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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晏翊走后,菀儿急匆匆地进门道:“帝姬,驸马爷……”

      当下,我将那句“命里无时莫强求”体会得很是深刻。

      我闭上眼睛,忽而流下泪,只得认命道:“菀儿,是我强求了。”

      事实真相揭开时往往是鲜血淋漓的。

      无论我做多大努力,晏翊也不会爱上我,自然他也不会爱上她人。

      我们这些人于他而言,不过是助他登仙的台阶。

      可我只许那台阶仅是由我亲手筑成的。

      喉中闷声喷了口腥血,菀儿连忙跑道我身旁,跪在榻边握上我的手。

      郎如石佛本无心。

      一踏佛门,苦海无涯,再难脱身。

      我甘自囿情字,尝遍甘辛。

      装病装到最后竟成了真病,人也没能挽回来,哎,真是得不偿失。

      晏翊自那晚后再也没回过公主府,即便我这回是真病了。

      他似是同我置气般,疑我又是弄虚作假,书信都未曾有一封。

      日复一日地见不到他,我便是愈来愈阴晴不定,一改往日的和蔼可亲,时不时乱摔东西。连放在内室高架上,我最是喜爱的霁蓝釉梅瓶都被我摔得四分五裂。

      菀儿遣人将此事告知给晏翊。

      他倒是个贴心的,生恐我摔不尽兴似的,次日里便往府中源源不断地运瓷器,个个价值连城。

      菀儿扶着我在庭院里看着一群小厮忙进忙出。

      听到府里的老管家道:“驸马爷心中还是念着帝姬的。”

      我面无表情。

      此后,我彻底没了脾气,瓷器都不摔了。从早到晚地躺在榻上,日子过的形同活死人般,憔悴落寞。

      原本看我整日没事就摔瓷器的老管家,瞧着一地的残渣很是痛心疾首,如今反而从晏翊送来那箱里挑了最贵的瓷瓶,捧到我面前,求着我道:“帝姬,你还是摔罢!”

      我觉好笑,嘴角却连微微牵起的力气都没有。

      一日,菀儿得了好消息,兴冲冲地同我道:“帝姬,知驸马爷日日同西域公主相伴是为何了。”

      前阵日子里,晏翊接手的大案中,对后续案情至关重要的一位僧人昏迷不醒。听闻西域公主手上有天山雪莲,为求之,不惜天天浪费光阴与她作伴。

      我知西域人此次来淮京进贡,向圣上已献过一束天山雪莲,没想到她们带来的,手中还留有一束。

      要想天山雪莲何其难得,就算晏翊派人去取,不说拿不拿得到手是一回事,待回来后,估计那僧人醒来后什么也记不清了。

      辛辛苦苦以身换天山雪莲,就为救一僧人,破一案。

      说出去都怕笑掉大牙。

      既然他想要,何不同我说?

      圣上最是宠我,我帮他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捷径吗。

      顾不得身体抱恙,我从宫中拿到天山雪莲后,赶往大理寺。

      见到了许久未见面的晏翊,我将天山雪莲递给他,和他说:“晏翊,你想要的,本宫都帮你拿到。”

      他没接过,只是立在原地,俊逸的脸上未泛起一丝欣喜,神色淡漠,揪着我的心直疼。

      默了半晌,他似无奈又似失望地开口:“帝姬,你不应为我至此。”

      晏翊作为臣子,在天子眼皮底下的一举一动,自是被了解得一清二楚。

      当我向圣上要天山雪莲时,他立马明白我意欲为何,冷脸铁了心拒绝我。

      最后还是我以死相逼换来的。

      我呆愣愣地看着晏翊,一脸茫然。

      他将灰白大氅脱下,披在我的身上,温声细语地道:“入秋了,帝姬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我吸了吸鼻子,握上他温热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很是好看。

      我用恳求的语气,低声道:“那你会回来么?”

      一国帝姬要何没有,向来都是别人捧到我跟前求着我。此刻竟卑微到尘埃里去,难道真应了那句“天道有轮回”?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答非所问:“帝姬回去罢。”

      我拽着他的手不动,置若罔闻,神情认真。

      “晏翊,你要什么,我都为你取来。你用不着去找别人的。”

      晏翊的声线依旧清润,可说出来的话却化作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我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心上。

      “帝姬,微臣与她一起,不单仅是因为这道药材。”

      握着他的手,此时无力地垂落下来,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溢出泪水,一时间万念俱灰。

      我竟是未料到!

      未料到他竟假戏真做,心悦那个西域公主!

      实在啼笑皆非!

      我走出去,从距我最近的侍卫佩戴的刀鞘里,取出剑。

      那剑太重,我的力气又被病魇耗得差不多,勉强才用双手握着剑柄出鞘。

      菀儿在后头劝:“帝姬殿下,使不得!”

      我不理会,拖着它径直走回晏翊面前。

      费力地举起来,对准着他的胸口,他不避开,温和地看着我。

      剑尖只差几寸,就能插入他的衣衫,深入心口处。

      我目眦尽裂,视线早已一片模糊,只隐约地瞧见他俊朗的轮廓,狠狠地道:“晏翊,你这般负我,罪该万死!我不杀你,难解我心头只恨!”

      他说:“帝姬可舍得?”

      方才的所有狠意与决绝,被晏翊轻飘飘的一句,如迅猛的洪水侵袭,江浪滔天,冲垮堤坝。

      就像抓蛇抓七寸,他知道我的弱处在哪,所以他才能这般肆无忌惮地拿捏我。

      一下子泄了气,剑柄从手中滑落,我失神地看着他,仿佛被抽尽了力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呜咽出声。

      闹到最后,他还是衣冠整洁,仪表大方。

      而我与他反差相大,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一国帝姬的仪态早丢得一干二净。

      即便如此,晏翊也未面露嫌弃之色,弯身将我扶起,举止风度乃君子所为。

      此事过后,我的病情是愈来愈严重,整日过的浑浑噩噩,容颜清减,时不时头疼地似要炸裂,脑内总觉得有什么即将要呼之欲出。

      一连换了好几个宫中的太医为我诊断病症,奇怪的是汤药不断,先前的风寒早已治好,脉象平稳,可我此番异样,只是摇头叹自个无能为力。

      我知他们皆明了我时日不长了。

      圣上近日事务繁忙,加之我与他撕破脸皮那事,他总共也就来看过我两回。

      次次都是捶胸顿足,在内室愤懑地来回走动,低喝我:“早知如此,朕就不该应晏翊的请旨赐婚!婳婳,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何模样了?往日秀丽温婉的大家风范,难不成都被磨平了去?”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开口:“那父皇帮我杀了晏翊如何。”

      圣上听闻,火气被我这冷水一泼,消了好大半,喉结微动,终是语气凝重地道:“婳婳……晏翊此人还有用处,朕需他帮朕牵制那些西域人。”

      ……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素色的帐帘,似乎死去了般。

      曦光从云层中破入,映上公主府屋檐的灰瓦,夜间的雾气渐渐消散。

      “昨日,李侍卫来报……”菀儿咬着唇,犹豫不决。

      我半伏在栏杆上,听见菀儿的后半句话夹杂着萧飒的秋风吹树声,传入我的耳中。

      其实我觉得我还剩两年的时日,可是这样熬,实在看不到头。因此我早已将我自己视为将死之人。

      脸颊仍余泪痕,我将那瓶鸠酒饮尽。

      菀儿跪下,哭得声嘶力竭,“菀儿必会追随帝姬殿下而去!”

      我笑了笑,想开口同她说不必。

      但没机会了,顿时我耳鸣目眩起来,头痛欲裂。一股热流直通四肢百胲,燥热难耐,心口似有座大山压着,近乎窒息。

      真没想到鸠酒的后劲这么重。还不如从这百丈高的楼宇跳下去一了百了呢。

      将我折磨的痛不欲生,不给死个快活。

      菀儿在我旁边焦急地说些什么,但我什么都听不见,像是失聪了。

      伸出双手,我看见白皙的手背上突生两道繁琐的纹络,发着刺眼的金光。

      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我咬着下颚,承受这像将人撕碎般的剧痛。

      前些日子做的梦里,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碎片,在这刻统统汇聚在一处。

      我看见天上展翅腾飞的七彩凤凰,忍不住笑了。

      从此,这天下间再无淮京帝姬亓婳。

      更无爱晏翊的亓婳。

      一霎间,七情俱已昧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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