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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梁佳佳在高中时常常表现出平静的神态,因为到了这里以后一切对她来说又是陌生的。她对待陌生的人不会表现出狂热的欢喜和失落。
      我知道这和她那个死去的父亲有关。人在孩提时代所经历的事物会造成一生的影响,梁佳佳的父亲就是梁佳佳的疤痕,这个疤痕就是她最脆弱的地方,如果哪天她放弃了自己,这个疤痕就是首先断裂的地方。它会永远跟随着梁佳佳的,时间只能淡化疤痕却不能治愈疤痕。她只能把它小心翼翼的藏起来,但是我这个蠢货就曾把它暴露过。
      我知道小时候的事情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它会潜藏在记忆和身体深处的慢慢发酵,就像是身体里放了一个定时炸弹。在所有人不知不觉中滴答滴答的走动着。最怕有人不小心触碰到那精妙的导线开关,它会瞬间膨胀,然后轰得一声将整颗心撕碎,血液飞溅,身体分崩离析。所以我会小心翼翼地陪在梁佳佳的身边,不让人去触动她心底地那个可怕装置。
      高中时我见到了一个久别的人。她也同样扎着马尾辫,头发柔顺有光泽,平时总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性格很像张洋。不过她没有把车子骑进景观带的窘境。
      我见她时正巧碰上她失恋。她拿着勺子在咖啡杯里搅拌了几下,在杯子和勺子碰撞出的叮当声中说:“有些事情我们不能改变,但是要尽可能的让自己开心。反正他都要走了,我再怎样伤心或者大哭大闹也无济于事。说到底我也不会大哭大闹,哀求他施舍一样地回来。我是个要脸的人,要脸的人不能这样干。”她接着说:“我报了瑜伽和插花,人活着要舒心。每天我都会给家里打电话,现在日子也过的也还算行吧。”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又笑了。
      我们聊了很多。她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呢,多年分别的同学朋友没有几个能再见到的。坐在那里寒暄了一个下午我们才各自留了新的电话,然后说了再约就各自归家了。
      我确实有些惊异,时光果真奇怪,竟然把一个人改变成了这个样子,完全不同于以前的样子。插花和瑜伽让她改变了不少。
      她说我们无力解决的事情就交给时间,如果时间也无奈,那就交给生死。无疑这是一种智慧。我很高兴她能这样想,没有把自己置于困惑和不得的痛苦里。
      我又想起当年那个她,留着马尾,却没有马尾的矜持,一直带着羊角辫的活泼。她是很任性的一个人,总为了一点小事情较真,现在她不会了。而且她那时敢直视男生的眼睛。
      那群女生便很佩服她,说她能顶起半边天。她是学生会的主席,被那个整日嘻嘻哈哈的校长所看重。校长说:学校里就却少像窦子这样的同学,精神面貌很好嘛,每天都有活力。这才是你们的应该过的生活,不要像个老头一样。要学习她的精神,当然了,光有活力是不够的,还要有认真的态度。要敢较真,会较真。而这点窦子同学也具备,所以呢,她理所当然得当上了学生会的主席。不过我们私下里都叫她豆子,豆子同学。
      再见她时她已经成了另外的样子,成了恬静智慧的模样。当她拿着勺子把咖啡杯碰的叮当作响时我就该明白,那个大大咧咧,整日充满活力的窦子不见了,她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女人。
      高一那年我和梁佳佳叶飞仍然在一个学校。而叶飞和高婕成了两校相隔,他只能等到放学后跑过去,同那个学校的一个老人坐在一起等待。老人等待的是下班后的安逸和退休后的闲适,是余生的期盼。而叶飞却不知道他等待的到底是什么。他心里想,等待的不只有高婕,还有模糊不清的未来。他说那等待让他心底隐隐发慌,模糊不清的未来让他看不清前面的路途。
      郑东羽还在那个学校,他在那里好像变成了一个好孩子。一直默默无闻,从来不会闯祸。倒是偶尔听高婕说起过几次,她说他也算得上是一个人物了。听说他听了他父母的话开始努力学习起来,成绩一直是班里的前五名,也同样是学校里的前三十名,全年级一共有一千多人。这话被张洋听了去吓得高声怪叫,大呼郑东羽一定是被什么不知名的厉害东西下了蛊,他肯静下心来学习就不错了,成绩居然还会这么好,这结果完全没有道理。此言一出立刻气得他爸大骂其愚昧无知。张洋的汽修也学的有模有样,已经到了基本工作能出师的程度了。他读了很多专业性书籍,用来考取各种证书。
      到了高中后我的见识也变得开阔了许多。那群人聊的话题是我在初中时不能想到的,他们话题总是很劲爆,似乎都是被班主任纳进禁区里面的话题。
      我同班的胡然同学送给薛顾里一轮明月。这件事原来我们都不知道,后来被薛顾里写在了作文里才被我们所知。就像是我当初得知叶飞和高婕的故事一样,我每次都会有种新奇感。现在想来这些东西一直镌刻在我脑海里了,他们成了我梦醒时分时断断续续的梦,清晰的同时却又朦胧。
      那一次,穿着黑色长靴的语文老师让薛顾里读自己写的作文,说让我们好好学习,学习他是如何用景物衬托人物心理,如何更加清晰的剖析自己内心最真实最具有深度的思想。然后薛顾里在语文老师的赞美声中开始读起自己的作文来。那时大家的目光会齐刷刷地盯着胡然的脸,看她听了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薛顾里钟爱游戏,平时出没于各大网吧和游戏厅,像极了某些喜爱夜生活的人出没于各大夜总一样繁忙。
      游戏里有活动的时候他准会熬夜在线刷装备,他对此曾振振有词的说:“读书人的事,算是沉迷游戏吗?”当然不算了,因为他已经痴狂了。沉迷这种低程度的形容词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三条街外。他在游戏里的等级是最高的,装备是最高品质的。他拍着胸脯说:“在这个游戏里全校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他上课总是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臂弯里,英语课和语文课连着睡,中途从来不醒,好像一趟列车呼啸着从出发战轰轰烈烈地开向终点站。
      这样的状态一直到某天他后桌的同学用笔戳他的背,当他睡眼惺忪地转过身去想看看是哪个家伙打扰他时却闻到了黑咖啡的味道。
      那个同学对他说:“下节课很重要,请你不要再睡着了。”于是,在惊讶与感动中,他接受了后面同学递过来的香味浓郁的黑咖啡。而那个同学就是胡然。
      紧接着他也给胡然买了咖啡,全部都是速溶咖啡。那段日子里,因为他们两个的带动,全班刮起了喝咖啡的热潮,这是人的天性所致,人总爱跟着大家一起做某些事情。
      那段时间整个教室,甚至连楼道里全都是咖啡的味道。化学老师来上课时总说:这个班的气氛不错。
      于是引得大家嘻嘻哈哈笑一阵,老师自己也跟着乐。
      有一天晚上月色明朗。那天的月亮真的很亮,亮到睡觉都觉得刺眼。月光流水一样倾泻下来,教室里面也全是朦胧一片的感觉。出了教学楼时,胡然同学抬起手对着高空中的月亮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说:“送你一轮明月。”薛顾里同学呵呵笑着,幼稚地重复了一遍胡然的动作,然后说:“与君共勉。”
      快临近十月的时候小城里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市里的电视台和报纸都报道了。据说是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不顾红绿灯横穿马路,结果被右转弯的汽车撞飞了出去。
      交警说:“事故责任主要在那骑车的人。那人也算自作自受,自己被撞飞了不说,还赔了人家两千块刷车漆的钱。”
      事故发生后的一个星期,电视台播放了一段交通监控,画面里是这样的:那个骑车的人在绿灯的时候准备过斑马线,这时那奔驰从侧面冲了出来。那个地方是不允许右转弯的。那人被撞倒在地,随后被卷入了车底,像不慎滚落的一截香肠在车底翻滚。这事便由此闹得沸沸扬扬,有人大骂其道德沦丧,也有人指责交警处理不当,不应该让那受害者赔偿车主两千损失费。
      当时这件事在我们那个城市里算是最轰动的了。这件事情成了我记忆中的一个指示牌,成了我那年记忆中的突出印象。只要说起高一那年的秋天我就会想起这件事情来。
      再过了一段时间,已经到了深秋。街道两旁的叶子开始落了。那怕清洁工人一天不停地扫也无法扫干净,叶子断断续续不停地往下落。广场那边的街道上种了梧桐树,已经很多年了。在我的记忆里,还没有广场的时候就有梧桐了。爸说在还没有我的时候那梧桐就已经在了。总之那两排的梧桐已经有很多年历史了,它们长得很高大,夏天时枝繁叶茂。深秋时树叶就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在地上铺了金黄的一层。走在上面能感觉到脚底柔软,但同时会被满目凄凉刺得双眼发疼,脚底的柔软也会硌得人心底生疼。
      交通事故一案也有了新的进展,政府公告说,那车主没有看清所以没有很大的责任,但是要返还那两千块刷漆的钱。那交警因不恰当处理案件导致议论纷纷而负有责任。但是他是协警,所以只能革职。还有一点就是,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在于那骑车的人,因为他跑得不够快所以才导致车子相撞。
      后来在市民的一片骂声中交通指挥中心终于威严出面,把那个工作了十来年的协警给开除了,这让大家直呼大快人心。
      有次放假时班里的谢点点骑着车子出去远行了。他说以后想要骑车去西藏,去看布达拉宫。还要去青海的草原上看暴露在荒野中的纯种藏獒,去听一听藏獒在荒野里的深沉低吼,听一听那声音是如何穿透高山深谷像沉闷的雷声一样的。他还说要去看一看呼伦贝尔的草原,还要去听深夜时草原狼的叫声。要去看看健壮的马儿在草原上奔驰,红鬃毛的白蹄马儿在葱绿的草地上发出欢快的声响,打着响亮的鼻息向前奔跑。他还要喝草原特有的马奶酒。
      每每当他一副陶醉模样,眼里几乎放着光,嘴里不停地说他的理想时我们都会大声地说:“祝您激情无限,带着你的脚踏车踏遍祖国的万水千山。”
      于是他又说:“他还想去看看敦煌的壁画,然后去感受一下大漠孤烟直的壮丽景象,去看狂风吹舞漫天黄沙在眼前席卷而过的景象。”
      但是那次他只是骑着车子去了小城周围的城乡去看看。他说先感受一下骑车远行的乐趣,尽管那并不算远。当他迷路找不到方向,骑着车子绕着小城的环城公路绕了一圈后,在暮色低沉中归来的第二天给我们讲起他将来要骑车远行的伟大理想时惹起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连小城纵横交错加起来也没有多少路的地方都迷路的人,却想着不久以后骑着车子踏遍祖国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笑着说:“你还是先去当几年计程车司机学一学怎样认路再去踏你的远行路吧。”
      他笑着挠头,一副腼腆样子,颇不好意思的说:“一定,一定。”
      薛顾里同学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如果实在找不到路就拿出手机来看看电子地图。”接着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大笑,惊得负责纪律的值班老师频频来访。在数次教育无果后那老师气得差点跳脚骂娘。
      后来我们一边排着队蹲马步的时候小声讨论着谢点点的远行,一边带着调侃帮他制定计划。他则傻呵呵地笑,傻呵呵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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