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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劳什子的凤凰神女?!”

      薄唇刚要碰上杯沿,一道拍案声猝不及防响起,我端着瓷青茶杯的右手不禁抖了抖,鹅黄色的衣袍上当即显现出几滴浅色茶渍,碍眼的很。

      被这么一惊,我那点品茶的兴致陡然消散,用随身携带的帕巾,细细擦拭起手上沾到的几滴茶水。

      待整理完,我把目光挪向侧方,方才发怒的那人,似乎是看我如此气定神闲,捋着下巴那点儿黑须,冷哼了两声。

      我讪讪一笑:“既是天帝,何必在意那无知凡人那一说。左右不过一个名头罢了”

      天帝又是一拍案,叹道:“凤凰女可否能跟帝女相提并论?便宜那凤凰小儿无端多了个同宗。”

      这让我不禁捏起眉头,面露痛苦之色,忍不住回想起归天那时,仿佛千万支浸了毒的利箭刺入胸腔,毒素蔓延至四肢百骸,全身灼热又刺痛。

      我叹了口气,不由得悔恨起来。神仙需下凡渡劫自然是触犯了天规,我虽是天帝之女,天帝也不能做那徇私包庇之事。当初那事过了这么久,我早已将来龙去脉忘了个七八。唯一记得的便是拔了根龙须,掀了座龙宫而已。

      倒也奇怪,凡人飞升亦或是妖兽历劫成仙才需经那撕心裂肺之痛。先前听闻那些下凡历过劫的仙君道,不过是蝼蚁噬咬般痛。

      哎,果真是男人之言,不可信。

      天帝见我有异,连忙走到我身前问:“无事吧?”

      我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笑。

      还未等天帝再度开口,一名披着银盔亮甲的天兵急忙跑进来,低头拱手,结巴地道:“天帝,大……大大事不好了!”他咽了咽口水,说话总算流畅些许:“那位凤族少主烧了那片建木神树啊!”

      天帝听闻,气得两眼一白,上下唇直打颤,差些晕厥过去,好在我扶着他坐下,宽慰道:“父王不必忧心,我过去。”

      待天帝终于缓过神,我挥起宽袖,不到一刻便抵达都广之野。那片西弱水涓涓流淌,波光粼粼,抬头向上望,那棵建木葱茏高大,直通云霄,好端端的矗立在山岭上。

      在意料之中,但也虚惊一场。

      “越舟,你可让我好等。”

      一只七彩凤凰展翅飞入眼帘,落地后化作人形。山涧的清风吹过,微微卷起那道赤红的锦衣锻袍,少年面容俊秀,眸若清泉。

      我问:“为何天兵说你在烧那建木神树?”

      姬渊伸出手,摊开掌心,好笑道:“不过略施障眼法罢了。”

      我挑眉道:“我若不来,你可真会烧掉这建木?”

      “那是自然。”姬渊傲然地挺胸负手,继而不满地说:“我在天宫外苦等数日。若再不施计,怕是等我登上凤主之位,才可见你一面。”

      我不禁笑了笑。

      想来我归天那日的瑰异景象早已传遍五界,那只凤凰在公主府上方振翅高飞的自是姬渊,花草再生,是出于与我交好的梦屿仙子之手。至于那闪电雷鸣之象,咳,则是一直钦慕于梦屿仙子的雷神之子,蜀亦仙君所为。

      外界都传,天降大任于帝女,今后必承大业。灭顶之灾若至,可匡扶天下,救五界于水火中。

      神界却知,这不过是帝女的几位好友为其历劫归天的庆贺助兴罢了。

      我揶揄他:“凤主没罚你?”

      姬渊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显出几分不自然,别过眼,难堪地道:“罚定是不可免。”随后面色恢复自然,语气云淡风轻:“不过是被折了几根羽毛。不碍事。”

      我果真是不太能理解这等膏粱子弟的想法。

      一根凤毛,若要按人间去典当铺换银子,估计可以抵上几十座金山,哦……应当还不止。

      姬渊不愿再谈这烦心事,转了话头,皱起眉,问我:“先前我曾得了空闲,去人间看望过你,好歹也是一国帝姬,怎过的如此狼狈?

      行,换成他戳我心窝子了。

      他冷哼一声,又道:“那等凡人有甚好的?”

      我不耐地出言打断他:“姬渊!”

      他原还想再说些什么,见我动了气,于是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气氛当即变得古怪沉默,姬渊长叹了口气,张臂,一柄玉色的长剑便隐隐地显现出来,握在他的手上。

      他递给我,解释道:“归天之礼。我知你眼界一向高于顶,在你历劫之时,我便去仙霞山求了那将闻昭数月,才得来这把意平剑。”

      一听将闻昭的名号,我迫不及待地从剑鞘中抽出剑,剑身长窄,剑背寒光微露,拿在手上极为轻灵。

      姬渊知道我要试剑,退后几步给我施展的空间。

      我举剑挥舞,剑风所掠之处,掀起一片落叶尘埃,剑尖不过轻划过树皮,整棵大树随即折腰倒地。

      收回剑背在身后,我还有些气喘吁吁,欣喜地望向姬渊。

      他一副早已吃定我会对此爱不释手的模样。

      我和他相识已有上百年,二人喜好作风相似,自是不会拘泥于那点客套之礼。

      我淡笑,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多谢。”

      姬渊上扬的嘴角翘得更高,“有此剑,凭你的修为今后在五界你便是横着走,都无人敢说半句。”说及,他敛起那几分得意的笑,正色道:“越舟,你可莫要再做傻事。”

      我怔忪了会儿,僵硬地点点头。

      聊了半刻钟,他与我道别,化成凤凰飞回凤宫。而我仍旧立在原地,未踱半步。

      细细斟酌起姬渊赠予我剑时说的那番话——

      越舟,你可莫要再做傻事。

      我疲倦地阖上眼皮,好几起人间渡劫时的事在脑海里如走马观灯般。也就是姬渊口中所说的那等“傻事”。

      在人间做帝姬时的性格同我如今,不对,也不是如今,是同我做帝女时是大相径庭的。凡间那位九五至尊待我是极体贴细致,锦衣玉食未曾少过,就连后宫里那些雍容华贵的女子,平日作风再怎么刻薄寡思,和我打上照面也不得不心生敬畏,躬身讨好。

      如此我便被养的有些骄横,却也并未有伤大体。客观而言,就圣上看来,我这女儿是天真烂漫,温婉贤淑。就普天百姓看来,我这帝姬是心地善良,平易近人。

      皆道:放眼淮京国都,都难再寻出似帝姬这般绝世风韵的女子。

      遇上挂着“驸马爷”名衔上那人之前,我的帝姬生活过的是顺风顺水,无忧无虑。论别的仙君看了,哪会觉得我此番是来历劫的,来享日的还差不多。

      可好景不长。

      记不得是哪次宴会上,圣上唤大理寺少卿上殿前。当时我还记不太清他的名,但在宫中常听起宫人们谈论这位刚及弱冠之年便任少卿之位,淮京国都的头等风流人物。据说是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判案洞察秋毫,刚正不阿。若不是面容白净,那些百姓就要给他冠上“包青天”之称。

      那时,我的婢女菀儿在我耳边遗憾地道:“那位少卿哪都极好,可偏修仙慕道,信奉那些子虚乌有的。”

      若有机会,现今我真想去亲口告诉她,天下之大,无其不有。

      我放下玉匙,用丝帕微拭嘴角,将目光投向那人,即便是那些宫人以华丽的辞藻赞他如何如何,听得我耳朵都起了茧子。现下,我仍是被眼前的男子惊艳到,只觉万千诗词,都难描绘出半分他的风采。

      他身着素白色直裾深衣,外披着深蓝氅衣,腰间挂着白玉坠,雍容尔雅,举止翩翩。换作是别人,我必要跟身旁的菀儿悄声道:“这人穿的寡淡至极,可见是位无趣之人。“

      可若是面前这人,我却觉得是霞姿月韵,清风霁月。如若是个女子,乃是祸国之相啊。

      他微微躬身,拱手道:“晏翊见过圣上。”

      原来他叫晏翊……

      他顿了下,转了视线,又道:“帝姬。”

      我眉梢轻动,压下心中那份溢出的喜悦,第一次失了礼数,抢在圣上开口前,问他:“早有耳闻少卿博学多才,乃淮京栋梁之材。不知可有意……”

      众人皆以为我要出此言,是为拜师。

      我笑了笑,却道:“做本宫的驸马?”

      他浅浅地笑,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

      “帝姬风华绝代,我等粗鄙之人实在配不上。“

      他的回复在我意料之内,这般清雅风俊之人,哪能同那些平日见了我就神态失常的凡夫俗子相比。

      顶着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当下即便是被婉拒,我却不觉难堪,反倒不以为意地笑:“不急,来日方长。”

      此后,我时常得了机会出宫至大理寺寻他,甚至是以男装现身同他去办案。他也未觉我有叨扰,还教我几招辨别真伪之法。处处贴心,很是合我意,我便以为他对我也有那么几分意思。却未料,他对每位女子都那般谦谦君子,风度翩翩。

      一日我饮酒大醉后,不管不顾地唤他入宫。他赶在宫门下钥前来,我如此蛮横,他脸上也不见怒色。

      酒壮人胆,我要他娶我。不然我让圣上砍他头。

      他却笑:“帝姬可真舍得?”

      是了,他笃定我不舍得。

      我拿他无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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