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好吗》唐竹英

33、不只你一个人在战斗

　　监狱生活，像五颜六色的羽毛，从灰色的天空里洒落。张梦蝶不断抵挡同牢房三个女犯的侵扰，又不断融入她们的生活，因为，她打不起，也伤不起。
　　但是，她忍得起。
　　然而，她忍得起，不代表有人也忍得起。那个人就是邹俊。
　　他已经找了好几次陈磊，向他陈情张梦蝶的无辜事实，但陈磊表现出的模棱两可和事不关己，让邹俊怀疑他的立场和人品。他终究忍不住在陈磊面前发了火。
　　“法律、法律、法律，你真的是个讲法的人吗？张梦蝶纯粹是个受害者，她根本就与赵智龙他们的案子无关，你怎么可以让她坐牢呢？你们真以法律规定为准绳，也该找找证据吧！你们找到哪条证据，足够证明她必须得坐牢呢？”邹俊歪斜的鼻子与不对称的双眼，在陈磊面前晃荡着，令他感到头晕，而他为张梦蝶请冤的慷慨陈词，更令他烦恼万分。
　　“怎么没有证据，她与迟瑞文在一起，为他演电影洗钱，就是犯罪证据！她开着赵智龙送给她的装有毒品的车，就是犯罪证据！”
　　陈磊的话当时就遭到了邹俊的激烈反对：“你简直是放P!她一个演员，只知道演戏，哪晓得什么洗钱啊！她也是被人利用的，这件事我最清楚，我就是证人啊！”
　　陈磊摇了摇头，道：“你是证人，好吧，那么，你告诉我，你能证明你是谁吗？”
　　陈磊这一问，令邹俊一愣。他是便衣，是卧底，他能去做证吗？
　　趁邹俊愣神的间隙，陈磊给肖晨光打了个电话：“老师，你的关门弟子又患上了心梗，得你亲自诊疗才行！”
　　下午，肖晨光密约邹俊去家里喝茶，倒茶时，肖晨光眯缝着双眼，以世故而犀利的目光瞟邹俊的脸，见他心意沉沉，不禁轻笑笑，道：“看来，你这两年并没有多少长进！我这贵重的茶叶算是为你白泡了！”
　　说轻落重！邹俊当然懂得老师的说话风格，然而，替张梦蝶打抱不平的感情始终战胜着自己的理智，他以沉默对抗老师的点拨和说教。
　　茶香四溢，茶气氤氲，二人始终没作过多交流。
　　“你这心梗可真顽固，老头我还真治不好！要不，你去你杨师父那里瞅瞅吧，他说不定有治你的方子！”肖晨光说完这话，端着茶水仰脖喝尽，然后盖上了茶盖，邹俊知道他这是在表达送客的意思。
　　他的送客方式也那么与众不同。平时，他还会和师父开两句玩笑，对他的逐客令表达不满，因为他想多呆会儿，今天，他心中有气，喉头有鲠，便什么话也不说，放下茶杯就走。
　　他刚走到门外，就被肖晨光一句“站住”呵住。空气在炸雷般的呵斥声里凝固，他就如一个坏人一样，被正义之声震慑住了脚步。一切暂时定格下来，他没有走，师父也没有留。
　　庭院中的枯叶不小心落了一片在邹俊身上，算是调皮地打搅了一下这沉闷的空气。
　　哦，盛夏过后便是秋。邹俊低头弯腰捡起那片树叶，然后，回过头来，看向师父。他发现师父也正红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由于他的绝情而带来的失望。他想，他惹师父生气了。
　　他停住脚步想往回走，可师父却绵软无力地挥了挥手，做出“你走吧”的暗示。有一片阴影投射在师父脸上，想这一定是师父心绪的反映。
　　他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怔怔地钉在原地。夏日的太阳透过树荫，漏下一些光斑，缀在他脸上，师父看他的脸，应该和他看师父的脸一样，阴晴不明。
　　“老师，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终于开口道。
　　他感到了压抑，比当初在牢里还压抑。
　　“你以为就只有你在为光明而战么？有些话有些事，并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你也不需要太过纠结，只需理解就行！希望你好好琢磨琢磨这句话！”
　　肖晨光说完这句话就“砰”地关上了门，没有给他明晰话语含义的机会。那扇绿漆斑驳的老铁门，像黑脸包公一样，拒绝了他的扣问。
　　他回味着老师的话，不知道他所说的话与张梦蝶坐牢究竟有何关系。但是，既然已经惹师父不高兴了，那就表示他做错了。
　　他走出师父门前的小庭院，迷茫地往前走去。
　　他在街上走来走去，不知该往何处，因为他最想保护的人蹲在监牢里。
　　他突然萌生了再进监狱的想法。
　　可是，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如果进入监牢，将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