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青词娄修
“ ...
-
“啊————————!”
诸葛尚救下娄修已是第十日了,自打娄修醒了,这小院中就时常能听到不知是谁的嚎叫声,以及杂碎东西的乒乒乓乓之声。搞的四下邻居烦扰不已。
然而处在风暴正中心的尚先生,此时并没有闲情雅致去得以感到“烦扰”,此刻的他正蹲在厨房,竖着耳朵听着自己曾经的住所的动静。
屋子中的喊叫声渐渐停歇了,尚先生端着药,在门口又停了片刻,见里面没什么絮叨的疯言疯语,估算着此刻娄修大约是没发病,于是撩开帘子进了屋。
娄修此刻正坐在榻边,他低垂着头,眼睛似合上又没有合上。精神萎靡的仿佛刚刚发出嚎叫的并不是他一样。
“娄修,吃药了。”诸葛尚矮下身,姿态谦卑,显然屋子里被砸坏的橱柜让诸葛尚并不想要触动娄修此刻脆弱的神经。
娄修看了一眼药碗,一点头,“额嗯。”
诸葛尚将药碗捧过去,娄修接过来却没有喝。他低垂着眉目凝视着碗,不知在想些什么。诸葛尚停顿片刻,又同他温语道,“娄修,把药吃了吧。”
“娄修,这药吃了才能好。”许是诸葛尚接连的话语让此刻患病的娄修烦躁不已,他大嚷一声,突然就嘭的将手中的药碗扔向了天花板。苦黑的药汁哗啦啦的洒了两人一身。诸葛尚心叫糟糕,赶紧退出了房间,留娄修一人。
果不其然,不一会屋内便又传来了砸物件的声音。
倘若刘小欠此时见了诸葛尚的表情定会大吃一惊。这个站在一个本应素不相识的疯子房门外的人,面上没有惊恐,没有气恼,之余下一份因沉默的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但只是片刻,诸葛尚就又是那个温和耐心,又有几分调皮的尚先生了。
他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回去将多煎熬的那锅药端了出来。这一次他站在帘外,依旧等待着娄修这次发病结束。
听着他砸东砸西,听着他胡言乱语,听着他因深感痛苦而哀嚎。
诸葛尚全都听着。
就像很早之前,在白楼里,年少成名的娄修,听着絮絮叨叨的自己说些不着调的向往。抱怨也好,梦想也好,愤世嫉俗也好,这个目光清澈的修道者也都全部听着。
那个时候的娄修,因为擅写道家祭天时的青词,有一个旁人封的雅号,娄青词。
许是因为屋子中的宁静,娄修的疯病渐渐停止了下来。他体力不支的卧倒在床榻上,喃喃着药。
诸葛尚赶紧进了屋,将药递到了娄修的嘴边。一边看着他喝,一边同他说,“你先喝着,我一会把这里收拾一下。”
难得清醒的娄修点点头,他一口气将苦黑的药汁灌了下去。片刻,他同进来收拾屋子的诸葛尚说道,“大夫,我已是难得清醒了,这次发病恐怕是...不成的。”
“胡说。”诸葛尚用抹布将此前洒下的药汁擦净,听到此不由得打断他。“你还没死,就不要说什么成不成的。”
娄修只是吸了口气,没有反驳诸葛尚,反倒有些说不明的叹息,“我见大夫十分面善,想是见过的。只是自我疯了,到现在,过去的事情实在也记不得什么了。”
“这样想,竟觉得非常遗憾。”
诸葛尚不由得侧过头来,凝视着此刻清醒的娄修。见他虽仍然骨瘦如柴,却多了几分神采。他略垂眉眼,唇角含笑的模样,就和当年的“娄青词”近乎一样了。
娄修没再多说什么,显然对自己不能长久这个事实早已接受。就连这份遗憾,都坦然不已。只是最后又呢喃了一句,“非常遗憾。”
当诸葛尚不言不语的将房间打扫好时,娄修已经睡着了。这每日熬煎的药草里,诸葛尚多填了些凝神静气的药材。甚至特意要城中的铺子上些昂贵的茯神来配。
娄修刚刚苏醒的时日,几乎夜不能寐,一天算下来,基本上是不睡一会的。
娄修睡不着,诸葛尚就更难入睡。这调试的方子便在娄修的咳嗽和自言自语中写了涂,涂了写。
这疯病不比寻常,诸葛尚不敢托大,只开了平稳病情的药来。余下的,他早已飞书谷中,求助于同门的协商。
仔细算,这同门大概也是不日便到。只希望在这期间不要出什么差池。
诸葛尚收拾好了房间,见娄修睡的沉了,就坐在了塌边。
那小调怎么唱的来着?
——月光寂寂,怎解我相思意。是爱也不成,恨也不成。只恐那苍天狠了心,神佛蒙了眼。终落得个苦也不成,累也不成,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