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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回到寝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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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殿,想起在落鸿阁发生的事,郁结难消。养的那只腓腓来蹭我的手腕,我都不大有兴致理会它,它也很识趣,跑到角落舔自个的鬃毛去了。
那人的大致相貌我与邱白老祖大致描述了一番,可他偏偏却一头雾水,不知我所言是何人。我干脆作罢,这活了上百万年的老仙,要他记忆如青年般好,实属妄想。
这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入眼红墙绿瓦,藤曼交缠铺满了整面墙。我低头看到我这身印花金丝绣藕粉裙,稍晃一晃脑,插在发髻上的流苏随之抖动起来。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这莫不是又回到我在人间历劫之时?!
还未等我理清头绪,身后传来两个男子的交谈声。
“国公,可知叛主下场?”
玄色衣袍的男子即为黑衣男子口中唤的“国公”,淮京国都的英国公,深得当今圣上的倚重。可惜是那墙头草,在谋反与忠君之间犹豫不决。最近圣上赏了他些金银与殊荣,他又将助他人谋反的“宏图大志”丢掷脑后,一心一意地忠君报国。
英国公背过他,负手,挑眉冷哼道:“阁下莫不是说笑?何来叛主那荒谬言论?本国公唯一的主,便是那九五至尊一人。”
我藏于假山之后,闻声小心翼翼地探头,趁着一道小洞口的间隙看,黑衣男子往英国公后颈处劈上一记手刀,对方后面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便晕了过去。
黑衣男子强行掰开他的嘴,往里塞了一颗黑色药丸,不留情地从他身上摸索出一物,将人扔在地上。玄色衣袍的英国公倒地,脑袋在石头的利角上一磕,汩汩地流出血来。
我有些感同身受,幸亏我只是屁股着地,无甚大碍。
此时,屁股应景地作疼起来。
那黑衣男子杀人的时候干净利落,手都不带抖的。这时才想起环顾左右是否有人。等他飞檐离去后,我才走出来,蹲下身拾起他落在地上的黑色令牌。
哎,到底还是手生。
手上的黑色令牌瞬间也成为了烫手之物,这是我后来能让晏翊成为驸马爷至关重要的一物。
至于地上躺着的英国公,我也用不着去探他的鼻息,便知他已由地府的黑白无常领着去鬼门关了。
这事我历劫之时走过一遭,细枝末节如何更是知道个清清楚楚。
不过是这介凡人间的背主弃信,杀人灭口的戏文罢了。
我“啧”了一声,只觉这不入流的把戏实在好笑。
忽然间,场景一换,我乍然抬头,见到那个记忆中在我心底里纂刻之深的英俊面容。
他前倾身子,在我耳畔,呢喃般问:“帝姬殿下,真未瞧见下手之人?”
那双看似波澜不惊的黑眸中,实质烈火汹涌,焱焰呼啸。
这一幕便是英国公在自家府邸花园被害后,圣上震怒,命此事交由大理寺少卿晏翊彻查。可惜当时仔细盘查了出席筵宴的所有人,偏无一人能出面作证。晏翊心里虽已有幕后指使的人选,却苦于没有证据,迟迟未能下定论。
而这时,晏翊从英国公府的小厮那知,当日帝姬,也就是我。不知去向,最后还是碰见一小厮,带我找着原路,回到宴厅上。
其实早前他已问过我,我故作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他如今即得了线索,时常在寝殿门口徘徊,与伺候我的侍女提出要面见我。
我一连几日告不适,今日到了圣上给他期限的最后一日,我这才点头让他进殿。
再来一回,我仍是脸颊染上绯红,深深吐纳了一口,恨自己不争气,告诫自己不可再说那时的话,后面就犯不着去炼狱受苦一趟。
可这一举一动丝毫不受我所控制。
我笑容得体地道:“要本宫作证不是不可以,但本宫要少卿大人应承一件事。”
那一瞬,世间了无点滴声响,就连殿外整日聒噪扰人的蝉鸣都戛然而止。
粉唇轻启,我的嘴一张一合——
本宫要你在文武百官殿前请旨娶本宫。
只许做个旁观者的我,全身筋骨骤然间似被悉数抽出,我想阖上眼,可偏偏只能睁着双眼看他高深莫测的神情。他神色未变,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仿佛早已预料到我的话。
四周静到令人窒息,不久,他才沉声道:“好。”
心头开始酸胀起来,我与无意料那般的欣喜若狂,竟不声不响地默默流下泪来。
他敛眉,在我跟前半蹲下来,轻轻地擦拭我面上的泪珠,拉长着语气,无可奈何地叹道:“怎么殿下弄得反倒像是微臣逼婚了呢?”
那指尖传递的温热落在我的面颊上,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像花瓣被蝴蝶亲吻。
我缓缓地笑了起来。
我知他对我根本无意,满腔情意只能付诸流水,知他一个要成仙之人,总归会舍去凡间情尘,也知我这生与他情缘斑驳,终归不了了之。
可我仍愿淌火焚身,一心死在他手里。
猛地睁眼醒过来,脸上一阵痒意。那只我养的腓腓伸着小舌头,正舔舐着我眼角溢出的泪水,它瞧见我醒了,开心地“呜呜”叫唤起来,舔得更欢了。
“……”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了条狗呢。
它的毛絮飘到我的鼻下,鼻头一痒,止不住地开始打喷嚏。
我手指轻捻,当下这只小腓腓飘在空中,惊恐地四爪乱蹬着。
我轻捏着鼻梁,睨着它,不冷不热地道:“我看你今天是真的想被我拿来红烧吃了。”
说起这腓腓的来历,它是我几百年前去仙界某处山脚下偶然遇上捡回来的。我本没有养灵宠那样闲情逸致的爱好。一开始见到它,就考虑拿来下锅的。灵兽于我而言,不过同是凡人是鸡鸭的道理。
还是姬渊阻止了我,它这才免于落得做我的大补饭菜的下场。
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我好心放它走,它却不领情,跟着我走了一路。
讲道理,要害它的是我,救它的是姬渊,作甚要跟着我,要报恩,也应是跟着他才对。
姬渊看乐了,又做了一回老好人,便劝着我道:“既然如此,你就当灵宠养着。反正也吃不了你多少米。”
我想也是,便跟着腓腓约定好。
“我不会帮你点灵识的,你若想点修成人。就此走罢。”
多一张嘴可得多聒噪。
它看起来没什么意见,用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我,最后还小心翼翼地来蹭我的小腿。
我拍板定案道:“今后你就叫红烧了。”
姬渊是笑得直打颤,说我嘴太馋,竟连高等灵兽都不放过。
也不知道这类在灵兽中排行翘楚的腓腓听懂没,依旧乖顺地舔着我的衣角,透着一股傻劲。
这一傻就是继续傻了好几百年,估摸着以后也是如此。
还好没点化成人,不然身边天天跟这个二傻子,头疼的很。
看那腓腓腾空吓得够呛,发出有些刺耳的叫声。我收掉法术,它“咕咚”一下,腹部朝天躺在毯子上。接着抖了抖身上的毛,又想过来蹭我。
我又施了法术,将它所在原地,动弹不得,到底忍不住噗嗤一笑:“蠢红烧,死缠烂打的,惹不惹人厌啊。”
往后一仰,我倒在柔软的被褥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确实挺惹人厌的。”
后面的几日,我便没再出门,留在我的寝宫内养精蓄锐。跟邱白老祖传音告假,那次比试实在太耗灵力。他也不急,反正白纸黑字在他手上保管着,论我去哪也逃不掉。即便是逃掉了,我还得受处罚。
这么一养,恍眼便到了我的归天之宴。
天帝托几名仙子带着新霓裳,送到我的寝宫。我才知道此事,他从未将我当时说归天之宴作罢的话放在心上。
真想写本书,关于有个爱显摆的爹是个什么感受。
几位亭亭玉立的仙子伺候着我穿上霓裳,我对着铜镜里的抚发。天帝还特意同我传音道,这身霓裳出自南遥仙子之手,很是难得。
南遥仙子跟将闻昭为一类人。不仅名气大,还特有脾气。不轻易予他人自己所作之物,即便是拿世间珍稀之物交换,也难得首肯。
若有幸得到,便是天地间的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