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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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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是个欠债不还,狼狈躲避债主的轻信之徒。蹉跎岁月能把一切都蹉跎,诺言和理想也在此之列。
时间就这样慢慢溜走,在最平淡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溜走。从张开企图抓住时间的五指间溜走。
学校里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六月三号,距离高考不过五天。不过这暂时还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现在至少不必为高考担忧。因为我们现在要准备中考,我们一个个也开始紧张起来。楼上的人一参加中考就意味着我们成了现在的他们,成了新一届的毕业生。
六月三号,叶飞又开始忙碌起来,因为他要送礼物给高婕,这是蓄谋已久的事情。
这天正好是周六,次日是恰到好处的周日。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挑选礼物,好博得高婕的欢心。又有恰到好处的时间送出礼物,一切似乎都被上天安排到合情合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叶飞高兴的站在学校外面的路上大呼苍天有眼。他说这一切都是天意。兴奋得直为上苍祈福,恨不得焚香宰牛杀羊来举办一场祭祀。
他拉着我去为高婕挑礼物,说我非去不可,因为我是他的好哥们,也是高婕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也是高婕的后桌的后桌的右边的右边的后桌的梁佳佳的好朋友,最后一句话我听起来有些晕。不过我终被叶飞说服了,我只得跟他在终日炎炎不退的夏日跑数公里不辞辛苦地挑选礼物。
他问我女生喜欢怎么样的礼物,我笑说你自己好歹也交了一个女朋友,我却至今还是光棍一个。应该是你比较了解女生吧,怎么会来问我。
“大话。”他点评道。
他说交了女朋友就不一定了解女生,如果是像我说的这样的话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分手呢。他又举例说:“你自己已经当了十几年的人了,那你了解人吗?”
这话使我愕然良久,一时间真不知该怎样回答他。没想到他竟挖了这么深的一个坑,跌得我无话可说只好缄默不语了。于是我又被他打败了。然后我赞叹此君见识渊博,思想内涵。
此后的某一个日子里我又忽然地听他说了一句,这世上最难以揣测的便是人心,谁都不可能说谁了解谁,哪怕是枕边人也不可能对彼此熟知,婚姻也不可能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于是我再次感叹,感叹时间之伟力竟然可以把一个无知小儿塑造成如此精通世故的模样。
我由此忽然发现他竟然偷师,学了郑东羽这么多的东西。这思想在我们这个小圈子本该是独属郑东羽的。由此可见,那句知识是偷不走的话的确是骗人的,在此就有实例为证。叶飞偷了郑东羽的人生哲理,而且进行了再加工,完全成功地贴上了自己的标签。
当我们各自提着一瓶化了一半的冰水混合物走过一条步行街时看见了赵秀丽,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根本就没有像那些言情小说或者青春校园小说里面写的那样。没有擦肩而过之后的驻足回首久久相望,也没有泪眼朦胧叙述旧情。她只是那样淡然地走过,目不斜视。当她漠然路过的时候我和叶飞对视一眼,心中唏嘘不已:这就是同学友谊。我们祝福过友谊万古长存,情谊悠长。但终究敌不过你东我西而已,还能有什么呢?
赵秀丽在我们学校时和我是同桌,她是初一的时候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初二时她又转到了别的学校。我们只路过彼此生命里的一段时光,我的青葱岁月里有过她的影子,那个整日嘻嘻哈哈的女生。我想我是喜欢回忆的,也许我生来就是如此,这只怪我父母了。至于赵秀丽我则不敢肯定地说些什么了,她路过的时候是一副默然的神情,我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情感变化起伏。我不能说我在她的青葱岁月里也有一个影子,只能说我曾走过她的一段青葱岁月。
但是无论怎样都已经不重要了,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我们只是相交而过的两条线,路过相交点之后只能越走越远,不能回头,射线怎么能回头呢。所以我只能祝福她了。
而我的生活里还有叶飞,梁佳佳,还有叶飞的高婕,还有郑东羽,张洋,还有一个陈浩。这是印刻在我生命里永远不能忘却的。对于那些路过生命里最后离去的人,除了默默祝福还能做些什么呢。
叶飞和我一阵感慨后又回到了现实,和我商量着如何买一个能让高婕开心的礼物。他的愿望和我此行的目的仅此而已。
那天三十多度,街上的人个个汗流不止。太阳好像一个费尽心机压榨劳苦人民的奸诈地主般狠狠地压榨着街上的悠长人流。我们两个像个傻子一样在街上来回转悠着,在各色的店里穿梭。
我感觉我快融化在街上了,三十余度的高温烤得我浑身冒汗,两眼都有些发花了。
走过一个转角处时差点撞到一个嘴里嚼着口香糖,脸上泛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的姑娘。忽然地惊吓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要是给撞到了的话就惨了。那姑娘倒是平淡,嘴里嚼着口香糖吧唧吧唧地就走了,并没有为难我差些撞到她。
叶飞取笑我说我是缺少锻炼,体质差,容易中暑倒也正常。我骂他不知好歹,不懂感激。他听了连连点头,似乎意识到自己错了,跑去买了一大瓶冰水给我,我才改口说他好歹还有点良心。
那天我们一直转到日近西山。谢天谢地,他找到了中意的礼物,是一个魔方样子的东西,透明十六面体的块状物品。原本只是透明的,他给了店员一个U盘,要他拷了照片在里面。里面装了他们两个的照片,还有我和梁佳佳,以及班里同学的照片,都被镶嵌在透明的魔方块里面。
我数了一下,里面以高婕和他的照片最多,班里的合照仅有一张。我和梁佳佳照片也仅有三张,剩下的全都是他们两个的。有个人的,也有合照。
“重色轻友。”我看着那个透明魔方里镶嵌了许多他们的照片,却只有我两张的位置。
“别生气了,等你过生日我也送你一个,全是我们两个的照片,怎样?”他拿着那个魔方过来拍我的肩膀。
他好像捧了一件宝贝似的得意,简直就是盗墓贼挖到什么惊世之宝一样的陶醉模样。
我不知道梁佳佳的生日,但是总不能白跑一趟,所以我也买了礼物给她。一个半透明的粉色吊坠,里面放了梁佳佳的照片。我选了一张我认为最漂亮的。照片里面的她黑色发丝垂着,有些在胸前自然的搭着,还能看见她的双马尾,扎得低低的。还有她额前飘扬的秀发,眼里是闪烁的光。这是一张侧身照,我偷偷拍的。
“你还说我,你只加了她的照片,连一个位置都没留给我。”叶飞夺过去看了后,冲我大叫起来。
“要不然再加你一个?”我伸手取了回来,“你觉得你在哪合适,给你挤一个位置出来呗。”我笑。
他又拿过去看了半天,才有些不舍的说:“好像这个就这么大,挤不了。我再挤好像不太合适啊。” 他挠着头说。
“知道就好。”我拿着吊坠在他眼前晃了晃,催眠似的。“就这么点位置,这个小,容不下你。”
到了夜晚气温还是居高不下,白日里伸出舌头不停喘气的大黑狗还趴在一棵树底下乘凉。有人吃了晚饭也跑出来乘凉,和那大黑狗同坐树下。乘凉的多是老头子们,年轻人一般都会待在家里看电视,或者是跑去酒吧舞厅。上了年纪的婆婆们一般会跑到广场去,拉一个黑色的音响放上一曲高歌,绕着整个广场回响不绝。
大爷们会说那里太吵,倒不如坐在小区里面落个耳根清净。这里的活动都是象棋,扑克,自然也是容不得大妈们的。大爷们笑着说那群老娘们玩不了这个。
于是,晚饭后的活动分成几大流派各自活动。夏日里的蝉是不会安分的,一天到晚叫个不停,惹得人心生烦闷,恨不得一夜之间降了温把那些聒噪的小东西全部冻死。可惜这里的气温一直居高不下,根本就不会有可以冻死蝉的冷温忽然而至,因此我这个恶毒的愿望从来没实现过。
蝉伏在树叶里面隐匿起来,只有一声高过一声且连绵不绝的聒噪声音传来,仿佛宣告夏日里谁是天地的主宰。树下的大黑狗对此冷眼旁观,它活了许多年了,见过了许多东西。比如街角乱窜的野猫和横行霸道的混混,蝉和蝉鸣对它来说一点都不稀奇。
有人说一只老狗的经历足以震惊一个游历天下的人。所以这几只蝉无论如何喧嚣,它都不会放在眼里的。而蝉只是终日的鸣叫着,很响亮,那种通过快速震动翅膀来发出的声音可以在空旷的小城传出很远,似这个夏日般悠长。而那些最终会成为绝唱,好像如今终日里唱着王菲和汪峰的我们,这些终归会过去,如同我们不在意的美好青春一般。
次日下午,叶飞约了高婕出来,我看见了。
他们两个走在那条没有翻新的沥青路上,手拉着手。那里是被这个城市遗忘的一角,其他地方都或多或少的进行了重建或者翻新。焕然一新谈不上,但绝对改变了原来的模样,带着一些陌生的感觉。是好是坏我也不敢肯定,但毕竟是在发展。
而那条小路似乎早就被这个城市的建设者所遗忘了。哪里还是原来的模样,好像刘伯嘴里十多年前的样子,至少,从我有记忆以来就记得它一直是如今的模样。
我们买的礼物都各自送了出去,叶飞说他和她在阳光下讲述未来,他说了海枯石烂,她说了不敢与君绝。他还是那句话,高婕是容易感动的。他说这样的高婕更需要他去保护,去疼爱。我说他可真肉麻。
我也送出了那个吊坠,不过却是七夕的时候了。她看见时眼里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说:“你还知道送我礼物?”
我说:“给你的,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挺好看的,我收下了。”她拿起那个吊坠对着太阳看。我想这就是她和高婕的不同了。
日子一天天的向前逼近,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最怀念的不是看似遥遥无期的三年,而是平淡无奇的明天。我们能到达,却永远无法回头。
转眼又到了期末,也意味着这一个学期的结束。当然,期末必然有考试。陈浩因为作弊被抓了,当他一脸平静的站在李智办公室里时李智问他:“为什么作弊?”
“我没有作弊。”他强辩。
“那纸条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它自己长脚跑了出来。”李智脸色发白。她曾不止一次说学习差一点没有关系,要学会诚实做人,这是本分。而现在陈浩公然违反做人本分且肆无忌惮,理直气壮。
“纸条是别人叫我传给别人的。”他说。
“嗯?”李智皱眉,希望他再说下去。可李智看到他在那张小纸条上写写画画了。
“我想看一下他写的是不是和我的一样,我发现有几道题他写错了,那题是我看过书的,我肯定我是对的。”李智的表情有些奇怪,看着陈浩不出声。陈浩又说:“是我提前看的,不是考试的时候看的。”
李智手里拿着那张小纸条来回端详着,半天才抬头问他:“那你有没有作弊?”
“没有。”陈浩斩钉截铁的说。
李智看着陈浩的眼睛,似乎相信了他。陈浩的眼睛里没有闪现慌张,语言也没有闪烁,而且竟敢和她对视。她想陈浩是没有作弊的,一般的学生绝不敢和老师对视,更不用说犯了错的学生了,除非他需要视力矫正。
陈浩一笑就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说:“老师,当时我看见他给胡艾的答案有几个不对,我帮他改了。”李智本来微笑着的脸顿时换了一种表情,刚有些错怪他的愧疚顷刻间消失的没有痕迹了。嘴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来:“不学好的兔崽子,你给我出去。”
“回来。”陈浩偷笑着要跑出办公室时又被李智一声大喝叫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