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有明日》楊小立

17、第十七章

　　初中三年时光便不知不觉就这样悄悄流逝，转眼九到了最后一年了。
　　过了几日的周末我在路上遇到梁佳佳时因为我无话可说便向她说起此事。并不是我不愿意说些什么，只是最近大家一直都在学习，没有举行什么活动，也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而我是不看电视剧的。而且我想，那个时候就算我看了她也不一定会看的。她是个努力学习的上进学生，老师说的我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她当然是不可能怠慢的。我因为实在找不到话题，于是就说了那件事。
　　她听后淡淡地说：“你和他争论什么，难道你要和整日聒噪的蝉比一比高低吗？”
　　当时我就后悔说起那事了，经她这么一说我感觉更没有什么话可以聊了。有种被人忽然跳出来破了哏的尴尬，一时间该不知道如何接着那话说了。于是四目相对一阵尴尬，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我就更显得窘迫了，好像被人拿了放大镜一样仔细地盯着看。
　　终于，过了许久她开口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我被她忽然一问也发了懵，不知天南地北了。当我努力思索试图找出她问的到底是哪句话的时候她却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发愣，她说你不记得就算了吧。
　　“就是那张纸上的话。”她走出很远的时候冲我喊。
　　我说：“我知道了。”然后我就看着她走进被树挡住的地方，我看见斑驳的光从树缝里投下来照到她露出的肩膀上面闪闪发亮。我说我知道时，她已经走了很远，只留一个在树影下光影斑驳的背影。
　　后来她没有再问我知道不知道或是有没有记起那句话来，我也没有再对着她的背影喊我知道。
　　她开始留了长发，原来的双马尾解开披在肩上，不是很长，只到了双肩以下一些的位置。这次她开始留起长发，用黑色的皮筋扎在一起，把黑色的头发拢起在白皙的脖颈处扎一条黑色的皮筋。那时学业正忙无人顾及这些，反正其他人没有什么反应。对于她的新发型只有我和高婕注意到了，高婕一手拉着她一手拢过头发说：“没想到你扎这个发型挺好看，看来人长得漂亮什么发型都好看呢。”
　　我点头表示认同。她只是莞尔一笑，说：“换个发型换个心境。”
　　中考在日夜不停地悄然逼近。我们也整日在各科卷子里挣扎着，一天下来只感觉眼睛发酸，忙极了的时候看东西也看不大清晰，世界变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没有擦干净的玻璃。后来我才知道有种被称作玻璃体浑浊的眼疾看了世界大抵也是如此。头也有些发木，好像刚被人用木棍敲了一记。实际上我们一直在被现实和劳累敲打着。
　　终于熬到了九月底，我们开始高兴起来，因为十月一号要放假。国庆节学校没有理由再上课的。
　　九月的最后一天晚上放学时我听见整个楼层传来欢呼，甚至有人夸张的跳起来击掌庆祝。疯狂的举动吓得整个楼层轻微颤抖了一下。可是快要到家的时候我却又高兴不起来了，想到有几天时间可能会见不到梁佳佳，我就很难兴高采烈起来了。见不到心上人就算是失约了，谁能因为这个不难过呢。
　　梁佳佳非常严肃的看了我一会后忽然大笑起来，说：“原来会安慰人的人不一定自己也开心啊。”我皱着鼻子鄙视她笑的夸张没有淑女范。
　　十月的假期一闪而逝，几乎瞬间就恢复了往常的日子。
　　我又在放学后陪着梁佳佳读起书来。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会坐在草地上看书，她看卷子和资料。我看资料少，看各类闲书多，那段时间看林语堂，看那个被鲁迅所不齿被骂作是反动文人的幽默大师。
　　做了一堆卷子，再加上和梁佳佳放学后读书努力使我的期末成绩提高了一大截，冲进了年纪前五十。李智拿着成绩单说我这段时间挺努力的，最后让我跟着梁佳佳努力学习，说是耳濡目染也会有进步的。最后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她看见过我和梁佳佳在教室里的情景。现在她相信我在跟着梁佳佳认真学习了，那模样好像恨不得让我当一个榜样好让大家学习我这种向优秀同学学习的精神。
　　爸妈也很高兴，说我每天陪着梁佳佳上学是明智之举，受到了不少的熏陶。于是我心安理得的，有恃无恐的每天陪梁佳佳上学晚读。
　　冬天紧接着不期而至。某一天的天气开始变得阴沉起来，云层也厚重了许多，不似夏日那样清爽了。气温也降了许多。我们都自觉换上了加绒衣物准备过冬。
　　有天下午放学时忽然扬起雪来，雪花很大，很密。世界瞬间变得纷纷扬扬，白色覆盖了所有景物。大雪把世界变得空旷起来，白色的世界让人感觉天是高远无比的，苍茫是遥远不可触碰的。同时，世界又变得拥挤起来，灰白色的世界让我有种世界被压缩的感觉。
　　大雪纷飞时已经分不清天地了，只记得满眼都是苍白一片。两个人站开看着对方好像从此分道扬镳，中间是纷纷扬扬的大雪。两个人在大雪纷飞里变得模糊起来，好像到了世界尽头一般，正在隔空遥望。大雪给我们染上了浪漫气息。
　　那个天色低沉的傍晚，有一团一团的白雪被捏成雪球在我们之间飞扬穿梭。这是那年的第一次雪，也是我们在初中一起迎接的最后一年的大雪。他们大叫着，大笑着。雪球触碰到一个个跳跃着的，大笑着的身影时瞬间炸裂开来。白色雪花四溅而起时总会爆发出一阵大笑。他们并排着躺在雪地里，然后有人大喊一声开始，大家就一起朝着球门的方向滚去。在雪地上留下一排排纵向交错的印子。
　　元旦那天我们举办了庆祝活动。把桌子绕着教室围成一圈，教室的中间留下了一大片空地，是留给表演节目的同学的。绕着教室的桌子上摆了各种水果和零食。多的是瓜子和花生一类的东西。
　　教室被打扮的完全换了一副模样，要是现实和学校允许的话我希望它能一直保持那个样子。教室四周的墙壁上挂了彩色的纸条，绕着头顶的电风扇和灯管之间挂了彩色的，可以拉得长很的镂空拉花。就连那块永远也擦不干净的玻璃上也贴上了红色的窗花。一切都是高高兴兴的。
　　那时我们在教室里欢天喜地，隔着一窗就是飞扬的大雪。好像后来再也没有下过那样的雪了。雪花飞舞着，一层层落在地上，来不及融化就被另一层的大雪覆盖。渐渐的所有东西都被覆盖了，好像那时的记忆一般，所有痕迹都被大雪一点点抹去。只等待有一天积雪融化露出景物的原来面貌。
　　李智叫来了各科老师，我们大家围着桌子有说有笑。那次的联欢活动整整进行了一个上午，从早上七点就有同学买了气球去布置教室，一直都下午四点时欢笑声才渐渐消失。李智让同学们每人说一句祝福的话语送给各位同学和老师。
　　“我希望大家都能考上理想的高中学校。”邓芙咯咯笑着做了一个祈求上苍的手势。她这样开了头自然有人效仿，纷纷应景地说祝福大家考上好学校一类的话，这样的祝福简直毫无新意可言。后面有个混小子站起来说，希望大家能有自己的□□生活。众人纷纷鼓掌相互祝福将来生活幸福。混小子旁边那个叫做赖普的同学猥琐地偷笑不停。
　　我说希望我们一起的这段时光乐意被回忆。
　　联欢结束以后他们叫着，笑着把那些气球踩破，发出砰砰的声音，碎片飞舞了一地。梁佳佳留了一只红色的气球。红色映在雪地里格外引人注意，红色和白色的巨大反差使我们两个在雪地里显得很醒目。她拉着气球走时气球一上一下的摇晃着。那只气球只在她的手里停留了不到短短十分钟，低温让它在忽然地响声中破碎了，只留在雪地里数片大大小小的红色碎片。
　　到了寒假，我们开始上起各式的补习班来，一天里并没有什么闲下来的时间。我因此很少见到梁佳佳了。我上的是英语补习班，她是数学补习班。偶尔见到时也是匆匆打个招呼而已。
　　有一天我跑出去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在地上堆了一个巨大的雪人。还在原来的地方，那个楼底下无人利用的空地，是去年那个雪人呆过的地方。
　　我用我妈的口红给雪人画了滑稽夸张的嘴唇，嘴咧的大大的，一直延续到耳根。活活一副小丑模样，一副努力微笑的滑稽样子。眼睛是两颗黑色花纹的玻璃珠，没有鼻子。冬日里的天空有时蓝的出奇，整片天空都是幻灭的湛蓝色。地上的无垠的白，白衬得天更蓝了。
　　中午我打电话叫她，要她从她家阳台上看。那空地就在两楼之间，一切都巧妙的好像有人故意为之。我在电话里说：“你快往楼下看，就现在。”
　　我知道她是明白的，而且她往楼下看时就只有那么一块值得看的地方，其他都是停车位。我想这也许是有意为之的，有人知道我会在这里堆一个雪人给梁佳佳看，所以给我留了这个位置。
　　当我打电话给梁佳佳的时候正在吹一些西风，不冷，但是有声音呼啸着。我拿着手机贴在耳朵边，手弯曲扣在耳边形成一个空洞，风就从哪里钻过去。我想梁佳佳一定好奇我在干什么吧，风从听筒传到她的耳朵里时应该会显得更加空旷神秘，也更加动人吧。
　　我看见她从四楼露出一个脑袋来，望着白皑皑的雪地里的我和我们的雪人。她已经换了发型，是长的马尾。她的头发已经在我们分开各自上补习班的日子里长了许多。然后她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我站在蓝色天空下等待她。
　　她站在我和雪人中间，说：“你画的很丑唉。”
　　然后她又拿我放在地上的口红歪着头笑嘻嘻的给雪人画了眉毛，红色的剑眉。我看着雪人顿时变了感觉，简直是……
　　“两道剑眉……”我笑得不能自已，笑得小腹酸痛。她忽然拿这口红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拿着口红就要给我画，吓得我赶紧闪开。
　　“许个愿吧。”我说。这次是我先提出来的，我居然也信了那种把戏。她低头沉默许久，然后说：“希望一切都能平静一些。”
　　我惊异，这就是她的愿望吗？只是希望生活平静一些，别无他求。只是希望日子简简单单。我想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