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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晏翊没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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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翊没接我的话,始终面容沉静地望着我,但黝黑的双眼中似翻腾起一片漩涡,高深莫测。
我背过他,努力压下涌上心头的那份酸涩,哑声开口:“对不住,我认错人了。”
余光中,小仙娥不知所措地埋头不语,颤颤巍巍地站在一旁候着,万不敢东张西望,倒是个知礼数的。
晏翊没个表态,凉薄的嘴角勾着细微的弧度。
静默片刻,我从容淡定地迈步离去,一时间右腿被一股力量牵制,动弹不得。我低头看去,红烧咬着我的裤腿不让我走。
想起方才的场景,这笨头笨脑的腓腓似对晏翊依赖熟悉得紧,仿佛他才是主人。我便以为它是被美色诱惑,只要碰上长得好看的就贴上去,好拐去的很。
估计红烧的上一任主人没我好看罢。
它眼光不错,我输给晏翊也不觉是丢面子的事。只不过如此肤浅,以后定是要吃大亏的。
我以过来人的经验想。
我无动于衷,不冷不热地道:“你若想是换新主人,就跟着他吧。我想……他定会对你不错的。”
它貌似是听懂了,闻言嘴上不再有动作,仰着个小脑袋怔怔地看我。
这话我也是说给站在后头的晏翊听的,希望他能看在我这前主人的面上对红烧好些。
虽然平日里,我总是嫌弃红烧,但真要与它离别,心中仍生些不舍之意。
交代完后,我不再看它,掀了掀微皱的衣摆,目视前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朝那小仙娥骤然展眉一笑,轻声道:“劳烦仙子带路。”
那名仙娥听到我突然转而叫她,浑身一震,侧过身,挥袖指了个方向,才敢稍稍抬起头来瞧我,结巴地道:“帝……帝女殿下,这……这边请……”
我略微颔首,抬腿离去,只觉身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以及恍闻拂面的风中夹杂着灵兽呜咽的声音,脚上生风般,不禁加快了步伐。
回到大殿上,原先各处三三两两聚着的人早已散去,回到各自的坐席上,端庄有礼地坐着,偶尔会小声与身旁的人交头接耳。
刚入席,天帝神情不悦地低斥我:“去哪了?知不知道都在等你一人。”
方才给我引路的小仙娥躬身为我盛酒,我接过,果子酒清亮透明,轻嘬一小口,味道香甜爽口,我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天帝向来对我百依百顺,十分纵容,出言后也知自己语气过重,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罢了。那我便开始了。”
我这边喝酒喝得正是上头,哪得空理他,听他站起来,说着滔滔不绝贺我归天的场面话,底下的人也都附和,真不明何时才是个头。
脑袋忽然间有些不清醒,连拿错仙樽都未察觉,浓烈呛人的液体入喉,忍不住重重地咳了几声。
伺候的小仙娥把另一樽递到我手边,慌乱地道:“帝……帝女殿下……,这才是果子酒。”
“你是……是结巴?”
不知道是被她传染的,还是醉的,我说话竟也不利索了起来。
我晃晃悠悠地指着她道:“小……小结巴,等会你就随我回去……做我寝宫的小仙子……”
她脸上犹临晴天霹雳般,猛然间跪下来,重重地叩首:“帝女殿下,我先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求帝女殿下开恩啊!”
这一阵仗惹来殿上所有人的侧目,目光中的意味个中不同,有好奇,有讽刺的。
好奇则是好奇我这骄横跋扈的帝女又寻了个什么由头,找乐子发泄。
讽刺则是讽刺我这骄横跋扈的帝女好歹也去人间历劫受苦了趟,回来仍是这般妄自尊大,更甚从前。
虽然有些微醺,但神智尚存,知她以为不小心碰上我和晏翊那档子的污糟事,我要杀她灭口。
哎,这也怪我,名声不好,让人误解了去。
天帝也怕我要做什么覆水难收的错事,凑过来,皱眉问我:“怎么回事?”
我笑了几声,笑声染上浓重的醉意,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不过是让你到我寝殿伺候我罢了。”
天帝听闻,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落下,眉眼舒展开来,拂袖,不以为意道:“当什么大事,还不多谢帝女?”
那小结巴扯出涩然一笑,只得又叩首道:“多谢帝女殿下。”
我看得更是有趣。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结巴也逐渐接受了刚才的事,每每为我倒一樽酒,面色如同去赴死般。
如玉脂的五指缠上冰凉的仙樽,我垂目,细细摩挲着,忽然同她搭话道:“最近有什么新鲜的事么?”
小结巴很是认真的想了想,咬字清晰地说:“要说最近各位仙家热议的事,便是一位凡人历八十一道天雷飞升成仙。”
摸着仙樽的食指跟着器腹上凸显坚硬的痕纹,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杯口。
“普通凡人或是妖兽飞升成仙,也不过十六道天雷,历过三十六道天雷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位晏翊仙君历经八十一道天雷,竟还能留着命。哎……倒真实仅千百年来头一人。要想上一位历过八十一道天雷的,是疏浅帝君呢。”
疏浅帝君在两千年前在一场意外中就已魂消魄散,至于事实真相,估计只有帝君才知。疏浅帝君去后,仙界人心大乱,皆是痛心疾首。偏偏都不知个缘由,就算是因祸而亡,也找不到个目标为帝君报仇。最后集体给帝君寻了个清幽秀丽,凝聚天地灵气的好仙冢。
小结巴说到兴头上,似乎全忘了以为待会我要将她灭口之事。
又津津有味地说:“各仙都道这位新仙君许是疏浅帝君的转世呢。”
我嗤笑,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戚,淡淡地吐出一句:“凭他也配?”
小结巴面上的无限崇敬化作愕然,又低下头去,生怕惹我不快,嗫嚅地道:“对不起,帝女殿下,我胡说的,你勿要往心里去……”
突然,坐席下方传来一道声音——
“天帝,可知今日因历八十一道天雷飞升成仙,名声大噪的晏翊神君?不知这位仙君今日是否到场?何不出席让各仙瞧瞧这等超凡出尘之人到底长何模样?
持仙樽的手一滑,几滴酒水轻溅在华贵的霓裳上,小哑巴眼尖地为我递上丝绸手帕。
换作是平日,必定是要弄得我周身不舒适。
可现今我全无那份不适,注意力偏移至别处。
天帝事务繁多,自不会有那份闲心去关注这些琐事。
凡人飞升成仙此事,则为最寻常不过的事。
天帝饶有趣味地问:“有这事?”
那引起话头的人继续高声道:“自然。那日八十一道天雷,雷声殷地,兮动四海,未有消停之势。”
天帝若有所思地捋须,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道:“晏翊仙君……可在?”
四下俱是一静,坐席上的各仙纷纷探头,搜寻起在座的哪位才是那晏翊仙君。
只有我面上风平浪静,不为所动。
久久无人出来应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漫长得都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各仙心底的好奇之意都渐渐消散而去。
直到我听到小哑巴惊呼的一声讶然:“那……那竟是晏翊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