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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到小区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了,夜色黑压压得全都连了起来,把世界封闭成了一个漆黑一片的地方,路灯亮起的地方好像要把黑暗戳了一个个的洞,然后光从哪里洒了进来。那样的景象让人产生出阿身在地下世界的错觉。
      “以后找我要准时,不能迟到。”她只顾着自己说完话,却不等我来回答就已经跑了回去。
      叶飞和高婕的关系一直很要好,他们两个已经为未来做了许多设想。他说他会一直喜欢她,她也一直喜欢他,他们会这样一直互相喜欢。一直到高中,大学,然后毕业结婚。我笑着说他是老谋深算,居然想到了这么久远的事情。
      他对的想法嗤之以鼻,说这个叫对未来的规划。高婕也做了这样的规划,只不过她的规划比他的更加详细,更容易执行。这是女孩子的天性,这是上苍赐予女孩的礼物。从叶飞的话听得出来,他们两个对未来信心十足。
      与他相比我就多少显得有点没有目标浑浑噩噩了,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么样。我一直认为万事无常,将来发生什么都是现在不能预测的,世界从来变化都很快。因此我对未来我不敢抱有笃定的态度。
      我和梁佳佳能走到哪一步我也不敢妄下断言,因为我没有能力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关系,至于未来那就更加虚无缥缈了。我不知道梁佳佳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想的,她没说过她拿我当做什么人,我心情不好时常会想她也许拿我当个收纳箱,她会把那些零散杂乱的情绪和心情整齐的码放在我这里,然后再把这箱子放回角落里。
      叶飞和高婕的关系就一直这样保持着,班里许多人都知道了,但是没有人告诉李智。
      张洋也学了叶飞的本事,跑去书店买了一堆情诗选集,其中以汪国真的诗集居多。因为汪国真的诗浅显易懂且煽情感人。偶尔也有古情诗,一般都是李清照或柳永。更夸张的是他居然摒弃了对鲁迅的成见跑去买了一本《伤逝》来读。他捧书笑说,学习学习,这样写出来的东西才会有有大家风范,女生们在被感动的稀里哗啦之余还会赞叹我有思辨深度,那个时候我的魅力将光芒四射。
      郑东羽在陈浩犯下种种可笑的错误之后总摆出一副哲学家的样子,嘴里哲学名句不断。有时也会说些弘一法师的话来,惊得众人直叹气唏嘘,个个竖着拇指恭维的惊叹:“佩服佩服。”
      艺术中的构想基本都会依据一定的现实逻辑,但是很多现实生活里发生的荒唐事情却毫无逻辑可言。郑东羽的独特沉默和时而出口惊人的气息吸引了好些女生的追捧,我们班里就有两个,隔壁班约有五个,低年级的有六个。队伍实在壮观浩大,吓得张洋连连色变,忙问他:“你是怎样做到的?”
      郑东羽面色不改,说:“人生变化无常,一切事物和感情历经极致的华丽之后终归会归于平淡,洗去铅华之后只留下苍白和单调。平淡才是真。这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你又何必如此苦苦追寻。”
      这话一出顿时令张洋再受打击,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在获得和淡然这两个方面,他完全跟不上郑东羽的脚步,遥遥望去只在恍惚中看到他高大伟岸的背影。在饱受惊吓之后,他静下心来继续去研究他的情诗了。
      张洋原本还想学上一些招式,不曾想他天资愚笨,苦学无果,苦头吃了不少,只好叹气作罢。郑东羽这样的境界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郑东羽简直要遁入空门羽化登仙而去了,等郑东羽上了年纪秃了脑袋,走在街上时一定会有人把他当做不闻凡事的高僧大师的。
      张洋想要做到郑东羽现在的境界,就只能在电闪雷鸣中渡劫,期待脱胎换骨再去试一试了。
      听过梁佳佳给我讲过她的事情后,我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这样的变化有大半归功于我有耐心做个倾听者的本领。我常为我的耐心倾听而感到欣慰和满足,因为这样我才能和梁佳佳拥有目前的关系。
      她说她要学习,我只好跟了她一起学习。在大家放学离去以后她会坐在教室里看书做题。她说学校里面有种特别的气氛,比在家里学习更有动力,学习效果更好。我点头表示认同,但我的动力不是这里的气氛,而是梁佳佳。
      她一般坐在教室前排左边临窗的位置,她说她喜欢阳光暖洋洋的撒在身上的感觉。尽管那时已经是黄昏了,她却仍然说阳光温暖。夕阳透过云层斜照了进来,照映的半个教室通红起来,好像一切都如梦幻中。
      红色余晖照着她的侧脸和发丝,好像电影里的特写一样。她就那样坐在临窗的位置静静地看书做题。
      残阳从她左手边的那个明亮的窗户斜照进来照耀着她。有些光照到了地上,把她俏丽的影斜斜地拉长,一直到我的脚边。夕阳被窗外一直长到三楼的榆树叶切成了细碎的光斑,像洒了遍地的流苏。
      我们就在这梦幻里过了近两百天的日子,她看书,我看他。当然我偶尔也会看看书。有时她猛然回头发现我盯着她看时会瞬间脸红,说一句不准看我后又转头去看书。女生真是奇怪,有时会主动来牵我的手,有时连被我看一眼都会脸红不允许。
      李智进来过一次,她看见了我和梁佳佳待在教室里的情景。她推门而入劈头就问:“怎么就剩下你们两个了,还不回家吗?”
      梁佳佳回头楞了一下,又看了看我,说:“我们在学习。”我跟着连连点头。李智迟疑地看了看,似乎临走时还不放心,往教室里面张望了好几次,三步一回头。她走到外面隔着窗户又叫喊:“走时要关窗关电关门。”看着李智走出去以后梁佳佳朝我吐舌头,我被逗得夸张大笑时她又不适时地低头去看书了。
      李智好像总是对我不放心,偷偷隔着模模糊糊的毛玻璃看了我们许多次,这样连着过了一个星期后她似乎终于有些累了,把我们交给了门口值班的那个门卫大爷。大爷也很尽心尽责,几乎是每半个小时过来看我们一次。他一边斜着头从后门那个模糊的玻璃往里面张望,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教室里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声响。这时候,梁佳佳总是红着脸一言不发。(一言不发是真实发生的。因为我坐在她后面看不到她的脸,所以她红着脸是我想象出来的。我那时的想象力就已经在疯狂生长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当时是否红着脸。我没问过她,她也没说过。)我则看着门口那个隐隐约约的只有模糊轮廓的脑袋偷笑出声。
      梁佳佳总在缓缓平静的时光里触动我心底那个深藏的结。她的目光好像能穿透身体,直视到我心底最脆弱的隐隐颤抖。有时又像是看穿身体,目光飘落在不知何处的遥远某地。她总是一副漠然样子,她对自己有时也漠然。这恐怕和她的家庭是不可分割的。她的话语钻入我的耳朵后不会安分,它们会在我体内四处游荡,在我心里轻易地找到脆弱的地方给上重重一击,让我觉得某个地方隐隐发痛。
      她好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总在不经意间向我心底扔上几颗石子,它们跳着滚落在我心中暗暗的深处,不见踪影。只听见隐约的回荡声,然后是空空荡荡回应我。
      所以,我有时竟害怕她。我有时多希望她是一个我讨厌的那种女孩。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只会淡淡的看,最多来几句嗤之以鼻的嘲讽。可她终究不是,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只让我感到隐隐的痛和不可遏制的莫名情绪泛滥,她像是一个躲藏在自以为厚重安全,其实不堪一击的盔甲后面。
      我希望梁佳佳像张洋一样活泼开朗,像那个傻了吧唧的陈浩一样简简单单地生活。最少,也要像高婕一样,对陌生人冷淡,对熟人笑脸相迎,嘻嘻笑笑。可她也不是这样的,她差点把自己也放弃了。
      夏天好像是个漫长的季节,阳光炽烈,日子悠长。抬头看看,纵横交错的电线把丢了蔚蓝的天空分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放学后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跟在梁佳佳身后,我有时会一路踢着石子,右一脚,左一脚。石子好像也很享受这样的旅行,一路配合着始终没有滚出太远。我和石子一直跟在梁佳佳被夕阳照映而形成的背影里。
      “你无聊成这个样子了?”梁佳佳回头问我。
      我看见她背对着夕阳的脸有些恍惚。我是面对着阳光的,我不知道此时的我在她的眼里是怎样的一个模样。
      “没什么意思嘛,自己找点乐子。”我有点有气无力。最近李智开始拿了许多卷子给我们,说是备战中考,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做题适应。
      “看你个傻样子。”她嬉笑着往前跑。“刘伯,吃面。”她跑上前去坐在刘伯带来的小桌子边大喊大叫。我只能跟在她后面。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这么有精神,明明做题看书的都时间比我多许多,而且她上课也不偷懒睡觉的,到了现在居然还有充沛的精力来大喊大叫。
      “小禾子和佳佳来了。快坐下。”刘伯笑着去拉面。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好像干瘪的苹果,岁月居然把曾经也意气风发的刘伯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刘伯,我要辣一些的。”梁佳佳拿着一只筷子喊。
      “没问题,你肯定会喜欢的。”刘伯一手娴熟地拉面煮汤一边回答梁佳佳。
      看着细长充满弹性的面一丛丛入锅又瞬间在滚沸的水中散开,一条条分明可数了。刘伯说:“还是吃点不太辣的吧,吃多了辣椒会长痘的,对味觉和胃也伤害不小。”
      我知道刘伯抓住了绝大部分女孩的心理,没几个年轻女孩愿意满脸长痘的。看来刘伯年轻的时候也应该是一个情场高手呢。可是我说了,是绝大部分女孩的心理,这绝大部分的队伍里面自然不包括梁佳佳。
      “没事的,长得丑正好没人追求。我好安心读书。”梁佳佳对着面色和蔼的刘伯傻笑。
      热气开始在空中氤氲散开,从锅底沸腾的热水里散发出来,冲到空气里,从刘伯面前飘过,带着面食独特的香味一路飘过。
      “佳佳这话好像有些道理的,看来还是现在的年轻人有想法,不像我们年轻的那个时候。”刘伯开始感叹起来,一个劲地回忆自己的青葱岁月。
      “听你这话好像有人追你似的。”我看着坐我对面的梁佳佳说。
      “哼……”
      她听了这话撅着嘴直哼哼。我见此情形顿时心花怒放,看来是我平日里的生活太过单调了,偶尔调戏一下梁佳佳居然觉得趣味横生。
      “少放一些醋。”她倒醋的方式不同于常人,拿着陈醋瓶子对着碗直捏,散发着酸味的陈醋被她一次次捏得喷出,飞溅到碗中时酸味顿时四处飘散。
      这种调味方式看的我心惊肉跳,心底发酸。
      “哼……”她皱着鼻子直哼哼。
      而令我惊奇的是她居然吃完了那碗酸的要命的面,而且连汤也喝了个精光,几乎吓得我直拍胸脯大呼奇人。
      “你付钱。”她擦嘴时指挥目瞪口呆的我。
      初中的日子可以说过得还算滋润,初一只知道傻玩,初二差点玩傻。
      我记得叶飞那个家伙很没骨气甚至有些贱地说:“看那个新来的女孩,我要沦陷了。”现在已成现实。
      还有就是一个一天到晚不傻就不开心的张洋。我永远忘不了他骑车冲进景观带的光荣事迹传遍学校。一个郑东羽开口就是人性的劣根性,世界的虚假冷暖。当然我也忘不了陈浩冲进女厕所的伟大壮举,李智气得几乎发抖,咬着牙对着陈浩扔出两个字来:流氓。
      那个还不曾消失在记忆里的雪人,站在漫漫积雪里朝我咧了鲜红的嘴微笑的影子还那样清晰。
      我记得同学们疯玩的样子,纵然淘气可恶,却也依旧不舍。上课后总是死气沉沉,没有一个人肯主动举起手来配合一下老师。于是有的老师学会了自言自语,常在自问自答中上完了一节又一节课。
      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历史老师说:“拜占庭的统治摇摇欲坠,你们坐在这里昏昏欲睡。”于是我们厚着脸皮笑了,历史老师骂我们没有出息。
      有的老师则不然。不是人人都有好脾气的,有一个老师脾气很大,估计是到了一定年纪的原因吧。见我们都坐着不说话,自己讲了一会也觉得无趣。于是拿起厚厚的本子举过头顶然后满目怒火地朝讲台砸了去。响声不可谓不小,惊得众人连连失色,一个个正襟危坐起来。
      李智的做法是把我们全部叫起来,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的人再坐下。可是世界总有那么一些个性张扬地过分的人,有人死犟着不肯举手,所以有人总站着上李智的课。张洋是纯粹无聊来存心捣乱的,郑东羽则振振有词,说什么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之类的话。还有一个就是周大佟了,此人极为傲气,一副视死如归的壮烈模样,死也不肯屈服。
      于是这群傲气的人便在烈日照耀下围着操场跑了数十圈。李智说要借这事磨练他们一下,要磨掉他们心中的骄傲和倔驴一样的臭脾气。他们仍不以为然,号称是硬汉三人组,绝对会坚守原则,不会屈服在李智的淫威之下。李智听罢气得发抖,连声高呼三人有血气,有傲骨。紧接着在称赞后不忘再加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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