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出行 老者披 ...
-
老者披头散发,脸上还有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痕,他完全无视掉了王星仪和江境偿的存在,自顾自的在大堂中间坐下,一边嘟嘟囔囔的念着听不懂的话,一边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不时还傻笑一下。
方才在石拱门迎客的王正喘着粗气追了进来,显然是刚刚剧烈的奔跑过,此时他一脸歉意,小心翼翼地看着王星仪。
“方才弟子一不小心,让五师叔跑出来了,弟子现在就把他带回去。”
江境偿低头喝着茶水,目光暗暗观察着大堂中发生的一切。王星仪见是五师弟冲进来,一边摇头一边叹着气,泪水差一点便夺眶而出了,他用道袍擦了擦湿润的双眼,长舒了一口气。
“小友,这便是我的五师弟了,自从葛家庄回来后,就变成了这样。郎中都看不出来究竟是哪出了问题。我日前用灵力探测了一番,他的七魄中两魄被阴阳铃吸走了。想必这就是他疯魔的原因,我本想询问一番,但奈何他神智不清,什么都问不出来,要想知道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必须拿回阴阳铃!”
江境偿本来以为这位长老应该是被吓疯了,但转念一想,既然是正心观的长老,必然见过很多世面,妖魔鬼怪绝对不可能把他吓成这个样子。
阴阳铃问世又被抢走,清风峡作为正派领袖,又是当事方,是一定要管的,但此事来由不小,又毫无头绪,万一正心观不插手这件事情,光江家自己去调查的话,耗费的精力必然异常的大。
现在看来,王星仪为了帮他的师弟讨回两魄,肯定会与江家联手调查。
果不其然,江境偿刚刚提出两家一起调查,王星仪便一口答应下来,还因为江家亲眼见到了阴阳铃,委托江家主查,王家定全力辅助。
“如此甚好,小辈最近事务繁忙,不便久留,待家族长老商量好方案,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前辈。”
“也好也好,那老道等着小友的消息。”
正心观与清风峡虽然都为仙界正派,但近些年一直在争谁是仙界霸主,所以一直都是半敌对状态,弟子与弟子之间一直都是互相看不顺眼。
正心观的小辈们的猖狂,江境偿是见识过的,所以一直对正心观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之不是好感就对了。今日见了王星仪道长气质上佳,又明事理,原来一直是自己小人度君子之腹了。
得到准确消息后,江境偿也不长留,匆匆告辞回到了清风峡。
清风峡君首峰上铺开了十二三米长的木头桌子,为了查清楚日前是谁拿来的阴阳铃和此物现在在何地,江家特开了一次家会。江家凡是有点资历的人都到场了。
木桌旁坐的满满当当,桌子上还摆了茶壶与各种水果,尤其是那葡萄,颗颗水灵灵的泛着青绿色,很是喜人。但奇怪的是,掌门的位置一直缺席着,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能等来他的主人。
峰顶,白衣老者继续端坐在那里。即便来了这么多人,他仍然没睁开他的眼睛。
“掌门怎么还没来?”一位老者不满的嘟囔起来,此人是清风峡的大长老。
江境偿戏谑的看了一眼大长老,玩世不恭的倚靠在木头椅上:“大长老,我一来就说了,掌门正在闭关,除非时间到了,不然没有大事他是不会出来的。今日家会的事情已经通知过掌门了。掌门现在还不出来,说明肯定是放心交给我们去处理,大长老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大长老满头黑线,但看表情还是有点畏惧面前这个小辈的。
他是看着江境偿长大的,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凛光峰峰主的位置。虽然对这小子颇有不满,但他的硬实力还是摆在面前的。
大长老看了一眼江境偿这玩世不恭的样子,心生不满:“哼,除了你负责调查这个事之外,其他的我都挺放心的。”
其他长老早都见怪不怪了,这大长老和江境偿的怨念没有个一天一夜根本讲不完,要说大的矛盾也没有,无非就是一些大长老天天骂江境偿破坏清风峡高风亮节的形象,每次大场合江境偿总是不给大长老脸面等等。
江境偿只顾着吃桌子上的葡萄,根本没有接大长老话的意思。
大长老的眼角微微颤抖了一下,刚想发作,又考虑到自己贵为长老,不能跟小辈一般计较,生生地将气吞了下去,接着将话题转移到阴阳铃上。
“这阴阳铃,自孟家灭门起就失踪了,皇家那边彻查了三年都没查出来下落,这次你们去葛家庄,又没看到持铃人长什么样子,听你说的话,似乎只看见了一地王家家徒的尸体和一个消失了的说书人,况且现在说书人又不知道在何处,凛光君...你想怎么查啊?”
大长老阴阳怪气的,连江境偿的尊称都叫出来了。
江家众长老议论纷纷。坐在大长老旁边的江忘臣则好像完全没有加入到他们的话题中,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江境偿自然是听出来了大长老话里话外的酸气,但他并不介意,抛开酸他的话不谈,大长老说的话还是都在点子上的。
“大长老说的很对,我想,既然这阴阳铃是孟家的遗物,不妨去忘川畔看一下。”
“什么?忘川畔?”
“万万不可!”
忘川畔三字从江境偿的口中一说出,就长老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显然他们对这忘江畔很是忌讳,大长老更是惊讶了一下,随意一甩袖子,大喝了一声不准。
这忘川畔是孟家的旧址,以前可以说是赵国最美的地方之一,每当日落时,这里金黄色的天空带着红霞,深蓝色的河水还带着一丝丝金色的灵气淳淳流动着。
季节一到,河岸上的杏树们便纷纷解囊,将自己的落叶投到河水里去,让它们顺着河水流动慢慢的奔向远方。这里宁静的似是所有凡间的喧哗都随着忘川河飘走了。忘川江上还立有一座青石构造的小桥,名唤奈何。
皇室对孟家发动灭门时,这里的建筑被熊熊的火光烧了个一干二净。昔日的金黄河畔被大伙肆虐后,如今已变成焦土色。
可惜哉,如此美景付之一炬。
自从孟家没了,王家管理往生道不力,往日逝者的灵魂们都是通过奈何桥,穿往冥界,如今奈何桥上没人操持,这桥过不去了,自然很多灵魂无法步入轮回,被强行留在了这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灵魂脱离了□□后,没有及时到达冥界,他们的神智便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丧失掉,神智的丧失使他们的怨气越来越大,最终化成了害人的鬼灵。
孟家在忘川畔时,为了防止对人间还留有执念的灵魂作乱,在忘川畔步下了强大的结界,将灵魂们死死的禁锢在这里。现在孟家发生了变故,这些灵魂没人来度,奈何桥走不过去,只得留置在忘川畔,日以赴日,漫无目的的游荡。
这么说来,忘川畔的鬼灵倒也是一帮可怜人。
现在的忘川畔,是赵国的禁地,谈之色变。其原因有二:
第一个是民间流传的孟家被无辜灭门,皇室不愿让大家进去看到他们纵火的罪证。
第二个是实打实的由于怨念极重的鬼灵在这里实在是太多了,进去十分危险。
说起这鬼灵,他的破坏力可不是走尸能比的。平常的走尸,只要体格壮一些,即便是凡人,照着走尸的头呼两铁锹也能解决问题。
但这鬼灵就不一样了,只消一个怨念深重的鬼灵出现,凡人不急出手便会被偷走魂魄,这就需要仙人出面解决了。若是数量多起来,便是正心观与清风峡的仙人都要躲着走。
这孟家的结界固若金汤,灵魂变成鬼灵后只能被困在里面,无法不能出来害人,寻常也没听说谁要进结界送死。所以忘川畔的鬼灵们从一定意义上讲是无害的。
既然无害,各大门派自然乐的清净,又没因为他们死人,谁会费心思去超度他们呢。
江境偿知长辈们是害怕那里的鬼灵,但他满不在乎:“我知道前辈们都害怕那里,这次行动不劳烦大家,我一个人去。”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在座的长老们脸尽是红成了猪肝色,堂堂长老,怎么说在江家也比这小厮资历老,今天居然被赤裸裸的鄙视了。
大长老更是脸色黑的都可以滴出墨水来了,虽然看不爽这小子,但也不能看他一人去送死啊。大长老依然坚定的摇着头,:“那里不能去,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听有人活着进去活着出来。”
“谁说得?以前孟家不也住在那?要不是赢氏,人家整个家族说不定今日还都在那里生活得好好的。”江境偿知长老虽话毒,但人心不坏,是关心他的,但这忘川畔他是非去不可,这阴阳铃事件本就毫无头绪,不去更是断了这唯一一条线索。
阴阳铃一日不拿到手他就不踏实。若落在外人手中,早晚生出祸端。
长老们还是坚决的反对,并没有因为江境偿的狡辩耍宝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不经过他们的同意,江境偿直接自己跑过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他此刻不得不继续思考怎么劝服这帮老古董。
江家家风严谨,犯了家规的人更是会受到严惩。如果不经过这帮人的同意贸然行动,等掌门出山,定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正当江境偿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一个清冷的男声响了起来。
“去,我随凛光君一同。”
众人抬眼望去,是一直在独自喝茶,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地江忘臣。他好像听不见长老们的斥责,目光穿过众人,望向向山峰上坐着的老者。
“忘臣你怎么也开始胡闹了!”大长老又气又难以置信。江忘臣一直是很听他们的话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山峰上的老者听闻江忘臣的话,缓缓地张开了眼睛,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前辈!”大长老看着山峰上的老者,嘴巴因为惊讶大大的张开,活像个葫芦。见老者又闭上了眼睛,丝毫不理睬他,大长老恨恨的甩袖离去。
大长老都走了,剩下的长老们也跟着纷纷离去,表情上都是惋惜与愤然。此事山峰上的前辈都点头默认了,就算是掌门来了也不敢再对此事说个不字,他们这些人又能插上什么话呢?
不到一刻,君首峰顶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除了瀑布的流水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江境偿带着一丝玩味,看着一脸淡漠的江忘臣,哟,今天自己这师弟怎么了?自打记事起,江忘臣就没向着他说过一句话,针对他的事情上,这位师弟从来都是沉默不语。
江忘臣也不看他,只是又淡淡的说:“你是对的。”
江境偿这个人就是一刻不能停止打趣别人。边说着,还边用手拍向江忘臣的肩膀:
“无瑕君你就别跟我一块去了吧?我怕你这小身板吃不消哟。”
江忘臣微微往后撤了一部,让江境偿的手搭了个空。
江境偿打着哈哈一脸尴尬,还想说点什么解围,可是话憋到嘴前了,又不知道该跟这个万年死冰山说点什么,好像说什么他都不会回应,到时岂不是更尴尬?
江忘臣完全忽视了他的尴尬,根本不管他在干什么,仙剑落地,他动作轻轻的走了上去。仙剑御空,他冷冷的看着江境偿。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走!”江境偿心中暗骂好苦,让江忘臣跟着,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去呢,想到自己跋山涉水不知几日的时光都要跟江忘臣在一块,每天看着这冰山脸,不说把他冻死,半死也差不多了。
仙剑升空,遂向忘川畔的方向飞去。
两人一路无言,只留两道剑再空中划出了白色的弘光。江境偿打了个哈欠,差点因为重心不稳从诛光剑上掉下去。
已经飞了两个时辰了,这两个时辰里江境偿小心翼翼的跟江忘臣说过很多次话,但这江忘臣居然没搭他一个话茬!江境偿欲哭无泪。
又飞了一个时辰,天色逐渐转黑,远方渐渐出现了一个城镇的轮廓,城镇里灯光点点,似是非常热闹。
啊!仙人也会饿啊!早上为了拒绝杜大壮,撒谎自己只吃露水,从正心观回来又急急忙忙的参加家会,根本没顾上吃饭,这下又消耗灵力飞了这么久,肚子早就饿扁了。
此刻江境偿的脑子里只有猪肘,酿酒,还有...一堆姑娘....哎?怎么有液体往下滴?一抹嘴巴,江境偿一下子明白自己失态了,赶忙用衣袖擦了擦,哀怨的望向离自己五米远的江忘臣。
“师弟啊!老这么飞也不是事啊! 你看前面有个城镇,不然先找个客栈歇歇脚吃点东西?明天再赶路。”
咦?怎么大名鼎鼎的凛光君语气中夹带着一丝哀求?
再望向江忘臣,白衣飘飘,他淡然自若地看着远方,仿佛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
城镇离他们越来越近了,繁华喧闹的声音透过夜空传到了江境偿的耳朵里。与这热闹对比的,是江境偿哇凉哇凉的心。
算了,饿一顿饿不死,大不了真的去采点露水,江境偿想。却不料江忘臣虽然不回应他的话,但已经御剑停在了一座颇具规模的客栈上空。
江境偿大喜。
江忘臣也不看旁边开心的手舞足蹈的像个猴子样的人。自顾自御剑缓缓降落,落地后,他将剑收到了剑鞘里,默默的整理着自己的衣冠与头发。
江境偿却不管这么多了,他一下子从剑上跳了下来,冲进了客栈。
“小二!点菜!”
“......”
两人随便找了个地坐下,店小二就拿着茶壶过来了。
“客官们想吃点什么?本店是这里城里最大的客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有!味道包客官满意。”
江境偿翻看着牛皮纸写的菜谱,清蒸鲈鱼,爆炒腰花,九转大肠,红烧狮子头.....哇。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对对这个也要!”江境偿胡乱指了一大堆,拿出一个银锭拍在桌子上。
店小二咧着嘴角,赶忙将银锭装到怀里,转头问向江忘臣:“这位客官还需要点点什么吗?”
“菜粥。”
小二脸色一僵,显然他不明白这个客官为什么下馆子只点一个菜粥。他勉强一笑,一口一个好嘞客官,风风火火的跑去传菜了。
平日里在清风峡吃三餐,嘴里可以淡出鸟来,这次好不容易下山了,江忘臣居然点了份青菜粥!这什么怪物啊,江境偿望着眼前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见江境偿如此,江忘臣不急不躁的说:“修仙宜饮食清淡。”
“噗!”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呛得江境偿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江忘臣微微一侧身,躲过了飞溅的茶水。眉头一皱,微微有点嫌弃。
还真是个老古板!
“客官!菜来咯!”随着小二的呼声,大菜们被一盘盘的摆到桌子上。那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无论从色泽上还是气味上绝对都是上乘。
江境偿面对着这些菜,今日的疲惫一扫而光!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好好吃一顿。
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江境偿,江忘臣也不着急,只是用白瓷勺轻轻舀起一点粥等他凉。江境偿一边吃,一边暗中观察着江忘臣。他就想看看江忘臣是不是真的只喝菜粥。结果直到那碗粥喝完了,江忘臣也没碰桌子上的菜一口。
放下瓷碗,江忘臣轻轻擦了擦嘴,擦罢,还把擦嘴用的小方巾重新叠成了方块,攥在手里。
“客官!天不早了,你们要住店吧?”小二看两人不像本地人,贴心询问二人。
“要要要!”江境偿不顾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饭菜,赶忙说道。
“几间啊客官?”
不等江境偿说话,江忘臣已经慢慢悠悠的说:“两间...”
“得嘞!客官稍等,小二现在就帮你们开房间去!”
江境偿见他这个小师弟这么忌讳房间问题,不由得又想戏弄一下他:“哎你说你也不知道省点钱,多一间房,这桌子菜钱就出来了!都是大老爷们怕什么,挤挤睡得了!”
江忘臣脸色一黑,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堆银元扔在江境偿面前,他指了指满桌子的菜:“这顿饭,我请你。”说罢,他转身走向了二楼的房间。打开房间,进去,转身,关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给江境偿一个眼神。
江境偿被冷落惯了,满不在乎的又夹了一口菜。从小这江忘臣便是如此了,每次江境偿跟他开玩笑的时候他都冷冰冰的,只要涉及到钱的问题,二话不说就会掏钱扔给江境偿。
小时候江境偿因为太皮了,家里长辈都不给他钱,幸亏他嘴贫,每次缺钱了,都是想办法去调戏一下江忘臣,
调戏完了江忘臣就会扔钱给他让他赶紧走。
屡试不爽。
清风阵阵从窗口吹进来,树叶被风带的梭梭响,很是惬意。
江境偿望着天空,还在思考到了忘川畔后该从何查起,想来想去,感觉眼皮一沉。
好累啊,他慢慢的,慢慢的睡着了。
“铃铃铃...铃....”这熟悉的铃声又幽谷传响般的萦绕在江境偿的耳边。
又是阴阳铃的声音!
这两日江境偿总是时不时的回忆那胡老三拿着它的场面,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一条金色的河边。这是....这是忘川畔?可是自己前脚还在客栈,怎么闭眼睁眼的功夫,就到忘川了?
“因为这是假的,是梦.....”
是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