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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手中剑心中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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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伏,夏日便过的快了,眨眼天气已然转凉,日头明显短了许多。那放过狠话的明教并没有再来,诸葛尚也乐得清闲。万花的师兄倒是偷偷来了一次,恐惊病患,于是远远的瞧了娄修的形貌,要了诸葛尚的日常记录,就又走了。
临行前留下了一套方子,只说是病的很了,用此方可镇,是应急之用。诸葛尚一瞧,正是娄修醒来第一日他喂娄修服下的汤药。看着师兄来去匆匆,不觉有些好气,又有点好笑。
而家中这边自打来了小桃红,两个男人的日子也是过的好了许多。这日娄修在院中听串街来的曲儿,讲到画本中的姑娘央父母读书不成,神伤不已。小桃红跟着听,不由得红了眼睛。原来是小桃红身世贫苦,不识字,也不会写字,听着姑娘这般境遇,竟多了许多自怜之感。
“桃红姑娘触景生情了?”娄修余光正撇到她这番模样,遂开口问到。
小桃红啐了口,换了笑脸,“我有什么好生情的,家中大小,莫说是我,就是我爹,也没读过书的。”
“哦。”娄修点点头,心底生了几分同情。
小桃红日常伺候娄修惯了,便同他笑闹,“公子还同情我嘞,公子疯了这许久,难道也还识字不成?”
“当然识得的。”娄修想也不想的答到。
“我不信。我见过的公子这样的病人,就是日常说话都难,莫说识字写字了。”
娄修见她如此说,就道,“那姑娘不妨考考我。”
“考什么,公子写了什么我便识得了吗?”两人这厢正在说笑,诸葛尚便回来了。这天气渐凉,城中的王家小子出了肺病,又烧又咳许多天了,王家忙请诸葛尚去看,一连许久,直到今天才得空回家。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小桃红虽然心中喜欢尚大夫,可到底还是有些怕诸葛尚的,见他来了,垂着眉眼止了声。
娄修这厢见是尚大夫回来了,便有些孩子般的快活,说,“我与桃红姑娘正打赌,我虽是有了疯病,却还是识得字,写得字的。”
诸葛尚听着生了几分兴趣来,“哦?”
小桃红忙撇了干净,“公子怎这么说了?事儿是这个事儿,可几时打了赌的?”
娄修自清醒就难得有如此笑闹的兴致,诸葛尚也乐得如此,就顺着他说道,“那娄修看来是稳赢了的。”
娄修以掌握拳,眼睛一转,咳了一声。其实前面的话,不过是他下意识回答的。此刻听尚大夫这么说,竟生了几分心虚来。他自疯到如今也有将近三年了,平时也无需写字看字。这到底还会不会,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但事情到了这样,也有他自己推波助澜的结果,没办法,娄修只好从院子中拾了根引火的木枝,在院子里比了个姿势,颇有几分壮士断腕的气魄。
尚大夫和小桃红在一边忍笑忍的难受,娄修横了一眼来,那眉眼湿漉漉的,似乎暗含了无尽的委屈。尚大夫哪里看得了这个,忙要止了这场闹剧。没想到娄修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鬼精灵般笑了一下,刷刷的在院中央写下了一个字。
诸葛尚前去瞧,竟是一个“道”字。
他心中大震,正要说话,却见娄修在一边又补了一个“剑”字。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耳畔如虫鸣般嗡嗡作响。娄修与小桃红的对话像是嗝了整个世界一般艰辛的传来。
“这是道,这是剑。”
——这便是剑,这也是道。
年少的万花坐在白楼的台子上,正看着年轻的道士擦拭他的宝剑。这把剑他很少看到纯阳从背上把它拔出使用。
他少年叛逆,便问他,为何纯阳宫的弟子都背着剑四处行走。年轻的娄修抬起头见是他发问,也不生气,眉眼如新月一样,回答道,“纯阳宫弟子以剑寻道,以剑行道,自然背着它四处行走。”
“剑如何寻道呢?”他又问。
“道本无形,亦无名。是天地的痕迹,也是寰宇间的道理。既是如此,其实是用浮尘,宝剑还是碗筷美玉,都没什么差别。”
少年万花听到此颇觉好笑。只是娄修又说,“但剑却可以砺心。”他如此说着,握着剑的模样似在亲近心爱之人,眼神仿佛已将整个生命都寄托其上。
少年万花不由得皱起眉来。
娄修见如此,只是面带笑,却说他,“尚公子心思重了些。”
那时候,诸葛尚突然在想,那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来着,他回过神,看娄修仍然执着树枝,一招万剑归宗的起手,无限洒脱自在。
对了,他那时候想着,自古能砺心之者,唯无常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