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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帝姬可真 ...

  •   “帝姬可真舍得?”

      晏翊,你当真以为我舍不得?

      他尊称的是帝姬,道的“婳婳”也是帝姬的名。

      我知他指的是凡间的帝姬亓婳。

      归天后,我早就将前尘往事从脑中抹去,也不愿承认凡间那懦弱畏缩的帝姬是我,更不认晏翊曾是我心悦之人。
      可今日,他却以一言半语,不费力地将我击溃。

      一直以来,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是真切存在过的,难以泯灭。

      我是九重天的帝女,亦是淮京国都的帝姬。

      得了空闲,我定要去找邱白老祖的老相好,淮厄元君,问个明白。

      问问此番我到底是去历劫,还是去寻劫的。

      晏翊额头冒出涔涔薄汗,面色未变,瞧不出有疼痛的苦色,眉头都未有一丝动摇。

      论是他人早就怫然作色,不管我是否为帝女,当着天帝的面,冲上前报这一剑之仇了,不然就是寻天帝要个说法。

      他倒是挺能忍,显然不将此时放在心上,只当是与我之间的小打小闹的儿戏。

      席上有人替他不值,再好的脾气也端不住了,站起来质问我:“帝女这是何意?!“

      我循声斜睨了那出面为他打抱不平的神君一眼,神色散漫,唇瓣水光潋滟。

      我颇为无辜地耸肩,拉长着语调说:“当年疏浅帝君可曾挡过本宫三剑,你们都拿晏翊仙君同他相较,本宫便以为他也同帝君一般厉害。”

      众仙面色微变,半天吐不出一字来,即将脱口而出的无数责备之言哽在喉中,此时只得硬硬生吞了入腹。

      天界何人不知我与疏浅帝君最是交好,当年我受重伤,性命堪忧之时,帝君不顾他人劝阻,日日以心头血喂养,渡我不少灵力,只求我能有所好转。

      我笑了笑,视线又落回晏翊的身上。剑离心口就差几寸,血色渗出,胸口上扩散好一大片,刺眼的很。

      刻意显露的笑意缓缓收敛,眸色渐深,我讥笑道:“没想到,仙君连一剑都受不下。平平无奇,不过中庸之色,这也能让你们捧上天去?”

      我这话说的是当真不留情面,连天帝的面子都拂了去。

      事后必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可我并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只可惜晏翊如今并非凡人,要神仙死谈何容易。不然按照这般,他早就魂游体外,去见阎王爷了。

      晏翊深深地凝视着我,忽而轻轻笑起,犹春风桃李花开,让人心旷神怡。

      “帝女所言甚是,晏翊自认愚不可及,同疏浅帝君自是燕雀与鸿鹄,有云泥之别。”

      他顿了顿,眉梢轻动,倾身拱手,神情肃然。

      “上回帝女仙瑶台上一战,让晏翊对帝女心向往之,可否有幸拜入帝女门下?”

      我僵住。

      想凡间那时,我让晏翊做我驸马爷,却被他毫不犹豫地婉拒。现下换了一副光景,轮到他同我提要求。

      我万万没想到这晏翊竟是个受虐狂?

      要是早知一剑能解决的事,当时我何必想这么多法子逼他娶我。

      天帝办了这么多场筵宴,再尴尬的局面都能以三言两语揭过,可此刻却有些无措起来,吞吞吐吐地道:“拜师乃是件大事,不然晏翊仙君先下去疗伤,待后几日伤好了再去玉泉阆苑与帝女商讨此事?”

      我面无表情地俯视晏翊,语气平淡地开口道:“用不着。”

      小结巴看我有起身的动作,动作敏捷地扶着我站起。

      我搭着她的手背,引她下玉阶,停在距晏翊几步之外,倨傲地淡淡道:“本宫无意收晏翊仙君为徒,还请另寻高就罢。”

      言尽,我听见坐席上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想他们是觉我不知好歹,目光短浅。

      我就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所赞誉之人,我偏就看不上。

      气不气?

      我露出裙角印了一片暗色的水迹,笑眯眯地道:“本宫衣衫不整,怕是要让各仙看了笑话去,只得先行告退。感谢今日捧场,还望各仙饮个尽兴。”

      与晏翊擦身而过时,我未曾看他一眼。

      余光中那片红色难免入眼,我顿时脸色一凝,心头那种密密麻麻地作疼感又席卷而来,让人缓不过劲。

      我又走快了些,等走出殿外,那份不适感才消去。

      小结巴扶着摇摇晃晃的我上了仙辇,到底是真醉了,一上仙辇我便睡过去,连怎么进内室,躺回床榻上的都不知道。

      醒来后头疼欲裂,小结巴轻声道:“奴婢为帝女熬了汤药,有益酒后恢复身体的。”

      我扶额,缓了好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是哪不对劲。

      “帝女?”

      我抬起头,皱着眉冷冷地问她:“你怎会在我殿内?”

      小结巴面露错愕,咬着下唇,连忙跪下,结巴地解释道:“昨昨……昨日殿下在归天之宴上,要奴婢随殿下回宫,伺候殿下……”

      我揉了揉眉心,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这小仙娥挺是乖巧得合我意,要说唯一不足之处,便是结巴了。

      若要是哑巴,那更好了……

      当然我这人行事虽是恣意了些,却没丧心病狂到将好好的人变哑巴。

      小仙娥给我叩首,那额头撞地的声音听得我都跟着痛。

      “昨日之事,还望殿下从轻发落!”

      我好笑道:“什么事?”

      她怯懦地说:“就是碰上殿下与……晏翊仙君……那事……”

      “越舟,你现下是弄哪出?”

      我下意识地望去,一眼就看到姬渊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的环胸看戏。

      看小结巴这么紧张,我酒醒后也少了戏弄人的闲趣。

      我站起来,掀开帷帐,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起来吧,本宫不屑于做上不得台面的事,你今后谨言慎行便好。选你进来,也不过是看你机灵,晓得分寸。”

      走到卓案前坐下来,我碰了碰放在案上的汤药,杯壁温热,用勺匙在黑色的汤水里搅了几下。

      “你喜欢站着?”

      姬渊闻言挨在我旁边坐下,打趣我:“我这不是怕哪个一个不小心,不合越舟帝女的意,帝女不是罚我跪下磕头,便是赐我一剑。”

      他抚着胸口,佯装疼痛地说:“我这身板,可受不住。”

      我喝了一口药,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不禁皱起眉来,不再喝下去,放在一边。

      小结巴也很是懂事,没有苦口婆心的劝我非要饮下去。端着碗,屈身退下。

      “唔……你知道了?”我擦着嘴,含糊地道。

      我是知道这事当着众仙的面,天帝即使有心想压下,也瞒不过去。

      想应是传遍仙界。

      姬渊眉头微挑,低低地笑:“莫不是你以为只有仙界知道吧?那么恭喜帝女,此时早已传遍四界。”

      哦……怪不得姬渊会知。

      他又是笑:“最有趣的还是你赐晏翊仙君一剑,他还向你拜师。这等心胸宽广之人,如今是可不好找了。”

      桌案上摆着一罐蜜饯,我猜是小结巴原是为我喝完汤药,解苦准备的,我愈是觉得这小仙娥很是体贴周到。

      我这眼光可是真好。

      昨日那些人还嫌我鼠目寸光,怕是仙界都难再找出像我这样有眼光的人。

      蜜饯酥松甜润,我嚼得起劲。

      姬渊见我恍若未闻,不太高兴:“你倒是说一两句啊。那人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舔了舔指尖残存的甜液,不知该好笑还是该气。

      “姬渊,你不是说曾经下凡探望过我么?你是诓我呢?”

      话落,他面色霍然沉了下来,肃穆地道:“那人……便是……”

      我冲他一笑,他心中明了,倏然起身朝外走。

      他刚没走两步,我便施法作了个屏障,挡住他的去路。

      姬渊回过身,阴沉个脸,冷冷道:“越舟。”

      我哪能不知他的心思,他定是现在满腔闷火,要替我去找晏翊报仇去。

      我抬眼看向他,神情淡漠,轻缓地道:“历劫之事,苦难在所难免。难不成,你还想替我杀尽得罪过我的人?怕是你要杀三天三夜都杀不完。”

      叹息一口,我又说:“若不是他当初那般绝情,我想也不能这么早位归仙班。”

      //

      都道淮京国都一国帝姬是因情生疾,病入膏肓,匆匆病逝。

      而只有我和我的婢女菀儿知并非如此。

      刚开始,我是想使装病之计,让流连在外的晏翊回府。

      菀儿道,床笫之欢是最好挽回夫妻之情的事。

      我向外称染病的那日,当夜晏翊策马回府看望过我。

      我是意想不到的,连作戏都来不及,他瞧见我脸色红润,精神焕发,哪像染病卧榻起不了身的模样。

      夜晚凉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入,吹的内室烛光摇曳,衬得他的面庞更是俊逸。

      他微侧着头,眉间蕴着化不开的疲倦。

      我想,他定是同西域公主玩乐得很是乏了。

      晏翊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我,如清幽山涧中吹来的凉风。

      “既然帝姬无事,微臣便不再久留。”

      即便我们早已成婚做了夫妻,他仍唤我帝姬,自称微臣。

      我眼角豆大的泪珠瞬即落了下来,难得冷言问他:“少卿大人这般急着离去,莫不是赶着去见那异邦人?”

      他脚下一顿,默然片刻后道:“帝姬多虑了。”

      见他挪了脚步,我心中慌乱,直接赤脚下榻,小跑过去,扯着他的衣袖,哀求他道:“晏翊,你能不能别走。我会很听话的。”

      我断断续续地抽泣起来。

      晏翊敛眉,叹息道:“帝姬这是何必。”

      说完,他将我打横抱起,我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他把我抱回床榻上,颇为无奈地道:“帝姬莫要着凉了。”

      我最是恨他这副模样。

      轻声细语,温柔体贴,气质文雅,举手投足间尽是翩翩君子所为。

      对着他这般,能生得起气么。

      偏偏他对何人都这样。

      他伸手将被褥覆上我的双脚,“夜深了,帝姬该歇息了。”

      察觉到他又要走,我赶紧抱上他的腰肢,衣袍绸缎上绣着仙鹤图纹,蹭的我脸颊一边有些疼。

      我唇瓣微动:“晏翊,我们要个孩子吧。”

      其实,成婚至今,我仍是处子之身。

      他轻轻地推开我,温和地说:“帝姬,改日吧。”

      我眼神黯淡下来,半扯着嘴角问他:“哪日?”

      见他语塞,我深吸一口气,又问:“晏翊,你近日频频去西域公主那走动。她是许了你什么好处,是么?”

      我攥紧被褥,止不住地全身发抖。

      “若……”我苦涩地笑了起来,“若当初不是我先拿那事逼迫你娶我。换作今日,西域公主提出要你娶她,你也当是不会拒绝的罢?”

      晏翊微垂着眼,意味不明。

      我似是癫狂了般忍不住地笑了好一阵,终是抬臂挥手:“你走罢。”

      他低叹一声:“帝姬莫要叫微臣为难。”

      为难?

      原来这于他而言竟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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