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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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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忽然陷入了无止境的回忆之中难以自拔。他说:“梦姑娘是个很神奇的人,她总是吸引着我,好像迷雾里忽然出现一个笑靥如花的姑娘让人心神所向。”
“这是西游记里的女妖出场的经典画面。”叶飞没头没脑的忽然插了一句。众人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谢点点却不生气。他说:“对,她真的像个妖精一样,她是个会迷人的妖精。你们看过聊斋吧,那里面的狐妖常常化身成美女去接近男子呢,还有鬼怪妖精也会干这样的事情。但我希望梦姑娘最好是一个狐仙,千万别是鬼精。你们知道在漆黑夜里忽然看见明亮星星的感觉吗?是希望和方向啊,同学们。”
薛顾里起身把烤肉串翻了面,在淡淡青色烟雾里说:“明白,就像饿狼看见血肉,我看见烤肉一样。”
“那你怎么不去表白?”梁佳佳忽然开口问他。
“她和星星一样明亮,却也和星星一样遥远。人和人遇见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毕竟世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从概率上讲人和人总要遇见的,不是遇见这个就是遇见哪个。但仅仅遇见和发生交集产生故事就是完全的两回事了。她和我就完全不是一路的,我对她有旧情没故事。”
“你这个白痴,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梁佳佳执着地不相信会有命运这东西。
“对,你应该去试试,说不定她真的瞎了眼呢。”薛顾里和叶飞坏笑着说。
“我也曾经想过要表白,可我没勇气踏出那一步。我感觉我们真的好遥远,她也许都不知道有我这号人存在呢。我没有勇气去触碰遥远冰凉的星。”他叹了一口气,好像要咽下所有不舍和无法开口的复杂情感。
许多人都有过暗恋的经历,有些人不怕受伤不计后果,在无畏勇气和死缠烂打追求后开出了璀璨花朵。可是有些人的暗恋永远是苦恋一场没结果,就像谢点点的暗恋。美好下面铺垫着的是无法言表的隐痛。剩下的只能是一瞥惊鸿丧流年。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暗恋只有自己知道,除却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知晓,那怕是那个被喜欢着的人,永远不知道有人在校园里精心制造偶遇,等待放学匆匆一眼的回望。对于被喜欢的那人来说来说,他只是一个陌生的过客,与路上那些行色匆匆素不相识的行人无异。其实这不算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有许多人的感情都在锦衣夜行呢。
“一群傻子。”我们忽然被一犹如鬼魅的声音吓到,那声音不大但却惊人,好像夜里赤脚起身猫着腰紧张移动时踩到一个膨胀的气球。我们起身往那里望去,看清楚那人以后我们笑的愈加夸张了。叶飞捂着肚子直呼笑得肚子发痛。难得梁佳佳也偷着笑。
“傻子笑什么笑,再笑,再笑一直笑。”他不满地嘟囔着骂我们。他把两只黑色的满是灰尘的拖鞋反着穿,左右脚亲热得不分你我。两只满是黑色泥土的粗糙双脚暴露在夜里微凉的空气中。两眼滴溜溜的转着,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盯着我们看了一阵子忽然怪叫一声转头跑掉了,好像在夜里撞见两眼冒着绿光凶恶地呲牙咧嘴的恶狗一般转身就跑。
那个人我们都认识,是小区名声远扬的头一号人物,现在应该也是四十来岁。别人都管他叫孙傻,当然了孙傻并不是他的本名,别人一直管他叫孙傻,时间久了就没有人提及他的本名了,我估计连他自己都忘自己姓名吧。孙傻本来算一个正常的中年男人,可自从五年前脑溢血突发落下了后遗症,就成了如今这副整天胡言乱语的痴呆样子。孙傻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只喜欢跑去和人围成一圈热火朝天的搓麻将,搓得疯狂的时候连饭都顾不吃,曾一度废寝忘食地搓。家里人多次劝说过,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健康。可他不听人劝只想心无旁骛搓麻将,别人劝了他非但不领情还要对人破口大骂。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拿来搓麻将。家里人害怕他没有被麻将拖垮反而被他们劝说得气垮,于是也只好作罢任由他去了。
“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怪可怜的,又傻又呆整天瞎转。”梁佳佳扭头问我。
“他啊。”我做出一副大讲特讲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你说一下,快。”薛顾里也适时的凑上来问我。
“他喜欢搓麻将……”
“这我们知道,你说重点,我们爱听的那部分。”薛顾里好像变成一只好奇又暴躁焦急的猫。
“我还没说完,你着什么急。”话被打断的不快让我下意识地瞪了他一眼,又接着说::听十六号楼棋牌室里的大爷说,有天晚上他们一堆人熬夜搓麻将。一直打了五十多圈,孙傻一局都没有赢过。他赌气发狠说自己不胡一局就不会离开。可是一连打了七十多圈时孙傻哈哈大笑眼看着要胡时却被人截胡了,孙傻气得吹胡子瞪眼,咬牙切齿铁青着脸接着搓。终于到了第八十三圈时孙傻又笑起来,可连笑容在脸上还没有找好位置却又发现是诈胡。”
“原来是气的,哭笑不得一定很痛苦了。”薛顾里好像听了一个极为精彩的故事,表现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对,脑溢血突发,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从梁佳佳手里接过可乐喝了一口,气体从肺里直冲上来的微妙感觉让我打了个冷颤。
从此我们都知道了那个整天痴傻胡言乱语的孙傻一生除了把自己弄得糊里糊涂以外从未胡过牌。
八月,我们开始了谢点点计划的远行。为了打发无所事事的空虚,为了祭奠相遇相知的曾经,也为了装饰百般无聊几近苍白的平淡青春。谢点点垮在车上大声喊:“为了多年后在同学聚会上拥有话一个题而出发。”
于是,在谢点点的大声宣言下我们轰轰烈烈的出发了。我,叶飞,梁佳佳,薛顾里,胡然,当然了,不能缺了这次计划的主要人物——谢点点。一行六个人,半个月的旅程就此开始。
谢点点说:“本来这次的远行计划里是有梦姑娘的。他也许会硬着头皮去问一下的,只可惜现在人家已经毕业身在他乡,他就算万幸有了勇气也只剩一腔孤勇了。”而我的计划里本来也是有张洋的。可惜这两个人一个早已不知去向,一个整日忙碌。一个在成为回忆的路上,一个已经深深扎根进谢点点的回忆。
那个让谢点点魂牵梦萦的姑娘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准确的说,她一直过着自己的生活,只不过是离开了谢点点的视线。大概梦姑娘对有个人管她叫做梦姑娘这事从来都一概不知。但是不管过去怎么样,我们终究出发了。这讲成为我这一生中最疯狂的一件事。
我们是在早晨出发的,尽管八月初旬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可早晨的空气里依旧带着微凉。那天天气不是很好,有一些阴云在城西区的上空飘荡着,似乎准备随时冲过来洒下一片冰凉的雨。薛顾里抬头看了看说:“其实偶尔下点阵雨也不错,就让微雨为我们送行。风萧萧兮易水寒。”
“你怎么说的跟我们去送死一样。”叶飞蹬着车头也不回的说。
“你不觉得这话很有诗意吗?”薛顾里不接叶飞的话,扭头去问旁边的胡然。
“不觉得有诗意,只觉得有凉意。”胡然也没有给薛顾里面子,翕了下鼻子不顾后者呲牙咧嘴扭曲的嘴脸。
我们从城东路出发,向着城东郊区的方向走,打算顺着郊区的公路去另一个城市。谢点点在前面带路,那条路他是比较熟悉的,两年前打算远行的他迷路之后就是绕着那条路回来的。他笑着说:“放心吧,从我迷路以后我研究了很久的,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把自己托付给我。”
薛顾里哼了一声说:“交给你恐怕是回不了家了。”
“怎么?你质疑我?”谢点点瞪着眼。
“我怕你把我们连同你自己卖了都不知道,我们还傻呵呵的替别人数钱呢。”薛顾里晃晃悠悠地和胡然并排骑着。
“要是连钱都不会数的话岂不是显得一无是处了。”叶飞忽然插了一句忽然听来蠢,稍微想一下很有道理再仔细想还是很蠢的话。
“这话没什么道理,但却笑点十足。”薛顾里补了一句,然后自顾自笑了起来。
半个月的时间,我们路过四个城市,五个乡村。走过六条公路和不计其数的纵横交错的城市街道和鸡犬相闻的乡间小路,给梁佳佳妈妈打了十六通电话。
第五天,我们借住在了一个村里。他们听说我们是出来远行的后对我们表示了欢迎,村长笑着安排我们住下。一共两间房,梁佳佳和胡然一间,我和叶飞,薛顾里,谢点点住另一间。
远离了城市的霓虹后连天幕也显得清晰了。乡村里最美的就是夜晚的天色,星星都变得清晰起来,仿佛触手可及。满天繁星下有数不清的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在鸣叫。月光轻柔如水一般,静静地倾泻在暗绿的田野里。
坐在外面乘凉时梁佳佳问我说:“为什么这里的星星很近很亮?”
我回答她:“这里的星星爱着这里的人,这里有着爱星星的人。”
她咯咯笑着说:“我们这样很像傻乎乎的小学生。”
我说:“以后的星空不知道是否会这样一直明亮。星星会不会一直爱着这里的人,这里的人会不会一直爱着这里的星星。”
她忽然问我:“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漂亮的女生?”我只能委婉的告诉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用一副嘲弄的眼神盯着我看。那样明亮的月光下我能看得清她眼里的任何变化。
她说:“那个校花漂亮吗?”
“哪个?”我忽然想逗一逗梁佳佳,所以我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你少装。就是谢点点说的那个梦姑娘。”我错得离谱,我应该能想到我能看清她表情的变化,她自然也能看得清我的变化了。
“校花太多记不清,现在想起来了。”
“那你觉得她漂亮吗?”她拢了拢额前的头发,说话的时候看向惨白明亮的月亮。她的头发现在已经长得很长了,是在初二下学期那年留的,一直没有再剪过。还是马尾辫,双马尾变成了单马尾。
“能称之为校花当然漂亮了。”我完全的诚实回答。
“你怎么没有学着那些人去追一追她?”她问我。
我忽然想到我们问起谢点点时他欲言又止,万千言语不知从何说起,思来想去只是一声叹息的模样。憋到最后他才说:那是星星,闪亮却不可及。
“谢点点不是说了吗,校花是星星,不可触及。”
“这就是原因?”她偏着头。又说:“你不是会写情书吗?”这时我才恍惚记起那时的事情来,不过,那些信都是别人写的,张洋写的最多。而我,只写过短短几个字:我梦到了你梦里的我。可是得到的回应却是疑问句。好像落水后惊起小小涟漪的石子。
“我想大概没有人愿意放弃眼前摇曳但温暖的火烛而去追寻遥不可及的明星吧。”月光照亮了整片田地,西边的河面上泛起粼粼的光来,像是大海中被海浪冲击摇曳的小船一般,在岸上映起跳跃的光来。
“哪有火烛?”她低下头去。
“守着一座繁华城池还怕没有子民吗?”我看了看她,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当然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谁都没有说破而已。
“有些事没有必要去做,有些事不想去做,而这件事既没有必要也没有动机,我又何必随了众人像个傻子一样去排了队辛苦等着被拒绝呢?”我知道,有些事必须要在适当的时候用适当的口吻说出来。也许有的人不能理解,也许有的人假装不能理解吧。这时候我的心里忽然响起一句挺俗的话: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要尘世的幸福。而那梦姑娘也不是我的星星,我的星星另有他人,谢点点的梦姑娘只能算是路过我生命里的流星。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她咯咯笑着,说:“还好你没去跟人家表白,说不定别人正等着拒绝你呢。”
“不好说。还真说不定会有瞎了眼了的。要是给我遇上不就正好落入我的圈套了吗。”我毫不客气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死性不改,总是瞎扯。”她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和高婕还有联系吗?”我看见她的马尾时才忽然记起那个教她扎单马尾的女孩来。想起她在满天繁星里和叶飞的缠绵往事来。
“现在不多了,她刚走时我们还每天电话不断,很多时候我们还上网联络。谈天说地,无所不谈,甚至有时会聊小半夜。”她说到这时眼里忽然放光。“你知道躲在被窝里偷偷和人打电话聊天讲到半夜悟到满头大汗的感觉吗?”
这回我学着她的样子,白眼瞪了她一回,没好气的说:“我哪知道,你又没有给我打电话。”我努力学她的样子时惹得她哈哈大笑,惊得远处几只睡意朦胧的鸟儿扑楞楞乱飞。
“还真是语出惊山鸟。”我喃喃细语还是被她听见。她记仇一样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说:“你完全可以打给我的。”
我忽然有种考试看着题目心里焦急万分手足无措,走出考场后被人提醒那般火冒三丈的痛苦。
“算了,还是说说高婕的事吧。”我说过我擅长转移话题。
“高婕啊……”她又努力地让自己记起那些细碎的片段好讲给我听。“后来没多久,我们的联系就渐渐地淡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没有主动对谁说了,反正就是话题少了,热情淡了。从原来的叽叽喳喳到后来简短谈话,再到后来不对频率的谈话。”
“哦,这样啊……”我只是像一个路过的人一样静静听着,简单的回应。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接着说:“现在,没有那么多的话了,有比较重要的事才会说上一两句,不会每天东拉西扯的聊了。”
“意料之中。”我没脸没皮地笑着回应。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然那句渐行渐远渐无书是从何而来呢。
“我觉得我忽然地理解了叶飞。”她说,“以前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很喜欢对方的,可是高婕走了之后也就一个学期多而已,他就找了新的女朋友。我还以为他是喜新厌旧的薄情人。可是现在我似乎又能理解他了。”
“你是不是觉得叶飞没有提着酒瓶去海边喝个烂醉然后满脸泪水地对着大海呼喊高婕的名字,然后傻等着没有结果的事情都对不起那段感情。”水面的光影依旧闪烁不停,就像我们转眼消失的斑驳青春。
“为了他寻新欢冷落高婕的事情我足足两个月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呢。”梁佳佳眼神飘忽不定,又看着水面翻滚的波光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