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都哽咽在喉里了。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我不知我当时究竟是一副怎样的表情,是不是惹人嫌弃了。
      一切又在间忽然变了。我在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里碰见了她。
      她拿着一把铲子在图书馆门口的位置,在漫天大雪里拿着铲子一点点的推着脚下的积雪。我路过时一直看着她,看着她青丝染上白雪,看着她衣领处落了白雪,看着她一双小手冻得通红。她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哈气,白色的雾气从她手指间飞出,在眼前弥漫。越过头顶时便在雪花飞扬中与寒冷的空气融为一体,不见踪迹了。
      我不知道此刻的她在想些什么。但是我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故意从她面前走过。忽然她抬头看我,四目相对,我看见柔情在她秋水一样的眸子中流转。我似乎看见了她眼中的我的惊喜和微微的惶恐不安,我看着她的眼和眉。我觉得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心底被轻轻的触动,好像一个安睡的人翻身后被人轻轻的抚摸拍打一样。之后我便觉得有暖流自心底萌生随着血液流转全身了。
      那一刻,我发自心底地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了。
      她的目光极其温柔,她就那么看着我。我那时觉得我心里的坚冰被她的目光融化成了冰渣,然后那冰渣也在血管里带着温情流淌时渐渐融化了去,彻底不见了。我不知道她是否也如同我一样。此刻的我好像一株方从地底破土而出的幼苗,她的目光好像阳光春水一样滋润着我。我甘愿为这目光下献上所有。
      这就是我朝朝暮暮念着的人和她的温柔。那一刻我觉得我对她的所有的思恋之情犹如决堤洪水一样凶猛不可遏制了。我分明感受到了我与她四目相对时我内心深处的颤抖了。
      她低头向前走去,我急忙跟着她。跟在她的身后,踏着她踏过的雪,踩着她的脚印。我希望能与她感同身受,体验一切她所体验过的东西,包括寒冷黑暗和一双踏在雪地里的脚印。
      我同样低着头,同她一样。我跟着她在纷纷扬扬的雪中。但我又怕一不小心把她弄丢,所以我时常抬头偷偷看她,看她是否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如果我觉得距离远了,那么我会立刻赶上去。我想,我无论如何也要在她的身旁。
      忽然,她停下抓了一把雪朝我丢过来。我被碎雪扑了满面,我抬头看她。她看着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想,我此刻的样子一定十分好笑。于是我也随着她笑了。
      她说:“我梦到你了。”
      可这时她的身影恍惚了,变得模糊不清了,又似乎扭曲了,如同那个信号极差的电视机画面一样。还没等我说我梦到你梦里的我了时她就消失不见了。就在忽然之间,她就从原地消失了,在我面前消失了。
      我彻底惊慌了,我扭头四处寻找她的身影。可是周围只是一片空荡荡的死寂的白,目光所及都没有她的影子。我在四下里寻找,不停的用目光把我目所能及的范围一寸寸的扫过去,可是只有映在雪地上的强烈阳光,光把我的双目刺得深痛。
      我喊她的名字,声嘶力竭地喊。可是仍然不见成效,并没有得到她回应。我得到的只是一些若有若无,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回声。那声音从天地间传来,从远处积雪里传来,从漫天雪花中传来,从脚下头顶传来,在我耳边又炸开。
      我感到我的心被利刃狠狠剜了一块,来不及感到疼痛就自己麻木了,只剩下了空落落。我想,无论怎样我都不能和她分离。可是我还没有说出那句话呢。
      再然后,我的眼前又有白光闪过。我忽然醒了过来,我发现我的枕头有点潮湿,大概是居住水边,空气温润。
      只是我的心里还是空洞洞的难受,我不能接受没有梁佳佳的日子,那生活于我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不加修饰的折磨了。我在心里虔诚的祈祷,我希望她不要离开我。
      这时已经可以看清屋里的大概轮廓了,夜色已经渐渐减去,天光上涨了。天快亮了。
      这时外面的虫子又开始喧嚣起来了,夜里喧嚣的那些此时也许在睡梦中,是另外的虫子和鸟儿喧嚣起来了。它们大概也有两班轮换制。最先鸣叫的是麻雀,这些浑身灰麻的小东西一个个精神十足的扑棱棱的飞上了窗外的电线上,并列站成一排开始鸣叫起来。大有比试嗓门高低叫破天的趋势,也许它们是愤懑这电线都是单调的纵列拉伸,而使得它们没法子站出最满意的队形,影响了它们一展歌喉罢。
      接着又有蝉声响起了。这东西晚上不和那些虫儿一齐叫,反而在早上叫。可惜它们时日无多,它们将死在夏末秋初。到时候只能留下或在树上或在树下的干枯的躯体和蝉蜕,然而终究起要腐烂在土地里的。它们从土地里爬出,在树上鸣叫一个夏季后又死去,又重新回到土地里了,和它们来的时候一样。
      来去都是身不由己,这一点和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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