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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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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无可置疑的一件事就是我们当中的那些人,都是是羡慕张洋的,我们羡慕他对生活那种轻视和轻松的态度。他是我们这些人里面过的最无忧无虑的。不像我们几个人那样,那几年常常觉得忧愁,不管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假愁还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真愁。我们真羡慕张洋总是能把日子过成段子。
“梁佳佳该不会是喜欢你吧?”叶飞侧着头问我,一副好奇样子。好像是去年秋季我们在夜里,狂风中黑色的海浪拍击礁岩的那个夜晚的情景。就像我们三人急切的想知道他和高婕的事情一样。
“不会的。”我嘴上说。心里却想:应该是这样的。人心口不一的时候太多了,有些谎言是为了欺骗别人,而有些谎言是为了欺骗自己。
“她对你的态度明显和对其他人的态度不一样,难道你一直没有发现吗?”他坏笑着,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我觉得他是在嘲笑我的愚钝。
“不可能吧,她一直是那个样子的。”我嘴硬不肯承认。
“你胡扯,她明明对你不太一样的。她对你没有对别人那么冷淡的。好像高婕对我一样的那种感觉。以前她对我也是那样的,总是无视我的存在,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梁佳佳对你也不一样,我知道那种感觉的。”他仰头看向天空,看着白云悠悠飘过。白云似乎总是优雅自由不紧不慢的,可它总是身不由己呢。
梁佳佳对我态度的转变我自然是知道的,以前我和她好像是两条平行线,看似很近却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可是自从去年她忽然对我说,你以后每天送我回家上学后之后就有了改变。从那以后平行线开始靠近,直到现在有了相交的地方。
还记的她像个小孩一样拉着我看人工湖里面游来游去的色彩斑斓的鱼,她问我:“你说鱼离开水会不会死?”我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回答她时她却又笑着骂我是笨蛋,一边敲我的脑袋一边说:“人又不是鱼,怎么会死呢。”这句话让我有些不太明白,人和鱼又有什么关系呢。人当然不在水里面生活啊,要是从进化论来讲的话,倒是可以这么说的,不过那时好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人还不是人呢,人还在被进化出来的过程中。
可是她却笑了,于是我也跟笑了。再到后来,我们堆了一个雪人,我现在也不知道知道她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走吧,在呆下去就该迟到了。”叶飞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土灰。
“拉我一把。”我伸手。
回到教室时正好时快要上课了,叶飞可以算是个半仙了,掐指算命这种东西竟也学会了。刚才打了预备铃,大家都坐着聊天等上课呢。要是晚来几分钟,或者一分钟的话。我们两个也许就会迟到了。
我在这以后时常佩服起他对时间巧妙把控的能力来,比如说他去网吧上网时不看时间就能知道还有多长时间下机,睡醒之后能揉着眼睛知道马上就要下课了。
我们进去时班里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梁佳佳和高婕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其他人又开始近乎吵架似地谈论起天南地北。
“我说的没错吧。”他回到他自己座位上时蹭了一下我,又看了看梁佳佳一眼,悄声说。
上课总是无聊的,但是时间也过得有点不知不觉。我想那些记忆里不深刻的时光,就是因为在学校里这样呆坐着缘故吧。
下午没有李智的课,李智的课被换成了英语课。我英语差得离奇,到了后来甚至没有了补救的希望。我的英语差到了这种程度,反正我已经是放弃了,考试基本要依靠运气,只希望努力考个差不多及格的分数。大概也就是差及格还有二三十分的样子吧。因为我基本无药可救的原因,英语老师基本不会怎么管我了,只要我不扰乱课堂纪律不影响别人学习,她就会任由我看些闲书。一个了坏了的杯子,到处漏水时自然没有人敢拿它去接一杯热水。英语老师也不想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做些白费劲的事情,那些英语单词到了我的大脑里,马上就会被漏掉。
像我这样的人不止我一个,张洋算一个。还有一个是陈浩,东北人,性格直爽,头脑简单做事简单,生活简约。
我们三个一直希望那些我们看起来头疼的,像是爸的稿子一样密密麻麻的英文卷子越难越好。反正大家都是猜的,也许他们猜起来还不如我们三个来得有经验呢。所以只要大家都看不懂,我们三个的经验主义就会发挥作用了。但我知道,这个愿望是不会实现的,现实里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我们三个就像是一个输得赤身光裸的赌徒祈祷着最后能压中翻盘一样。
说到陈浩这人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就是简单。简单到使人看起来有点智力障碍。他看起来很瘦,不像是传闻中的那样,好像东北人都该是五大三粗一样。简单的后果是直接,直接的后果是犯错,犯错的直接后果则是经常在李智的办公室里待着。
有次他被隔壁班的几个坏小子忽悠,指着操场边上的厕所说:“我们球踢到厕所里面了,你去捡一下可以吗?同学。”
那声同学叫得无比亲切,好像他瞬间有了体现价值的机会。陈浩在那几个坏小子嬉笑虚假的恭维中得意的脚底生风。他一个箭步冲进了女厕所,里面的女生一个个尖叫着冲了出来,他却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完全不理会他的周围发生的新变化,他只顾着捡球。
“同学,帮忙踢过来可以吗?”他们又叫。
于是他便意气风发得一脚踢了出去,无奈脚法奇臭,足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哗啦一声打破了教学楼的窗户。
“陈浩。”
他听见教导主任叫他的名字,他转过脸去时看见了教导主任铁青的脸。后来教导主任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智,李智同样脸色难看,说:“你知道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他倒显得轻松,咧嘴一笑道:“同学之间帮个忙是应该的。”气的李智几乎发抖,愣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流氓,你给我出去。”
陈浩从来都是这样简单,连做错事也不知道。好像东北人都这么耿直简单。连斗殴也是如此简单没理由。
“我看我干啥?”他气冲冲恶狠狠地朝那个瞪着他的人问。
“看你咋的。”不巧那也是个东北耿直的汉子。
“看我我削你。”说着便用尽了武当,嵩山,峨眉,崆峒等等一系列的武学绝招。两人将我中华民族的博大武学演绎了一遍。
这一次也气得李智发抖,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流氓。”陈浩就是这样简单。
和简单的人交往是很轻松的,这大抵就是他有那么傻朋友的原因了。
有次晚上放学到幸福路的时候堵了一堆车,车排出去很长。急得有人捶胸顿足,只恨不得中途下车步行,可惜那个时候不能中途停车的。
我看见警车的车灯闪个不停,有警察和交警来来回回的走了许久。“该不会是出了什么车祸吧。”有人猜测,无聊的时候总是缺些话题来解闷的。
梁佳佳没有说话,我坐在她右手的位置上。我看到她红了眼眶转过头看向车外去了。女孩子也许总容易感动的,她们天生爱落泪,丰富的同理心让她们总为别人的事情忧伤掉泪。
当人们猜测烦了的时候车终于动了,醉汉一样摇摇晃晃的向前蹭去。
“果然……”
有人大叫,好像兑换彩票时看见自己说中了中奖的号码一样大叫起来。
一个人躺在血泊里,一条胳膊被撞的脱臼,弯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样子,整个人瘫倒在血泊里。头颅好像也碎了,被那个霸气的越野扎碎了。地上有一摊血迹和一些夹杂着白色的东西,那辆越野就侧躺在不远处,地上拖了数道黑色的车印,看上去触目惊心。
交警在周围放了交通警示的牌子和闪着红色刺目的灯,然后指挥起混乱的交通。另有一些警察用白色的笔在地上围着那摊血迹和碎了的身体花了一个不像人样的人形。
“我拍照片了,我要把这件事发到网络上去。”有人在人群里说。好像在吹嘘自己刚刚干了一件极为了不起的事情,摆出一副骄傲的样子。这时又有人拿出手机对着混乱的现场拍照。
郑东羽在公交车上看着这一切,顿时鲁迅附体:“这群人,终是无情,将来的世界是容不得他们生存的。要知道这世界是容不得吃人的人活着的。”
然而无人理会,只是各自拍照。这时有人出来挡住了那几个摄影爱好者,并指责痛斥起他们来。交通状况在混乱中被慢慢的修正,我们在混乱嘈杂中被公交车载着离开了。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在我们不知不觉间。
郑东羽也有了追求者,是三班的一个女孩,蘑菇头。她说郑东羽像一个哲学家,总是深沉,看起来很有学问。很有学问这点是她从学校的成绩排名上看出来的,而不是通过郑东羽的沉默看出来的。这件事告诉我,只有数据统计才有不可置疑的说服力,以貌取人这件事情是没有说服力的。
郑东羽的语文成绩没有下过年级前五名。这一点惹得李楠都羡慕,因为李楠其他科目都很好,就是语文差了些。可是这个郑东羽,不偏不倚语文不差,其他科目却是要仰望李楠的。作为一个伟大的哲学家,郑东羽有自己的说辞,一个人由生到死不过短短几十载而已,何必在乎那些名和利,到头来终是一场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都是虚无的。郑东羽这一番对于生死的感悟惹得那个女生对他的狂热又炙热了几分。
初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结束了,李楠年级第一,高婕第三,梁佳佳第六,其他人我都没记住。我的成绩我也忘了,反正有老师记着呢,我记它干嘛。
那天放学之后梁佳佳一个人出去了,没有和我一起走。叶飞挤眼示意,高婕也推我。其实,我不用他们催的,我追上去走在梁佳佳的身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跟着。我注意看着道路两边呼啸而过的汽车,一路默默跟着她。
我和她堆过一个雪人,我知道她喜欢沉默,并且习惯沉默。我能做的就是沉默地跟随。终于快到小区的时候她站住了,背对着我,又是持久的沉默。我也默默站着。
后来她转过来问:“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你没有说话。”我说。
“你好讨厌。我是在等着你说呢,我这一路上都在等着你说呢。你真是个死木头。”她笑着骂我。
“没关系。木头就木头吧。”我学着她有些漠然的样子。
风吹过的时候,我看见被风吹起的秀发下白皙的脖颈在微微颤抖。就在沉默和微风中,我们两个对视许久。其实我有很多话当时没有说,我想说的话太多了以至于不知道从何说起。我那时真实个车头车尾的胆小鬼,我缺乏勇气直视她微笑时泛光的眼睛。
许久之后,她忽然过来拉起我的手,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还是保持缄默,却任由她拉着我走。她带我上了九路汽车,是一辆开往郊区的车。上了车之后她又变得沉默,一言不发,我保持和她同样的节奏也一言不发。
她走到最后面,我挨着她坐下。她看着窗外风景匆匆掠过,外面的一切都一闪而过。她看着窗外的风景,伸出手去打开了玻璃车窗,开了大概半个小臂的距离,瞬间有风吹了进来,吹得她发丝飞舞,吹的她泪眼朦胧,吹得她双眼泛红。带着微热的风吹进了车厢,吹散了一季花开,吹得一地草木葱茏。
忽然,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伸出手去牵住了她的手。我想我肯定受了她的影响,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勇气呢。我感觉到她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甩开我的手。她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足有一分十二秒,我数过。然后她又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我的手依旧抓着她的手,你也不动。
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眼前匆匆闪过,不曾片刻停留。终于从天色昏暗到暮色渐起,我一直拉着她的手,直到手心里有了汗,她才松手去擦。
“到了。”她说。
她又带我走了十几分钟路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白,那是一片公墓。
她带着我一直走,走到一个墓碑前,问:“你害怕吗?”我没有说话,迟疑后只是摇头。她忽然伸手拉住我,说:“这样的话你就不害怕了。”
我握紧了她的手,他的手是那样柔软温热。其实,我迟疑的只是她为什么会带我来这儿,还有就是我害怕她的故事太过离奇曲折。害怕她会离开我,对于鬼魂这类东西我从来是一概不信的。我只是害怕她忽然也如同这些人一样离开人间。
面前的石碑上有一个男子,意气风发的模样。他静静地看着梁佳佳没有说话。也是,他是说不了话的,他现在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不复从在了。看见地上的花后,我才想起,不久前是清明节。
“他是我爸爸。”她拉着我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同样看着我们的男子轻轻地说。
“他在我十一岁那年离开我了。”她坐下说,我听着她讲。
我似乎总是这样,听别人讲着他们的故事。我仔细的听着,偶尔加上一句自己的观点。张洋是这样,叶飞也是这样,现在梁佳佳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