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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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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许愿了,你要快一点许愿,这样的话我们的愿望就能在一起实现。”她蹲在地上用口红在积雪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我没告诉她那是我妈的口红。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尽量让自己显得虔诚一些。我许愿希望梁佳佳的愿望能实现。我认为两份愿望加在一起应该会更有分量,更容易被路过的天使或是悠哉漫步云端的上帝看见的吧。
我是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人。在那时以前,包括以后我都不相信有上帝这回事。我也不相信真主或是佛祖。不管是在那时以前或是以后,我统统都不相信。但是在那一刻我相信,我相信所有。不管是上帝或是真主,佛祖也行。那怕是一颗流星,最不济也要有日本那个不切实际的传说。总之,希腊的,印度的,中国的我都相信,只要能帮我实现梁佳佳的愿望。
我睁开眼睛时看见她从画了红色圈圈的地上站起来,她问我:“你不是不相信鬼神吗?怎么比我还认真。”
“我相信。我相信有神能帮助虔诚的人实现愿望。”我竟然对于我一直认为怪诞无稽的事情变得笃定起来。
“那你许了什么愿望?”她抬起头看了看蔚蓝天空里白的发亮的太阳。
“说了就不灵了。”
“小气鬼。”
那天我们在外面待了很久,谁都没有想到还没做完的假期作业。临近中午时我们又去了那家面馆,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自从上次带她去过之后她就一直不厌其烦地说那里很好,很漂亮。好是指面,漂亮是指复古装修和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她独自去过几次。
当我再次看见刘雪祺的时候忽然发现她变了许多,变得矜持,变得温柔。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好像一不小心掉进了蜜罐一样。最大的变化是笑容和眼神,芙蓉如面秋波如眼,看时竟然满是温情。
当我进去的时候她抬头看我,带着一丝似久别重逢的惊喜说:“许同学学习很忙嘛,好久都不来一次。”
冬日晴朗的阳光洒在她洋溢着幸福的脸上时我看见她眼里甜蜜的涟漪缓缓波动。她趁着不忙时跑来和我说话,和我开玩笑。只不过她不再前仰后合夸张的笑,安静的脸上尽是甜蜜和幸福。
那一刻我心里隐隐有些微痛,我仿佛听见有什么东西轻微裂开了。我觉得我离她远了许多,我知道我心痛的什么,我害怕她像赵秀丽一样从此路过我的生命。像那些不知不觉消失在生命里的人一样,以为难分难舍时却早已寻找不到对方的踪影了。
刘雪祺的年龄其实不是大,只比我年长七岁而已。
记得多年前的炎炎夏日里我们坐在一起数着一棵不死不活的树上仅剩不多的叶子。那个时候她六年级我一年级,我总是数不清楚,她拉着我的手一片一片数。那个蝉鸣不断地夏日已经离我们远去,我却总是怀念那个夏日,年复一年,乐此不疲。
她是我妈同事的女儿,我小时候经常被妈带到她工作的地方,放学后我也会自己跑去那里。刘雪祺妈也是血液科的。我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努力睁大眼睛使自己不至于睡过去时看见了推门而进的她。她那时戴着红领巾,红色的单肩包斜挎在肩头,一副调皮而又无聊至极的样子。她那时完全没有现在这样文静。
我常常想岁月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东西。让那个上蹿下跳不安分的调皮蛋出落成了如今的模样,或者说岁月把她打磨成了如今的模样。我也说不清楚到底喜欢怎样的她,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那个曾陪我一起疯玩的刘雪祺或是如今这个陪我说话,陪我哭哭笑笑的刘雪祺。她好像一直不厌其烦的担任着原来的任务,八九年前的任务。那时百般无聊的她遇到了百般无聊的我,然后她顺着她母亲的意愿担负起了照顾我,陪我玩的责任。可是我知道,她没有这个责任,她没必要照顾我。
我头脑里的她还痴痴傻傻笑着拉着我疯跑,她却趁我不在意间摇身一变成了眼前这个满脸洋溢幸福的女孩子。对于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我祝福并珍惜。
梁佳佳拿了可乐喝时,我在梁佳佳的脸上看到了昔日刘雪祺的模样。她曾也如同现在的梁佳佳一样年少。而梁佳佳则一直如同现在的她,平静寡言。只是小小的脸上没有时常洋溢幸福和甜蜜。
我感谢时光的同时痛恨时光。感谢时光导演着我遇见了刘雪祺,梁佳佳,叶飞,高婕,张洋,郑东羽,以及李楠,陈浩,还有那些从我生命边缘偶尔擦过的人。我也深深痛恨时光无情,它从不悠哉驻留,极速离去时带走了许多,如同带走赵秀丽一般。还有那些我来不及记住的许多人。
我看着穿着旗袍靠窗而坐的刘雪祺忽然想到了许多。想起那时她带着我翻墙跑到幼儿园玩滑梯不小心被划破的那条牛仔裤,它还放在家里。现在只到我的膝盖处,早被洗的发白了。妈说她舍不得扔掉,就把那件发白的破了洞的裤子留了下来。我妈留了我很多旧事的东西,她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
我想到那个掉在地上旋转着滚开三米多后摔的四分五裂的冰淇淋甜筒。她大笑着说我又笨又傻,其实是她傻才对,笨和傻本来就是一回事,她却把这一件事说成两件事。不过这个语法错误我一直没有纠正,当时我害怕惹怒了她她会转身离去不再带着我玩了。她的一只甜筒分了我一半,她让我吃一半留一半给她。
现在我仍然为自己当时的狡猾而沾沾自喜,也常常想起那个自以为聪明其实被我骗了的,傻乎乎却还分我半只甜筒的刘雪祺。
她穿着旗袍静静地坐着,看着茶褐色窗外的人流涌动。我的心里微微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扯了一下,痛的我差点泪流而出。那微笑曾经在我面前挥之不去。现在她仍是那样笑,好像一朵散发幽香的花瓣落在平静的水面上而惊起的一丝丝涟漪。只是那个笑容已经换了意义,不再是简单的逗我发笑了。我承认我害怕,害怕从此她在我们不注意地方消失不见。
同时我也嫉妒那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他和岁月一起把刘雪祺带到了远方。
我上次来时他还没有出现,好像一切都是久久沉淀后的忽然变化。如同不小心掉进血液中的一个病毒,慢慢发酵变化之后引起歇斯底里的狂吼。
我说不清我更喜欢那个刘雪祺,也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吧。我希望她这条线能一直在离我不太远的地方继续快乐的向前。
梁佳佳忽然把头从碗里抬起,盯着我说:“我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也同样看着她,这次没有贸然开口,经过上次的事以后我学乖了许多。我发现留了长发扎起马尾的她同刘雪祺一样甜蜜美好。她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短短一个假期加上漫漫半个学期,已经从原来的肩下两寸长到了如今的背后一抹。
“我觉得还可以。”她说完之后立马又把正在潮红起来的脸深深地埋下。
“谢谢。”我说。
她低着头咕噜道:“那就这样,你还是要每天接我上学,送我回家,不过以后要送到我家楼下。”我听后点头示意。我知道我已经做了我想做的,而且似乎已经成功了一小半。
大概是人在冬日里都会变的懒洋洋的原因,我们在店里坐了好久,一直到天光渐渐敛去,暮色慢慢合拢。离开时我看见了那个陌生的人。和刘雪祺一样的年纪,长得不算帅气,不算雄伟,但算阳光。看见他的阳光之后我忽然舒心了许多,虽然各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旁人不能打扰,不能干预,但是我一直倔强的认为阳光的人给其他人带来的也会是阳光。因此我认为刘雪祺会生活在明媚阳光里,我为此感到很高兴。
转眼便又到了开学时期,旧人已去,新人已来。我们走过新人的必经之路,即将成为旧人,一样离去不留痕迹。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留了一大块空白位置,写上了触目惊心的几个字:中考倒计时,106天。106是第一次写上去的时候,字迹是红色的,一天天跳动着,逼近那个即将分离的日子
卷子仍然一张一张地做,李智的会议仍然一次一次地开,身后那个日子仍然一天一天跳动着。在劳累和无趣中那个红色的笔迹不停地跳动,一直到后来的八十几天。
那几个红色的字压在心里不停的跳动,变化。还有86天的时候有一个老师因为班里的平均分低于二班九分而将我们骂的狗血喷头。他站在讲台上把手里的卷子狠狠地摔在讲桌上,又拿起一本书来摔在桌子上。
他说看看你们的成绩,烂到什么样子了。比二班低了整整九分,比十三中学的最高班低了十八分。就你们这个状态,还参加什么中考,都回家躺着吧。他连珠炮似的咆哮了一阵子后扫了全班一眼,尖利而威严,然后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我估计他是累了,回到办公室去喝水了,等到他润喉之后还会进来的。他出去以后班里立刻炸开了,这回轮到张洋发狂了,摔了本子不够又补摔了四五支笔,摔的笔帽乱飞,一支笔四分五裂全部烂掉了,烂的好像我们这次的成绩一样。
事实上我错了,那老师是口渴不假,但是没有再进来。据情报人员说他出了教室的门就碰到了在趴在门口观察已久的校长,被带到校长室交流甚久。再到后面,我们就全然不知了。
五月初,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忽然发生了一件让我啼笑皆非的事情。下课后忽然有人给我一个纸条,是隔壁班的,我不认识,是一个男的。张洋立即起哄,大笑着说我男女通吃。被他调侃之后其他人也立即跟风,在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欢呼。我气势恢宏地给了张洋一记沙包似的拳,打的他呲牙咧嘴地怪叫。也把他打成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