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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陈浩被李智好一通教育才肯放过。陈浩听得这语重心长直点头,表现出一副幡然醒悟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虔诚样子。
      李智暗暗叹气,暗暗摇头。
      在班里,陈浩,张洋,还有郑东羽这三个人绝对是令李智最头疼的。郑东羽倒还好些,平日里除了沉默就是语出惊人。这两点都让他与那群幼稚的同学和学校这个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如同草鱼群里混入了一条鲫鱼一样。郑东羽的语出惊人是不符合精神建设的,如果那话给并无道德的道德家和教育家们听去,肯定是要骂他小儿荒唐狂妄无知的。喜人的是,他一般都缄默不语,以沉默是金为人生信条。
      张洋和陈浩总是喋喋不休,吵的班里像炸了锅一样沸腾喧闹。那些不学习的同学也会跟了他们说话,只为着嘴巴要尽说话的职责。他们认为上苍给人器官必然是有用处的,那怕盲肠至今还没有被发现有什么用处,是个可有可无的器官。但他们觉得,既然生就了则必然有一番用处,只是人类愚钝没有发现而已。他们又觉得因为自己是人类,所以有必要尊重一下人类自己的想法,看了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后又开始惶恐起来,生怕器官不用就会萎缩退化。再到后来左思右想之下觉得既然身在学校,因为嘴不由己的缘故而辜负了吃的使命后便愤怒交加觉得不能再让嘴辜负说的使命了。
      而那些学习的人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拿着笔装作沉思的模样,竖起耳朵来听上一听以满足好奇心。
      每次同学们趁着没有老师就会抓紧时间说话,以宣泄平日被要求缄默的愤懑怨恨,坐在教室仿佛身处闹市一般喧闹。
      李楠会管的,毕竟身为班长管理课堂纪律是职业所在。但愁在总是不见成效,平反了这边动乱那边又有人马上揭竿而起,总是难以统一。每次都能在一节课四十分钟里吵上四十五分钟,气得李楠脸色发白也没人知趣。
      有传说说每当吵闹的众人忽然安静是因为有天使经过。而我们似乎都是一些无神论者,从不相信有天使,只相信有班主任幽幽经过。有时大家会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吓人的夸张程度,各自低头用神识和余光仔细观察周遭是否有人来,发现是虚惊一场后都喘气叹息,感慨自己吓自己居然这么过瘾。再然后又恢复了喧闹,大家纷纷高谈阔论了。
      这些人里面张洋和陈浩王格几人最为活跃。总是气得李楠脸色发白地跑去向李智告状。这时他们会站起来笑着喊:长不大的孩子爱告状,脸上羞不羞,羞不羞,羞羞羞。李楠只好作罢,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再说话了,也不去管他们,任由他们大声说话了。
      转眼便到了七夕,传说是牛郎织女相遇的日子。由喜鹊搭建成的桥梁载着一年才能相见一次的情人。多年前,王母拔出簪子朝着灿灿宇宙一划银河便应运而生,阻隔两个相爱相思的人不能相见了。
      七夕这天我送了一张镶着蓝色花边的自以为情书的书信给了梁佳佳,只有短短几个字:我梦里有你梦到的我。
      九个字不短不长,刚好比一句七言律诗的长度多了二个字。我却花了三天的时间积攒勇气给她。一起给她的还有那个粉色琥珀般的吊坠,里面镶嵌了她的照片。当时她笑着,很自然的抬手接过,似乎早就知道我会送她东西一样。
      她说:“你还会送我礼物?”
      她忽然笑了,不同于以前那种如同刻画在面具上的笑容一般,觉得需要时便戴上,只留给世界两只藏不住悲伤的眼。那天我能感受到她的喜悦,虽然嘴上轻描淡写,眼神也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是我知道她内心一定有变化。我大概能了解她一些。
      “哪里来的照片?怎么笑的和傻子一样。”
      “抓拍的。”我看着琥珀般透明吊坠里的她,嘴角扬起刚好的弧度,眼里是藏不住的光芒。她只有真正开心时才会这样。
      “抓拍?你学坏了!”她收起吊坠和情书叫着拍了我的背。
      “不好看吗?”我问她。
      那是去年在海边拍的,就是去年开学那次。照片里的她额前的头发飘扬,脸上是暖色的阳光,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蔚蓝。
      “还行吧。”她美滋滋的说。当然,美滋滋是我认为的,她并没有多大情绪变化,她似乎已经被现实教会了如何波澜不惊。
      我们的日子好像冗长的电视连续剧,总觉得一集一集没有尽头,可是就在不小心打个盹的时间里它就飞快流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时惊讶地发现已经到了大结局。
      而我的时代就在那个同学们高声唱着台湾流行音乐和王菲的日子里一天一天的辗转。有些人消失在我的轨迹里面,赵秀丽就算一个。还有一些人我已经记不清了,因为是前一段时间碰到了她的缘故所以我才记得有一个叫赵秀丽的姑娘曾经是我的同学吧,不然可能我也忘记了她。
      我记得我说过那话,但是我也不敢笃定现实真如同那话一样。我们的记忆是一面平静清澈的湖面,水面之上的人清晰可见,而路过的再也寻找不到任何的踪影了,因为湖面上已经波澜不惊只剩下了碧海蓝天的投影。
      也许还有一些人还未来到我的生命轨迹里,我只希望那些如期而至的人是善良的。现在只有时间在悄然而美好的流逝着。
      那个假期根本没有我想象的悠长,本来永远就不嫌多假期再加上我们即将成为毕业生的原因提前开课了。当低年级的学生在家里看着《还珠格格》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课了,因为我们要准备中考,这是千人共挤独木桥的事情,挤得好的人会成功到达彼岸,来年进入高中校园。挤得不好的人便会失足掉落进浮华社会,从此再与校园没有关系了,只能喝着啤酒偶尔回忆一下自己的学生时代。
      那时我们初一,他们初三。总是看着他们忙忙碌碌,我们却悠闲的在楼道里聊天,有人还会跑去假装偶遇,然后装作颇感意外地说一句:好巧你也在这里啊。然后便借着话题讲个不停,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现在那些时光再与我们无关了,自然会有人去演绎那些老故事,时间把剧本从我们手里转接给了他们,那些初一,初二的学生。我们曾经也是的,好像转眼之间而已,我们就已经远离了那些或悲或喜,远离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欢笑和并不痛彻的泪水。
      我们则成为了他们。曾思樱,我记得她,我记得她手扶栏杆眺望操场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们正在开运动会,她在拼命复习,为了中考。
      某日下午,我们为了躲避火红的太阳跑到一排排松树底下坐着。她站在阶梯教室的门口望着操场,那里有人在跑道上奔跑,有人不顾燥热大喊加油。我至今认为她的目光不在那里,而是我不知道的远方。我记得她的眼神,疲倦里偶尔有神采闪过,好像平静的水面有风吹过而泛起的涟漪。
      后来她和她眺望的眼神一齐消失在了那个蝉鸣不绝的夏季里,成了回忆里的一道独特风景。
      现在,终于到了我们,我们成了他们,我们的角色被其他陌生的面孔继续演绎。
      一开学我们就感到了不同与以往的氛围。学校的印刷室躲过了整个清闲的暑假,开学后开始整日工作起来了。
      李智说:同学们现在我们是时间紧,压力大,任务重。所以我们必须要努力了。昨天学校开了会,已经定好了计划,有多少同学进重点已经有数了。你们和我们各科老师要配合,我们要抓紧时间为冲进重点高中而努力。这话让同学们感到热血沸腾,前两句话话阐明观点,后一句话激励人心。
      同学们似乎都觉的自己在这一刻长大了,他们觉得自己成了像曾思樱的一样的人,一瞬间都成了老师操心的毕业生。
      于是,一张张卷子带着使命纷至沓来,我们每天都要做上三四张。若是一日不做卷子的话都会感觉出了什么事情,让人心中久久不安。不过我们想要心里不安都不行,因为每天都有卷子发来做,必须一日不落地做。
      每天上课前看见课代表摇晃着出去,等到铃声响起两三分钟后抱着一沓卷子进来,面无表情地走到每一排前面拿出卷子往后传。发的卷子多了就基本不用数了,全靠经验和手感。开头的同学拿了卷子快速往后传,好像战士们拿着地雷小心迅速地分发给战友一样。
      从那个时候起,我们的生活好像多了些什么,又好像少了些什么。只是终日做着卷子背着复习资料。有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方向在哪里,只是做卷子,背资料。没有方向的人都是独自奔跑在漫无边际黑暗中的逃亡者,他们看不到任何方向,也不曾有曙光照进黑暗里,于是只能麻木的前行着。他们不能停下,因为奔跑时可以听见身后不停追赶着的洪水猛兽。
      我不得不承认那时的日子是掺杂着痛苦的,甚至还有麻木绝望的成分。同学拿到卷子之后纷纷低头,各自做题。阳光依然明媚,从教室左前方的窗户里面照耀进来,却照不亮我心里的昏暗。只能听见笔尖在纸上滑行摩擦的沙沙声,有的人写字很用力,笔尖敲在桌子上发出哒哒的响声,似乎痛恨的宣泄着。笔尖一下一下的落在纸上,如同一台台机器在一刻不停的运作着。我多么庆幸那时能有梁佳佳陪在我身边啊。
      老师们前前后后开了数次会议。他们有些担忧的说:其他学校的学生很努力,每天要在别的年级放学后再加两节课。有的人还要在吃完晚饭后上晚自习,他们不写作业,因为没有必要了,一天中除去飞快的进食时间和短暂到可怜的睡眠外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学习了。请原谅我用“进食”这个词而不用用餐这个符合人性,具有美感的词。因为那时,我不觉得我们像是一个人,而像是在流水上等待出厂的产品。
      她和他们说:我们要更努力,因为那些学习成绩优异的人会把整体分数带上去,那样的话高中的录取分数线也会相对提高。于是,我们拼了命。
      想起昏黄台灯下模糊的身影就忍不住感慨。每次在寂静的深夜面对着大张的卷子时我总告诉自己再静候,再静候。一切都会过去的,无论如何,怎样的日子都会过去的。
      唯一感到高兴的就是梁佳佳和叶飞高婕他们在身边了。张洋是一个活宝,总能调节班里紧张的气氛,惹得众人前仰后合地笑。有的人笑时还会大拍桌子弄的啪啪作响。感谢他们一直在我左右,我觉得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能互相陪伴着就是最幸福的了。
      教育局说要让我们综合发展,要搞什么素质教育,要提高学生的综合能力,不能只是一味搞应试教育。所以我们又有了新的任务,在晚上等到别的年级放学后我们再去上两节课,然后为了素质教育再去练习千米跑,女生是八百米。还有跳绳,跳远,引体向上,运球等。一切都要按标准进行,一千米在四分半时间跑完才算满分,跳远要跳两米二十公分。
      我们揉着模糊的眼跑千米时会爆着粗口感谢素质教育,虽然嘴里骂着但也不能松懈。因为这是要考试的项目,且异常严格,容不得半点虚假。毕竟跑步这东西没法作假,除了那些特别的人,他们可以得到特别的关照。有人掏点钱疏通疏通关系就能不用像条狗一样地跑。有些学校的大门被他们用金钱轰然砸开,出进自由。后来我想,这也是韩寒说学校像妓女有钱就能上的缘由了吧。
      中午上课前的时候我们还要去美术室练一个小时素描,画的是立体几何,我们围着摆着石膏块们的桌子分开坐着,每个人在画板后面拿了铅笔花花擦擦。那时我们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同学也都比较团结友好,大致是因为不久之后要离开的缘故了吧。只有一次,王空因为在混乱中不小心被人踩了脚就破口大骂起来。他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指着那人,一只脚抬起来踏在椅子上大喊:“你个傻子走路不看路吗?两只眼睛占着位置等脸部地皮升值吗?”
      那人被他忽然爆发的凶狠吓了一跳,面色尴尬地支支吾吾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清。我……”
      “你以为说了对不起就完了吗?说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事情吗?”他咄咄逼人,一张嘴好像连珠炮似的。那人话还未说完就被他生硬打断,一句接一句地骂起。这情景好像一个凶悍的妇人骂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顿时声音吵了起来,我看不过去,就替人辩护:“他都道歉了,再说也没什么事,就算了吧。”这时有人也附和,希望此事就这样了结了。毕竟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而且马上就要毕业了,何必弄个脸红脖子粗的不痛快。
      “道歉?”他大叫一声,语气嘲讽到夸张。“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只要道歉就好了嘛。”这时候正好碰到张洋从人群里面钻了出来,我知道他一向和王空不和。他说他最看不惯王空那个穷嘚瑟的样子。他探出脑袋说了句:“警察负责枪毙那些不说对不起的。”
      顿时,王空的脸在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当中红透了。当张洋笑着走了出去以后王空才红着脸说:“那就算了吧,这事暂且就这样吧。”他看了看踩他脚的人,对他说:“这次算你小子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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