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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行了,回去上课吧,明天把检查交给他就好了。安心复习,不要有心理负担。”李智说完这些话又转眼看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所有人都有一样有好奇心的。一只一直温顺的猫儿忽然发狂咬死了一条恶狗,这事任谁都会好奇的。
      “走吧。”我轻轻的拉了下梁佳佳的衣角。
      李智转身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了。这时候刚好下课两三分钟,有人聚在一起看着这里,有人指点议论着。我相信他们是没有听到那句有人生没人管的。多数人只听到我们要写检查这件事情。可是我不能告诉梁佳佳说别担心,他们没有听见他骂我们有人生没人管的这话的。我做不到对她说这句话。我想即使我说了,梁佳佳也不能接受,那样只会让她难受而已。
      她抬头看着我,说:“我们回去吧。”我看见她眼里噙着泪,双眼已微红了,强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说:“我们回去吧。”我不顾众人眼光拉起她的手。于是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我知道这些八卦好事的人在想些什么,他们一定认为我们是被抓住的地下恋人。
      我仿佛有人说:“向人家学习学习,什么叫坚贞不渝,什么叫威武不屈。”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梁佳佳有些冰凉的手,带着她朝我们教室走去。
      其实我心里更难受,梁佳佳多的是难过,而我不仅有难过,更有愧疚自责,还有对自己的痛恨,痛恨自己无能为力。我想这错误全在我和那个该死的胖子身上。
      我好像一个笨孩子跌跌撞撞的,不加怜惜地闯进梁佳佳心里。不小心碰倒了她小心翼翼维护却仍然脆弱的东西。我在无意中制造了一个滑稽的下场供他人落井下石,我亲手把我在乎的人推进那个滑稽的舞台让他人嘲笑。那一刻我真痛恨自己的贪玩,让梁佳佳跟着我陷入了这个尴尬局面。她比我难堪,我比她难过。
      那一夜我全然无眠,脑子里全是梁佳佳泛泪的眼。我躺在床上辗转了一整夜,听了一夜收音机节目,开始时有央广的音乐之声,后面播了两个小时的午夜节目。午夜节目之后电台的人全下班了,收音机里传来的只有刺刺拉拉的白噪音。白噪音一直持续到早成七点电台上班。
      电台节目很好听,一个声音甜美的女主播在舒缓悲伤的音乐背景里讲述着感人至深的故事。有不少听众发短信留言互动,全都是些感人的故事。但是电台节目里的感人至深的故事我没有听完,即使是它在我的耳边响了整夜,我依旧没有听清。后面全是信号消失的呲呲声。直至天色泛白,麻雀站在窗外的电线上叽叽喳喳。
      我不知道梁佳佳在那个夜里是一种什么心情。那个夜里我异常想念她,即使第二天就能见到她。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直到天色发白。天将亮时我竟觉得眼皮沉重起来,上下眼皮好像多日不见的异地恋人一样热情拥抱,昏昏沉沉,我终于睡了过去。
      我被妈吵醒了。她说我怎么会睡到这个时候,足足晚了四十分钟。她很快热了放凉的牛奶,问我是不是熬夜了。我哼哼着嗯了一声。爸揉着眼从房里出来,说:“现在这个考试都快把孩子们逼疯了。”
      我开始期待再见到梁佳佳,尽管我们每天都见。教室里我们距离的位置,直径距离也不过四米而已。
      可是事实让我失望了。我在门口等了她半个小时也没有见到她。我想她一定是心里烦闷而忘了我等她这件事。我打算直接跑去学校,这样我又能见到她了。一路跑得我双腿发酸,被汗水浸湿短袖我也无话可说。因为我心里有期望,只要再见到梁佳佳。可是教室里也没有她的身影。
      张洋凑过来一脸坏笑的说:“我应该提醒过你要小心一些的,被发现了吧。”说完便怪叫起来。
      我依旧像上次一样,一记天马流星拳毫不犹豫的打了出去。他怪叫的更厉害了。叶飞过来说:“你到底怎么回事,昨天那么好的机会被你糟蹋了,居然还被那个猪头主任发现。你真是没救了。”说完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走开了。
      “佳佳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吗?”高婕也凑过来问我。
      “没有,我没看见她。”我有些有气无力。
      “许禾,你出来。”忽然有人大叫我的名字,我扭头看去,居然是隔壁班的那个小子。他拿着一袋牛奶和一只苹果站在教室门口。真是执着,我苦笑着过去。
      “麻烦你把这个交给梁佳佳。”他把东西交给我,然后又用目光扫了一遍教室,确定梁佳佳不在后他说:“一定要交给她。”然后甩着头发作潇洒状地走了。
      “真是个傻子。”郑东羽出现在我身边,看着那个转身而去的背影评点一句。
      他随手接过我还没有放下的苹果,在我面前掂了一下,说:“看起来还不错,我吃了。”
      “嗯。”我知道他说的傻子是什么,哪有给情敌东西让他交给人的,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刨坑吗。我把牛奶给了终日吵着要喝奶的陈浩。我才不会帮他牵红线的,除非法海当了许仙和白素贞的月老。
      “劲爆消息,劲爆消息。”三眼忽然大叫着冲了进来,大声叫嚷着。听到他如此大喊,众人便哗啦一下子围了上去。三眼自然不是他的本名,他的本名叫王达。此人极为八卦,其疯狂程度不亚于娱乐记者,班里的女生对他更是甘拜下风,她们说三眼消息灵通,知晓天下闲事趣闻。他被一群人围着,顿时有了成就感,好像娱记在街头看见艺人一样两眼放光。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就差人家给他送花投怀了。
      “喂。你们有没有听说一件事?”他故意卖关子,想吊大家的胃口,然后在大家的茫然和期待中将故事娓娓道来。
      “知道还用听你说。”有人不吃这一套,大声嚷嚷着催促起来。
      “好好好,我说。”连着三个好字脱口而出,好像领导发言摆足了气势。他双手一拍,说:“知道吗,有个学校的学生自杀了,跳楼死的。好像是因为作业没有写完被老师骂了。还被叫了家长听课,是夜里死的。十二楼啊,我站上去腿都软。”他越讲越夸张。立刻惹得大家议论纷纷:怪不得这两年因为失恋自杀的人少了许多,原来是学校已经把心理脆弱的一批人淘汰掉了。
      上午前两节课我一直心神不宁。这个梁佳佳,每次都是我等她的,今天怎么忽然消失了。而且她连一个招呼也不打,没有诚信绝不是好孩子,下次见了她一定要她道歉才行。
      这时那个大光头主任进来了,手里仍然宝贝似的捏着那把青色尺子。他一路挺着肚子蹭到我这里,用一双无神的眼光呆滞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又扭头看了看梁佳佳的空位置。我这才想起来要交检查的,可是梁佳佳的检查是我写的,她却没有来。
      我说:“梁佳佳今天没有来,她……”
      “我知道,我们打过电话了。”他有些有气无力,仿佛落败的公鸡。其实我本想说她的检查托我交给你。可是他接着说:“检查不用交了,你先上课吧,梁佳佳的事情我来处理。”
      我一听急了,怎么还处理,检查都写了,你该骂也骂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你铁了心了要逼走梁佳佳吗。我还未来得及发表我的意见,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不是检查的事情,也不是昨天的事情。”
      “那是什么?”我问他。
      “李智给梁佳佳的家长打了好几通电话,没人接。梁佳佳家里的座机也空响,她本人也没有接电话。”他用无力的脖颈努力支撑着有些大的突兀的头颅说。
      “她应该请假了吧?”我努力寻找各种机会和理由为梁佳佳的翘课冠上一个堂皇的借口。
      “不是这样……”他叹了一口气,完全没有昨天的嚣张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掏出历史书来放在桌子上,他低头看了一下,用两只浑浊的眼看着我说:“梁佳佳同学平时是一个怎样的人?”
      “很好,学习很棒,从来不给老师找麻烦。”我话里有话的说。
      “不是这个。”他似乎有些着急了,好像一个汉奸用尽全身力气鞭打着革命烈士。逼问他说,把其余的人都交代出来,我就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
      “我是说她这个人性格怎么样?比如活泼吗,开朗吗,遇到事情爱钻牛角尖吗?”
      “应该不会钻牛角尖的。”
      “这么说的话我就放心多了。”他做了一个深呼吸,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到底怎么了?”我被他东一句,西一句的话绕得发晕。
      “她家的电话没人接,也没有请假,我让李老师去看了。”我听完这话心里不适,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果然是老狐狸,居然还找上家门了,不就是没有请假么,至于这样大费周章的跑去给人一个处分吗?
      “没人,家里没人,我敲了很久的门,一直没人。”李智忽然跑了进来,喘着粗气说。
      “什么?”他听罢立刻拍案而起,脸色变得惨白起来,血色几乎消失的全无,脸上只有混合的黑白两色了。
      “到底怎么了?”我顾不上李智气息不均追问她。
      “今天早上的新闻。你,你看没?”她扶着腰说。
      今天早上,早上的新闻,坏了。我忽然想起三眼大叫着冲进来讲的那个劲爆消息,那个因为不能承受老师批评而自杀的学生。一瞬间我感觉心底努力围堵的闸给人拉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便有洪水滔天奔腾了。我紧绷的神经又如乱麻一样了,我终于感到了切肤彻骨的疼痛。
      我艰难开口问:“是那个学生的事情吗?”回答我的只是沉默。我仿佛听见了大头主任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一刻我想到了许多。怪不得这家伙会假仁假义地跑来告诉我说检查不用写了,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原来是希望弥补自己心里的一点点愧疚而已。
      我听到那吞咽口水的声音后就冲出了学校,一直向着梁佳佳家里跑去,惊得门口那个门卫直咧嘴瞪眼。
      我一口气跑上四楼不顾小腿的哀鸣。我似乎发了癫狂一样猛力拍着梁佳佳家的门。巨大的声响在整个楼道里都激荡着回响不断。我也不顾对门的老头探出一颗惊世骇俗的脑袋骂我扰民。
      那个学生因为受不了批评就纵身跃下了十之高层,何况梁佳佳受到的不是批评,是辱骂。那是毫无保留直击痛处的辱骂。有人生,没人管这话任何一个人都听不过去的,梁佳佳怎么行呢?我清晰记得她那躺在冰凉墓碑下的父亲嘴角温和的笑。
      我不停的拍着她家的门,惹得众人不满,甚至有人还说要报警告我扰民。我才不管他们,我也没有管,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我估计我的双眼已在发红了,我很容易在情绪激动或者运动后眼睛发红的。如果我有足够力气我肯定会直接破门而入的。
      到了后来,我终于没有力气再去拍那沉重的咖啡色防盗门了,我也意识到在拍下去没有意义了。我拖着身体跌跌撞撞的往下走,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哭,应该没有吧。我是个不容易感动的人,这一点和高婕梁佳佳她们不一样。我坐在两楼之间的空地那里发了好久呆,就在雪人待过的位置上。
      李智和大头主任也来了。他们去找了社区咨询,可惜一无所获。
      我坐在那里整整一个上午。阳光照耀到我身上时我却不能感到一丝温暖,空气也停滞不能流动了,只有白云被无色的风推着跑。
      李智跑去找了小区门口的传达室,回来后兴冲冲地告诉我说:“她和她妈妈两个一大早上就出去了,好像是去了法院吧。”我听完这话之后感觉心里被堵着的石头瓦解了,血液也随之流动周身了。
      李智知道梁佳佳没有出事之后回了学校。她说要考试了,不能耽搁了大家,她让我留下来等着。我点头默然。
      大概下午三点刚过的时候。梁佳佳回来了,和她妈一起,和一个穿着白色紧身裤的女人一起回来了。我知道那是她妈。
      “阿姨好。”我上去怯生生打了个招呼,眼睛却只盯着梁佳佳看,她努力闪躲着我的目光。
      “你应该就是许禾同学吧,我听佳佳说起过你。你们聊,我上去了,记得给佳佳补今天落下的课啊。”
      “没问题的,放心吧阿姨,保证做到。”我献殷勤似的回答。
      这时候梁佳佳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给我补课,补怎样在上课时站着睡觉吗?”
      “不讲诚信的骗子。”我骂她。
      她跑过来在我背上打了一巴掌,威胁说:“你敢骂我。”
      “谁让你不告诉我就自己跑了的。”我愤愤不平。
      “有一些急事……”她似乎才想起自己的过错来,低下头喃喃。我刚想说现在算了,你也不要自责,我慷慨地原谅你了的时候她却忽然抬头盯着我的脸说:“我早上等你了,你没来。”
      “啊,这个……”我被她指出过失,支支吾吾起来。
      “快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和低年级的小姑娘约会去了?”她一脸坏笑地凑上来不肯放过我,似乎很欣赏我尴尬的表情。
      “我想和一个叫梁佳佳的同学约会,可惜她没有来,所以我才迟到了。”我干脆顺着她的话往下讲。
      “呀,流氓。”她大叫一声,把手里的衣服朝我扔过来。我苦笑着接住衣服:“社会怎么成这样了?女性怎么成这样了?只许自己说,别人说了就是流氓,这是赤裸裸的性别歧视。”其实我心里高兴地暗笑,恨不得她能天天这样喊我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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