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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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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对梁佳佳许下过什么誓言,我知道一个人被抛入高空后还没有来得及看风卷云舒就坠落,像个折了翅的可怜小鸟一样绝望坠落下来的感觉。所以我没有给过梁佳佳一个美好的想象。美好失落的代价太大我们这样两个性格的人都承受不起。
叶飞终究没有逃过初恋是拿来练手的这个魔咒。他们两个终究将夏夜的满天繁星抛下在人山人海中。叶飞和高婕终究没有逃过生活编制的繁密的网。他说言情小说果然都是扯淡的,哪有什么天生注定,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情意悠长的爱情,不过全是激素作怪。
叶飞和高婕的故事从此告一段落,以后有的只是叶飞的故事和高婕的故事,从此他们再没有相互联结的关系了。就像是速度和时间与路程毫无关系一样,时间只是时间,路程也只是路程,只有当时间遇上路程才会有速度,他们两个人的速度就此终止了。叶飞再也不会遇上高婕了,他们的幸福再与彼此无关。他们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互回忆这一件事情了。
悲哀就是长大后发现小时候认为来去自由的风也被高山阻隔。
我们只是普通人,和你在大街上看见的南来北往的面无表情的人一样。叶飞终究没有逃脱初恋到底的魔咒,我们也没有逃出作为普通人的平凡,我们个个都没有逃出落俗的命运。
对于叶飞和高婕的故事,我很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了喉咙便没有办法说出来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我们该有的生活和故事。我所失望的,只是我们的生活不如小说电影里的那般多彩和浪漫,或者说是没有我想象的那般美好。
那一年,我所嗤之以鼻的垃圾腹黑总裁烂文章开始在一些文学网站流行起来,大有泛滥之势。其实换个角度想一想倒也能理解,人在无望的时候总期盼最灿烂的美好降临,最好是降临到自己身上来。那也算是对美好未来的一种期盼,只是那期盼太虚假狗血了。
那一年我们也都在成长着。当老师问及理想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时我们也变得现实起来,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几乎是兴奋得站在桌子上大喊:我要当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当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一个可爱可亲的人民教师。还有更夸张的是要为人类进步读书,为了世界和平读书的。那时大家都不缺勇气个个好有志气的,基本上站起来发言的都理想伟大胸怀天下,胸怀天下的基本上都能得到老师的夸赞。只记得有一个同学被老师骂作低俗,他说他要上市最大的公司,争最多的钱。而现在看来这理想除了极难实现这点外其他方面不管从哪里看都觉得现实无比。也许那老师是因为自己没有这样远大理想和勇气而生了嫉妒才来骂他的罢。
其实关于这种事情我也想过,想过许多发财来钱的方法。后面我发现我的想法都被写进了《忏悔录》或是放在了法制节目上播放,那以后我才渐渐打消了原来发横财的各种奇思妙想。
到了六月中旬学校里开始热闹起来,想一壶渐煮渐沸的水。到了快要放假的时候,外地的学生开始匆匆忙忙地准备着回家了。高三那边更是热闹,六月的后半个月他们一个个都哽咽着红了眼,在毕业典礼上个个哭得泣不成声。女生们拉着手开始像当初的叶飞那样许下友谊长存的誓言。他们和老师一个个地拥抱,那时已没了当初对于老师的抱怨。只是低着头,红着眼,喉咙似乎被漫漫的悲伤堵塞,心底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有风吹过时那洞就呼呼作响。
他们哭着笑着举行了毕业典礼,我们看的也心里发酸。想一想一年以后我也会是这样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向着也许此生不再相见的同学老师告别吗?我在心底问自己,然而我没有答案。
举行毕业典礼之后他们在距离高考的前夕上了最后一个晚自习。我们其他两个年级也没有走,我们在那晚也留了下来。现在我想不出我们那晚也留下的原因,我们其实留下无事可做的,大概是受了当时氛围的影响吧。
我在暮色四合中看着窗外,尽管能看清的东西并不多,最能看清的只有黑色背景中映在玻璃上明亮着灯管和向着窗外不停张望的自己。我看见他们的教室了,我趁着上厕所的时候跑了过去,我都看见了。他们有的低着头,有的望向窗外和我一样。没有人看书。我不知道他们都在想着什么。
有个瘦个儿戴眼镜的男老师说:我们再坐一会儿吧,我再看看你们,你们可以聊聊天,看看书也行。我们今天就不等下课铃响了,等下大家就自己走吧,我关灯锁门,让我为大家再值最后一个班。
听到这话后有个女生低头哭了起来,她双手抱在胸前趴在桌子上把头放双臂间啜泣着,声音很小,却又很大,一声一声狠狠地敲击着每个人的心。接着又有人跟着啜泣起来。有的咬着嘴唇,双眼泛着泪光看向窗外,只留下黑色背景中的自己和满教室或低头或趴着的同学和在教室里不停转悠的老师。我看见了那老师眼里有泪光闪烁,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其中一间教室里的情景,我没再去看其他教室了,应该都是这样大致相同的场景吧。
到了晚上九点半,铃声响了,他们最后的晚自习就此连带着高中时代一起结束了。我看见他们打铃前后鱼贯走出了教室,绕过楼道来到大厅,然后一直走了出去。
七月初时,高三那边的教室已经没有人了,那些三年朝夕相处的,打打闹闹的,一个星期前哭红了眼的同学都不见了。
那一夜照亮了整个教学楼的亮光照在了别处。有的光照在了酒店状元楼的餐桌上。有的则被昏黄的凄冷路灯代替了,照着路灯下那一个个的喝得烂醉的学生,照在那了些破口大骂生活不易的学生身上。
八月天很高,天气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燥热起来,当我们还是一身单调校服热的无可奈何时街头已经满是晃晃悠悠的大白腿了。
张洋因为参加了他们学校联合其他三市五校的汽修比赛喜获第五名的成绩而提前毕业,现在去了他爸的汽车店学习销售。他说:“要不是最后看那个美女差点急哭我故意放慢了速度,还故意放松了一个部件。要不然,哼。”他冷哼一声,努力挺出一副既悔恨又自傲样子。
他现在找了一个女朋友,打扮的很时尚,从头到脚完全是都市女孩的形象。他爸好像知道这事,但是一直没有说过什么。他说他就看中他爸这一点,在关键时刻不拖后腿不惹事。
九月初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把这个小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群众也讨论地激烈异常,热烈得差点让这城市蒸发掉。城东区的三十六小区有一女性从六楼跳了下来。有人认为是失足掉了下来的,也有人说是夫妻吵架,关系不和,那女的才跳了下来的。还有一些人传的更凶,说是被她丈夫推了下来的。关于她跳楼的原因争议颇大,然而都是各自猜测而已,因为谁也没有看见,等人看见时她已经躺在楼底血泊里了。后来警方介入才让那些好事之人缄默不语。但是背后暗地里的议论好像坡上滚下去的车子一样止不住,常有人拿这事闲聊。这是自上次交通事故以后又一次让小城吵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妈说:“那女的太可怜了,才结婚两年。孩子刚过一岁而已,她家里人哭晕过去了。更可怜的是那个孩子,小东西才一岁,他以后可怎样办呢?”
当时救护车也到了,但是没有什么必要了,人已当场死亡了。毕竟她也是普通人,没有偶像剧里面从千丈高崖跳下去还能生还的命。
然而一切都是速生速朽的,人们习惯在快节奏的繁忙生后里寻找新的乐趣,这事就像那些快速红极一时的过气明星一样给人忘在脑后了。
记得高中每天都要跑步的,以每个班为单位带出去很夸张地挤在一起跑,每个人间隔的距离很近,后面的人几乎是挨着前面的人。如果出一点差错就会出现多诺骨倒塌的效果,后面拌倒了前排的人,接着一个个高声尖叫着倒了下去。一倒一大片,场面煞是壮观。那个时候自有鼓掌的人在,不识眼色的人大肆鼓掌,而且自顾自地笑得欢畅。
跑完步是要到操场集合的,大家还是紧密地站着,这个过程是不允许我们说话的。因为学生会要汇报检查情况。不过我总觉得他们每次都是胡说八道,我们跑得这么认真为何没有表扬,也没有指出我们出了什么问题。总之在大多数时候,被表扬的和被批评的里面都没有我们。我们每次都像是被遗弃一样被人无视。
更有意思的是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女生,我常常听见她以一种极为夸张的,甚至让人恶心的口吻说:那个明星好帅啊,特别是一米多的大长腿和锥子形的白脸,简直让人发疯发颠。啊,我的心脏跳得那叫一个快啊。那人太帅了,哎呦,简直真是……哎呦……
扭头一看,那女生长得五大三粗,身体魁梧,和李逵相比就差一把胡子两把斧头了。好家伙真是一个足量的“女子汉”,看着就让人心底发颤。说起话来更是恐怖的吓人,好像几根溃烂的枯木在用力地摩擦着,极力发出呕哑嘲哳的声音来,又似乎像是锯床腿一样令人烦躁。真像有人抓了一大把的木屑撒在我喉咙上,堵在心里发慌,让人难受不已。
我当时不好发作只能苦笑,从以前一直到现在,隔壁班的人总是能给我或多或少的惊异。
那年临近冬天的时候爸和妈从他们的养老金里取出一些钱来,又申请了一部分的贷款,还从亲戚朋友那里东拼西凑借了一些钱在小区东边的那条街口买了一个店铺,简单装修了一下办了一个咖啡馆。就这样,我爸辞去了杂志社繁忙的工作在那间小店里安心买起咖啡来,我妈也申请了换班,有时间会去帮帮爸。
我妈总爱站在前台那里看着客人来来往往。她说观察陌生人的表情,想象他们的生活和往事是一件趣事。
虽然很难相信一生为了工作来回忙碌的爸会放下手里的工作干起一件悠闲的事情来。总之,不管原因如何,爸能这样做我还是很感到安慰的。
又是一年冬季,大雪依旧如同往年一样白,一样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雪人几乎成了我和梁佳佳永恒不变的秘密。这次她笑着说她心境宽广,大慈大悲地允许我先许愿,她在后面为我断后。
我笑着说:“你肯定是有什么鬼主意。”
她眨眼吐舌,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这么听话的孩子能有什么鬼主意,赶快许愿吧。”她催促着我。
我闭上眼睛开始假装郑重其事地许愿却睁开眼睛偷偷看着梁佳佳。梁佳佳拿起一个雪球扔在我身上,然后大笑了起来,她又说:“干脆我们打雪仗吧。”
“我想一下。”我同样假装起来,用一副思前想后的口吻说。
“雪人已经堆好了,反正现在没事干,我们还是打雪仗吧。这样好的雪,多不容易遇到,我们来打一场雪仗吧。”她走过来想要说服和她一起打雪仗。我却捏着一个雪球在身后偷偷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她见我忽然没来由的笑起来后嘴角一僵转身就跑了。可惜的是她离我距离过近没有跑掉,在一声惊呼中被我砸中了后背。
“你骗我。”她转身拍了拍衣角处的雪,假装气哄哄地说。
“没有,我没有骗你,我什么都没说呢。”我则持着打死也不承认的态度。
“好啊你。”她见我耍起无赖不承认了。于是拿起雪球朝我砸了过来。我也英勇的反击她。
我们在外面玩了足足一个下午。后来有一些小孩子看见之后也吵着要玩,他们非要分成两队,分别跟着我和梁佳佳用雪球丢对方。那些孩子高兴的大叫声吸引了更多的孩子,到了后来他们已经忘了刚刚加入队伍时雄心壮志立下保护我的誓言,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我跑过去问梁佳佳累吗,她翻了下白眼,说:“胳膊都甩酸了你觉得我会轻松吗,想要打中你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说假如我拿弓箭射你会不会轻松就能射中你呢,如果我不行的话,一个善射的行家一定能射中你吧。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的。”
我拉起她的胳膊讨好似的揉了揉,说:“现在好了吧。”
“只是好了那么一点,不过我想,你要是请我吃东西的话胳膊应该就不会酸了。”她却不吃我那一套,不知道学着谁的样子耍起无赖了。
我看了看那些玩得不亦乐乎,高兴的大叫着分不清敌友的孩子。我说:“我想想。”
“那你慢慢想吧,我走了。”她又捏起一个雪球砸了我,翻着白眼准备要走了。我见势不妙赶紧追上去拉着她的胳膊说:“你别走了,我请你吃饭还不行么?”
她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这还差不多。”我好像得到赦免一样松了口气,我说:“都听你的,你说吧。”她看着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往前跑了去。
“你骗我。”我追上向前跑的她大喊。当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时我感觉我被骗了。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呢。”她学着我的样子用我说过的话回敬我。
“你……”我居然被气得无话可说了。别人用自己说过的话来回击时分量就会增加不少。一个人若是不幸遇上无赖真的只能叫苦连天。就像项羽会被刘邦那句“你我是结拜兄弟,你把我爹熬了也该分我一些肉粥吃吧。”气得差点吐血身亡一样。
“我要去吃冰激凌。”她走在我前面蹦蹦跳跳,完全不在乎我假装生气的黑脸。
“冬天吃冰激凌。同学你的头被冻坏了吧。”我用一种嘲讽的语气报复她。
“你懂什么,只有冷的时候吃才好呢。”她这次没再回敬我,她的不计较反而显得我小气。
在一家奶茶店的橱柜上面摆了形态各异的冰激凌,有些口味很奇怪。梁佳佳看了却很开心,眉开眼笑地要了四支冰激凌。她朝我手一举:“你两个,我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