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何处最情浓》纵棹乘流

26、蛊

　　皇帝突然注意到一个很优秀的小孩，他再三嘱咐，一定要把那个孩子给他带来。
　　孩子从小在皇帝身边长大，按武将培养，因为边防需要打仗。
　　皇帝这一手操作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养将军要从娃娃抓起。
　　很多年后，小孩长大了，夫子说小孩文采很好，他不舍得把小徒弟送出去打打杀杀。
　　小孩也确实喜欢文，但他也喜欢皇帝，皇帝说让他从武，他才不会拒绝。
　　他一门心思学武，只闲时放空才练练文章。提起笔，思绪又飘远，等回过神来，大白纸上一串酸溜溜的小情诗。
　　他沦陷了，笔下写的脑中想的都是皇帝，他不敢，只能偷偷写完再偷偷烧掉。

　　匈奴又开始频繁骚扰，和亲不到三年，大概又要开战。小孩长大了，可以出征了，皇帝谋划着，最多半年，他就要放手了。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再细想，只是开始隔三差五偷偷跑去看小孩，不，青年。
　　看青年练武，写字，看青年发呆，偶尔脸红。
　　他远远的看着，什么都看不仔细。
　　他发现自己有一点喜欢上青年了，但他年纪不小，性别身份也都麻烦，是不是，不适合。困住青年不如让他飞翔，在朝堂做文官才是困住他的牢笼。
　　他更专心地为青年的出征做准备。
　　青年早就知道皇帝在偷看他，他表面平静，心里却无比激动。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一点点希望了。
　　他写了很多酸溜溜的情诗，以前不敢留着，现在，可以攒在小盒子里了。
　　一片一片，是他十几年的真心。

　　可是皇帝突然很久没来了，他有五日未见皇帝。他拉住夫子问出了什么事，夫子只把他送到皇帝面前，像是送别。
　　他抬头看着皇帝，看着皇帝一字一句的告诉他，三日后，挂帅，出征。
　　他觉得自己是个笑话，这几日的蠢蠢欲动都是笑话，他咬牙应下，低着头藏着眼泪。
　　皇帝挥挥手叫他退下，他转身离开，错过了身后皇帝落下的那滴眼泪。
　　他出征了，皇帝亲自送他，他回头最后一眼，皇帝淡成了远方的一个小黑点。

　　皇帝每天都去青年原住处逛逛，东摸摸西看看。大臣都觉得，皇帝是在渴望胜利，遥寄边关那位年轻的将军。
　　确实是遥寄，他摸到了青年攒起来的满盒子情诗。
　　皇帝下令派去粮草军饷，临行前叫来随行臣子，让人偷偷给青年带去口谕。
　　快点回来，他等不及想要见他。

　　他更努力地征战，更努力地打赢匈奴。等他班师回朝，皇帝就可以从那一眼小黑点变回他尊贵的皇帝了。
　　青年，不，将军，一路势如破竹杀到匈奴王面前。
　　二十几年的努力似乎就为了砍下去的这一刻。
　　可他放下了手里的刀。
　　只因为匈奴王睁着浑浊的眼睛朝他低声嘶吼出的一句话。
　　“你喜欢那个皇帝吧，他也喜欢你。真可惜，我死了，他也活不长。我们匈奴的蛊，不比苗疆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破蛊，他不信，皇帝怎么会中蛊，他不是一直守着他心爱的皇帝吗！
　　匈奴王阴险狡诈，他也有怀疑，但他没办法拿自己的软肋去赌。
　　来日方长，中蛊也不是无解，他押着匈奴王班师回朝。

　　匈奴王没有丝毫命悬一线的危机感，轻松地一路跟着，吃吃喝喝，没有多余的动作。
　　将士们打了胜仗，捅了匈奴老窝，皇帝和百官大开城门出来迎接。他一眼就看到了心爱的皇帝，他好像瘦了，但眼中的光彩甚是明亮。
　　他策马向他的爱人奔去，他的爱人在天下人面前举起双臂，向他敞开怀抱。
　　皇帝，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他痛苦地翻身下马，冲过去抱住他的皇帝，皇帝的胸口染了大片血红。
　　皇帝冲他苍白地笑了笑：“没关系啊，我的大将军，别哭。”
　　将军抱着皇帝，提起颤抖的双手胡乱抹着眼泪。皇帝胸口插着一把短箭，他回头望去，匈奴王冲他挥了挥手。
　　他把皇帝交给太医，一步步，走到匈奴王面前。匈奴王解了袖箭，咬毒自尽。
　　临死前凑到他耳边留了一句该死的话:“大将军，从来就没有蛊，我骗你的。”
　　他终于砍下了匈奴王的头，他真傻，要信疯子的鬼话。皇帝没有救活，他的余生从此只有一句话。
　　没关系啊，我的大将军，别哭。

　　皇帝其实在他写的每首情诗下都回了一首，回完了发现每天一首居然也多写了很多，他的小孩到底离开了他多久。他忘了是自己要青年出征，只记得要控诉青年走了许久。可他最后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让他的大将军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