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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公主府。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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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院落景致清幽秀丽,铺青叠翠。而屋内却似云雾缭绕,弥漫着一股冲鼻的药草味。素色流苏纱幔低垂,床榻上窈窕曼妙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
卧在榻上的女子面色惨白,形如枯槁,她招手道:“菀儿……”她话还没说完,忍不住掩唇咳嗽几声。
菀儿红着眼眶上前,半蹲在帝姬榻前,颔首道:“帝姬有何事吩咐?”
帝姬气若游丝地问道:“驸马在哪?”
菀儿咬着牙,心中是剜了那驸马爷千万遍,在帝姬期盼的眼神下,别过脸低声应道:“先才驸马爷身侧伺候的小厮传话回来,说是与西域使臣有事商讨,今日便不回来了。”
说起那些西域高鼻深目的外邦人,早在半月前抵达城内,当日便已进宫面圣,进贡奇珍异宝。
圣上龙心大悦,设宴招待,那西域公主自诩舞姿轻妙,扬言怕是贵国帝姬都比不上。
此话一出,殿上鸦雀无声,圣上神色淡漠几分,挑着眉挥手,让西域公主不妨舞一曲。
西域公主轻纱遮面,闻言后便婆娑起舞,如柳枝般的腰肢轻摇,风情万众,那舞姿当真是光彩夺目,在场臣子们看得都直了眼。
那位驸马爷却如不入俗的谪仙,俊颜寡淡,神色疏离,低眉垂首地举杯饮酒。
一舞曲尽,西域公主的目光落在驸马爷身上,意味深长地问道:“可请驸马爷指教?”
驸马爷闻言抬眼,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此后,西域公主便是频频拜访公主府寻驸马爷,外人笑她无脸皮不知羞,更觉她狂妄无知。
不知为何,某日驸马爷似被这异邦公主的一份真情打动,竟邀下约同去武陵园共赏桃花。自那之后,驸马爷便是时常出门。一时间,淮京都城内流言四起。
可怜的小帝姬是敢怒不敢言,圣上听闻,怒极差些下旨,将这肆意妄为、三心二意的驸马爷打入牢内。帝姬不忍又不舍,哭跪在圣上膝下替薄情的驸马爷说情。
圣上一向是最宠爱帝姬的,蹙着眉头半晌,只得拂袖作罢。
帝姬回到公主府,就在弯身下车舆之际,竟晕厥过去。此后,日夜汤药伺候却仍不见有好转之象。宫中太医所言,帝姬乃是心病作祟。
至于心病何来,皆是心知肚明。
驸马爷忙于公务,便是日夜宿在大理寺内。自帝姬染病后,迟迟不见现身于公主府。
帝姬身旁最得力的女婢菀儿愤然道:“殿下何不让圣上下旨召回驸马爷?”
此时的帝姬已是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咳嗽几声后,微微笑道:“是本宫欠了他。”
帝姬乃是驸马爷在文武百官面前,自请圣上下旨迎娶本朝公主。何来帝姬亏欠一说,那驸马爷亏欠帝姬才是。
菀儿满腹疑惑,但也不敢胡言揣测。
淮京醉尘楼,天字号厢房内传来珠落玉盘的袅袅琴声。琴音婉转动人,让听者犹如置身于云雾缭绕的仙境中。那双修长白净的手在琴弦上轻盈地舞动,就在一曲将尽之时,却不适宜的终止。
西域公主原是沉浸在琴音中,这么一被打断,逐渐找回神智,支着下巴问道:“怎么?”
晏翊抬眼看向她,浅笑:“公主莫不是忘了,我是淮京帝姬的驸马爷,并非酒楼里的小倌。”
他起身,整理了下微皱的衣角,走到檀木桌前,倒了杯酒,轻轻挪到西域公主的面前。
西域公主早有所闻,晏翊是风月场所的个中高手,此人皮相生的风流又多情,性情同样。善于以温柔体贴迷惑人心。好几次,她以为他是捧了几分真心,可到底晏翊便是晏翊,情爱于他而言不过尘土。
万种风事情,片叶不沾身。
她接过他递的酒杯,取笑:“你那也算是驸马爷?不过是众多她养的众多面首的头头罢了。”
说完,她一饮而尽。
整座淮京百姓都知,近日圣上赐给公主府几名傅粉何郎,贴身伺候帝姬。
晏翊面色难得不悦,冷言道:“公主多言了。”
西域公主喝得面色红润,耸耸肩,掏出方型木盒,放在桌上,微醺道:“难为淮京驸马爷委身,与我周旋数月之久,这便当作谢礼。”
事已成,晏翊毫不客气地拿起木盒,便要道别离去。
西域公主眼角微挑,妩媚多姿,双眼似含盈盈流水,“皆言驸马爷薄情寡义,今日一见,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她咯咯地笑了几声,含泪盯着他颀长的白衣背影道:“世间真有修道成仙之事?”
晏翊停下脚步,又听身后的女子问:“你若真成仙了,可舍得如今所享的功名利禄?”
朦胧水雾间,那俊朗的面庞让她瞧得有些不真切。
“我从未在乎那些。”
手下的衣衫已被捏皱,她咬牙不甘心地又问:“包括她?”
他颔首未应,抬腿离去。
西域公主脸上的哀伤尽收,睨着布帘后的站着的黑衣侍卫,冷冷地道:“你可听见了?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贵为帝姬做到她这份上可真是不易。拢不住男人的心便罢了,居然还要透过我才可知那人的行踪。”
末了,她忽然是想起什么,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喃喃道:“我到底还是听过驸马爷的琴声。她呢,她可曾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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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破晓之时,肃穆的皇宫里正是寂寥静谧,但一道急促的马蹄声打在糙面青石砖上,如长剑出鞘,尖刃割破安宁的屏障。
金甲卫兵的宽额满是细汗,也顾不上擦拭,策马奔至养心殿。许是过于焦急仓促,待迈步踏入殿内的高槛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在于几位要臣议事的帝王稍蹙眉头,起身掀起龙纹黄锦袍一角,正要将那被扰的满腔怒火发作,却听——
“圣上!帝姬……薨逝了!”
天幕隐隐浮现一团璀璨的金光,不时,竟出现一只上古七彩凤凰,扬翅腾飞而来,停留在公主府上空盘旋三刻之久,一层极薄金纱有影无形地散落,轻柔地笼罩在府内的一座楼阁亭台处。
正值秋意深浓之季,刹那间万物翠绿破土而出,枯柳细藤的枝桠上碧绿争相涌现,阵阵和风拂面,呈一副欣欣向荣景象。众人皆惊异这等祥瑞之兆,湛蓝的天际中雷声轰鸣期间交加着电光。
这可真让人……有些看不明。
帝姬卯时薨逝的消息不胫而走,不知人群中谁大呼一声:“帝姬乃是凤凰神女啊!”
一传十,十传百。十里长街,淮京百姓皆是合掌加额,长跪而拜,纷纷乞求来年风调雨顺,阖家安康。
公主府西南一隅,景致幽雅,树木山林间,如琼楼玉宇般的一座楼阁从中耸立,亭顶覆以青色琉璃瓦,飞檐玲珑剔透,陡而覆翘。登顶便可轻易俯瞰整座淮京都城的风貌。
立在顶阁的人,却无那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
秋风凛冽,萧瑟冷清。
菀儿双眼含凄怨,看晏翊倚着那道红漆栏杆,搂紧怀中的人,掰过她的下巴,额头轻轻贴上她的。
事已至此,她倒也不怕得罪这位淮京驸马爷,恶狠狠地道:“少卿大人,这般惺惺作态给谁看?你若真爱帝姬,便不是任帝姬虚耗年华,待亡逝后才来看她!”
“我知你是修仙之人,心中早无牵无挂……”
“你怎知我无牵无挂?”
风姿绝代的淮京驸马爷伸手摩挲帝姬白腻的脸颊,轻弯起嘴角,在她耳畔低低地道:“婳婳呢?你又怎知我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