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楼》陈鹤声

4、小桃红

　　不知是不是因为终于过上了安静且干净的生活，娄修的疯病也渐渐稳定了下来，清醒的时日逐步增加。诸葛尚待他极好，几乎事事迁就忍让，就连偷偷摸过来的刘小欠都啧啧称奇。

　　“我说尚先生，我知道你这是菩萨心肠，但也不至于这...奴才干的事，你也亲自动手吧。”

　　正在洗袜子的诸葛尚横了他一眼，一脸是你少见多怪了。“犯了疯病的人哪能自己照顾自己，”末了似笑非笑的瞅着刘小欠，“我就是洗两天，你也要来笑我不成？还是你就是来看笑话的？”

　　“哎呦，我哪敢啊，我的先生，您这张嘴简直比小姑奶奶还厉害哩。”刘小欠忙大声喊冤，见诸葛尚急忙比比划划让他禁声，才小小声的说道，“小桃红您记得吧，半年前先生刚来的时候，您救了她的那个，听说先生家来了病人，也赶上今年春活儿结了，托我来问先生要不要帮手。”

　　“我这是来给先生报喜来了不是。”

　　诸葛尚挑挑眉，“报喜...”他左右看看刘小欠，似乎要从刘小欠身上看出个花来，“我看你才是来了财喜。”

　　“说吧，你几时揽了说媒的活计了？”

　　刘小欠嘻嘻一笑，“先生，这一街二邻的，谁不知道小桃红最钟意先生，堵回去多少说媒的？再者说了，先生这住所也需要个女人了。不说女主人，就是日常起居，总该有人服侍。”

　　诸葛尚吸了口气，“我一个人惯了，不需要服侍。”

　　“先生真是说笑，”刘小欠眼睛咕噜噜一转，“这话您瞒瞒富贵人家的小姐千金也就罢了，我们这些泥里头爬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先生是过惯了富贵日子的人，都是被人伺候的，哪会伺候人呢。”

　　“先生平日觉不出来，我们心里清楚的。先生好是好，与我们却是不同的。小桃红也不是为了攀什么高枝，不过是因为救过她性命的人此时有了难，她能报恩罢了。”

　　“先生，恩这一字，压在心上，是比山更沉，比海更溺人。先生若是怕惹了闲话，就只叫桃红伺候娄仙人不就成了？”

　　诸葛尚放下手中洗了一半的袜子，好像第一次见刘小欠一样将他细细的打量了打量，“阿生，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其实比你家小姑姑奶奶更厉害？”

　　小桃红最后还是来了。

　　倒不是因为诸葛尚终于败在了日常琐事上。诸葛尚也有自己的考虑。娄修的疯病有了好转，发病是时长自然是短了，但频率相应的也高了起来。

　　作为男人的他无论姿态如何谦和，终究是富有攻击性的。如果是个柔弱的女人，反而不会让娄修感到压力，也更容易和发病中的娄修交流。

　　他本就打算等各家将春活的钱结了，去挖个妈子来照看，小桃红这事儿一出，各家的妈子看到诸葛尚，无不说她们约了新活不肯来。

　　面对杀手尚且面不改色的尚先生，站在街头难得为了有一个姑娘哭笑不得了一次。

　　娄修一觉醒来觉得有点受到了惊吓。

　　原本大夫那张熟稔的脸突然换成了一个娇俏的姑娘，反差大的他有点接受不了。

　　“公子醒了？”见娄修醒来，立在床头的桃红将手中的铜盆放下，温了巾子给娄修擦脸。

　　娄修此时正糊涂着，“大夫呢？”竟有了些大夫把他卖给了哪个富贵家的错觉——如果不是这屋子他着实还是诸葛尚的那间卧室的话。

　　“尚大夫去买药了。”这姑娘生的确实好看，叶儿眉，杏儿眼，说话间眼睛灵的像是黄莺雀儿一般，一句平平无奇的话，被她说来，便是十成的真，十成的让人安了心。

　　她一边给娄修拾掇，一面又说，“公子叫奴婢桃红就好，是大夫雇来服侍公子的。”

　　“大夫说，等公子醒了，就服侍公子把这饭吃了，今日的药他搓了丹，吃饭的时候一并吃了便是。”

　　说话间，小桃红已经将娄修打点好。原本散落的发也被束了起来，挽了发髻，簪了簪。

　　娄修听过便又问，“你可知大夫什么时候回来？”

　　小桃红笑着答道，“大约晌午便归得了，尚大夫取药的地方在东市，今日东市大集，大夫恐怕还要买些物件来。”

　　想着前些日子被自己发疯砸毁的橱柜，娄修不自觉的红了脸。

　　见娄修羞的红了耳朵，小桃红忙说，“今日这街上来了串街的，一会儿敲敲打打的不知多有趣嘞。”

　　听到此，娄修果然打起精神回答道，“哦？”原来自打娄修醒了，疯病发的就厉害，莫说是串街的乐趣，就是日常的音乐，他都是听不得的，听了便烦得发躁。

　　这也是病好了许多，诸葛尚才放心让小桃红同他说。娄修虽被诸葛尚照顾的极其得当，但这养病的日子终究是太过无聊了些。

　　“公子，今天我们这饭，不妨就在院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