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何处最情浓》纵棹乘流

17、梦

　　（一）
　　我梦到一个村庄。
　　一开始，我只当是梦到一个村庄。
　　（二）
　　村庄里很大的雾，看不清路，看不清人。
　　我甚至看不清这是个村庄，但目光尽处，我认出一间屋子。
　　我想走过去，低头，却没有路。
　　我一脚踏空，梦，醒了。
　　（三）
　　这个梦给我的感觉非常奇怪，画面仿佛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挥之不去，甚至在这之后，接连又梦。
　　（四）
　　按梦的分类，能被记住的大概就是深度梦。
　　深度梦醒来，十有八九头痛困倦。
　　可随着梦越做越多，村庄越来越清晰，我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松，甚至轻盈。
　　（五）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或许是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所造成的错觉。
　　我搬出体重秤，站了上去，数码显示屏毫无反应。
　　可能是没有电了，又或许是太久不用哪里坏了，家里没有替换电池，这些我并不担心。
　　（六）
　　放假休息的几天里，我困得睁不开眼。
　　我没日没夜地一直睡，梦里的村庄也一刻不停地一直变。
　　直到一切变得清晰，变得具体。
　　（七）
　　我在梦里行走。
　　（八）
　　村庄里一个人也没有，一排排屋舍死气沉沉。
　　大雾虽然散去，可地上乡间依然没有可以行走的路。
　　我胡乱闲逛，找到了那间屋子。
　　（九）
　　屋子是复合大院，院里的景象可以从窗口看得一清二楚。
　　我走过去，透过窗子看，院内当当正正停了一口黑漆棺材。
　　我竟然没有半点害怕，打开门走了进去。
　　我对这口棺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亦或是对棺材里的未知事物产生了十足的好奇。
　　棺上没有封钉，我尝试开棺，却没有推动。
　　是了，这是梦里。
　　（十）
　　我从梦中醒来，恍惚间听到有人敲门。
　　凌晨两点，门外是一个老婆婆。
　　她给了我一把钉子，让我去那个村子，找到那口棺材钉上封死。
　　我问她，这样就可以结束一切吗，她回过头，摆了摆手。
　　我不知道她如何知道我的梦，不知道她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她的摆手是不知道还是不可说。
　　我痛恨极了我的无知与被动。
　　（十一）
　　我用了整整一天时间，终于千方百计打听到了村子的地址。
　　在去往S城的火车上，我又梦到了那口黑漆棺材。
　　我慢慢走进，将手里的钉子用力扎下去。
　　盖子猛地翻起，我吓得闭紧眼睛。
　　心悸和疼痛并没有如期到来，我又从睡梦中惊醒。
　　我没看到棺中到底有什么，我猜那里什么都没有。
　　（十二）
　　火车到站，S城。
　　（十三）
　　我一步步踏上乡间小路，一串急促慌乱的脚印蜿蜒成一道斑驳的褶皱，在平整的土地上，突兀得像谁的泪痕。
　　这路通往棺材，我想。
　　（十四）
　　我终于见到了这口棺材，和梦里不一样，盖子本就是开着的。
　　我只要将它封死，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我的手触上棺材，一阵眩晕，我失去了意识。
　　（十五）
　　再次醒来，我缩在一个小盒子里。
　　棺材里什么都没有，显然，它一直在等我躺进来。
　　我在棺材里做了场大梦，梦见我回到了家。我在家中做梦，梦里是这个村子。
　　我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十六）
　　我攥着一把钉子躺在棺材里，棺材没法从外面钉死，这诡异的梦境与现实，根本无法结束。
　　我使劲推开棺盖，外面站着的就是那个老婆婆。
　　我现在，大概近乎癫狂。
　　我激动地坐起身，求她帮我封棺，她点了点头，又摸出一把钉子。
　　太好了，我的噩梦就要结束了。
　　（十七）
　　随着钉子叮叮咚咚地砸下，我觉得我的梦境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我开始害怕，挣扎着要出去。
　　我站起身，穿透了棺材。
　　（十八）
　　我疑惑地望着那个老婆婆，突然隐约想起，我在很久以前就曾见过她。
　　她冲我一笑，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十九）
　　我想起了一切。
　　我又没有救活自己。
　　（二十）
　　老婆婆问我，还要继续吗，我告诉她，让我回去。
　　我其实也没那么坚定，如果重新回去，还要忘了结点之后所有的记忆，包括我的目的。直到封死棺材，才能完全想起。
　　我怕我迷失在那个太过真实的世界里，但我更怕死亡。
　　（二十一）
　　我梦到一个村庄。
　　村子里只有一条凌乱不堪的路。
　　路通向一间屋子。
　　我来到村庄，路上满是脚印。
　　我沿着小路走向那间屋子，脚印又多了一行。
　　（二十二）
　　我从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