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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女囚犯的怪异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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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双眼睛,盯着张梦蝶,让她在牢房里坐立不安。坐牢这滋味,她尝得不想再尝。然而,总有一种信念在心里支撑着她,告诉她,有些事情,她值得去做。那几个女牢改犯,总想尽办法折磨她。无论她醒着,还是睡着,都有双眼睛盯着她看。她实在是太美了!听说她以前还是电影明星,女牢改犯们就更感兴趣了。有时候,被人过分关注,还真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她的化妆品指甲刀,她的牙刷牙膏,甚至她的内衣,都成了那些女人观察的对象。女人们天生的好奇心与妒嫉心有时候真让人恶心到想吐,想逃。关久了的女人,比男人更男人,比罪犯更罪犯。
张梦蝶从她们的眼里看出了热火,看出了野蛮,看出了黑夜来临时的荒诞。
“你是不是经历过很多男人?”女犯阿娜流着口水,眼光痴痴地看着张梦蝶,颇有种禁欲很久的男人看女人的味道。
她不爱刷牙齿,黄色的牙齿与浑浊的臭味,随着她的话语弥漫在空气中,让本来不大的女牢,浊流滚滚。
张梦蝶扑闪了一下睫毛,抬眼看向她,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恐。这美丽的惊恐,带给女犯阿娜更强烈的遐想,她向她靠近。
“说说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是这样吗?”女犯阿娜伸出双手做舞爪状,简直像极了某神魔剧里妖怪扑人的样子。她的面目也变形成另一种动物,狰狞恐怖。
她向张梦蝶靠近,发挥自己的想象做出想当然的动作,来替张梦蝶做出回答。
“是不是这样的?”她熊抱住张梦蝶,嘴巴就要朝她凑过来。张梦蝶一惊一挣,就大声地喊了起来:“救命啊!”
喊声凄厉悠长,惊呆了正要进门的其它女犯。
“阿娜,你在做什么!”女犯李娟如锣的嗓音,直直地逼向死不正经的阿娜,逼向的那一刹那,锣音变成电流,穿过阿娜的身躯,令她猛然一颤,继而放下楚楚可怜的张梦蝶,回过头来,咧开大嘴露出黄牙朝李娟一笑:“姐,这牢里就她最像女人,所以,我想——”
李娟白了阿娜一眼,道:“那你也不能这样!”
“可是,难道你们不想么?难道只有我想么?大家有多久没近男人了,娟姐你难道不清楚么?”李娟又白了一眼阿娜,没有说话。她的沉默就像一块石头,经受了太久的雨打风吹,默许了太阳的暴晒。
她一沉默,阿娜那双眼睛就又往张梦蝶身上瞟去,仿佛她近不了男人,就要把自己变成男人一样。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可她心里想的终究还是男人而不是女人,她对张梦蝶的好奇,也无非是好奇男人是怎么对她的罢了。
“男人是怎么对你的?”在李娟的沉默下,阿娜又问了张梦蝶一句。
张梦蝶在她的反复怪问下,竟然笑出了声。她的笑,像自嘲,像挑衅,像放浪,像夜莺在哭泣,杂样的感情,让人听来心惊胆战。
她笑自己,这么些年来,竟然没体会过和男人在一起的滋味,身边的男人很多,她却并没有和他们怎样过,现在来到了牢里,被这些想男人想到发疯的女犯们一问,竟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可笑。
“你笑什么?”阿娜问道,浑浊的空气又从她的嘴里吐了出来。她的手又不自觉地做出了扑食的状态。
李娟也看向张梦蝶,眼睛里也露出男人才有的目光。目光里满是好奇,满是琢磨的意味。
然而,张梦蝶什么也没说,捧着脸盆拿着脏衣服就出去了。
待张梦蝶出去后,阿娜的眼珠子才像被扯长的皮筋一样弹回眼眶。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她来了你就忍不住了?”李娟板了脸孔,边收拾衣服边说道。
“她长得那么漂亮,不得不让我想起男人!”阿娜道,“这监狱里清一色全是女人,连狱警都是女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如果还想让我们活,就先把牙给刷了!”李娟甩给她一把牙刷。
她一手接住,然后,又凑到李娟旁边,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偷看她的事情!”
李娟脸不红,心不臊,又白了她一眼,道:“她迟早也会变成我们这样的!”
她看了看张梦蝶的床铺,走过去,闻了闻,道:“我闻出了她曾经的辉煌,不过,以后她会很惨了!”
阿娜这会儿倒笑了起来,过来抱住李娟,道:“亲亲我吧!”
李娟扭开了她的双手,道:“你把我当男人还是女人?”
阿娜腆了脸,嘻嘻地笑着:“男人!”
李娟显得很不高兴,道:“当着我面,把我当男人;背了我面,把自己当男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娜知道李娟有些吃醋,于是道:“我发誓,我以后不再对她动手动脚了!”
刷完牙回来,阿娜却没见到李娟。她于是又去找张梦蝶,远远地,她就看见张梦蝶在洗衣槽边洗衣服。一看到她,刚刚在李娟前面发过的誓言,就流进了臭水沟,不知又流去了哪里。
那个女人真美!她白皙的脸蛋显出瓷器般的光泽,她的短头发像春天里刚萌生于地面的青草,勃发出生气与活力,她低着头,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是,却可以感知她睫毛的扑闪与双瞳的滑动。她的手就像萝卜一样被水揉洗荡涤,不是手洗衣服,而是衣服洗手。
阿娜痴痴地想着,刚才,她是抱过她的,她抱过她的!她默默地想着,回味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然而,她又突然止住了。
那边有一双更痴热的眼睛望向那个洗衣服的女人,不久以前斥责她的那道电流,此时又化作了一道闪电,劈向那个女人,只是在快要劈向她的时候,变成了和暖的春风。
李娟!原来李娟也是喜欢阿蝶的!不期然地,她把张梦蝶呼成了阿蝶!阿蝶是带着男人的气息走进女牢的,阿蝶是带着男人的气息走进女牢的!阿娜默默地念了两遍。
此时,李娟看阿蝶的眼光,就是一个男人的眼光,带着天然的关切与本能的痴迷,还有那种久饿的人回归到原始状态的饥渴难抑。
就这样,李娟望着阿蝶,阿娜望望阿蝶又望望李娟。
晚上,女牢里的另一个犯人顺妹回来了,三人为着张梦蝶的事情,不知为何就打起了架。李娟狠揍了阿娜,顺妹要帮阿娜的忙,也被李娟连带着打了。
张梦蝶躲避着三人的狂拳猛脚,闪身于下铺床头,待她们拥作一团往这边扭过来时,她又落荒而逃,逃到门边上,蜷缩在门与墙相接的角落里。她不敢回头看这三个半女不男的囚犯的狠斗,想必她们此时的面孔是狰狞恐怖的,她们的目光是阴毒无比的。而一旦这种目光落到她身上,还真不敢想象会引出怎样的祸端!
她承认,她打不赢,也不敢打,最为主要的一点是她不想惹上她们的仇恨官司!这是她被调到这个牢房的第一周,前几天,她们几个除了用阴冷怪异的目光打量她、窥探她、折磨她,基本上不和她说话,从这天开始,从阿娜问她“是不是经历过很多男人”开始,她们开始了用语言和拳脚交流,而所有的起因都与她有关。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怕极了。
她们一直在打,打这个打那个,谁碰着谁都不含糊,打去必打回,打得热火朝天,却又闷不透声,就像在一个包袱里打哑拳一样。开始还开着灯打,打着打着,扯熄了灯,仍追打着,发出闷闷的响声。张梦蝶睁着惊恐的双眼朝黑暗瞧去,感觉黑色的房间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哪里都是饱和的,哪里又都是空的;哪里都充满战争,哪里又都没有硝烟。
终于她怕到极点后麻木了,竟蜷在角落里睡着了。
半夜里醒来,她一时忘记前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竟扯亮了灯。眼前的景象却令她吃惊,那三个不女不男的罪犯,竟然抱在一团甜甜地睡去了,那祥和的表情,全然不像是厮扯在一起打过架的样子。她们的睡梦里没有犯罪,也没有恐惧,更没有对她的窥探。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这是她来此牢房后第一个不被人窥视的夜晚。
然而,她终究还是想错了。第二天,她睁开眼,还是见到了阿娜那火辣辣的眼神。
“你想干什么?”张梦蝶像提防馋猫一样地抓起被子盖住自己的上半身。
“你是不是梦到男人了?”阿娜口中的浊气又一次让她感到窒息,而伴随浊气而来的话语,更让她觉得恶心至极。
“我为什么要梦到男人?”张梦蝶觉得总回避不是办法,于是反问道。
阿娜听她这样反问,顿时撇了撇嘴,道:“看来,你不太正常!”
一群很不正常的女囚犯,竟然说她不正常,张梦蝶心里很不好想。但是,渐渐地,她终于看出了一些秘密。这些秘密,还是从她们三个隔三差五就打一架的事情上看出来的。
她发现她们打架过后,在体力不济的情识下,还有互相亲吻抚摸的举动。她们从仇恨的互打中,过渡到亲密的拥吻与抚摸中,然后,精疲力尽,沉实地睡去。原来,她们是用打架的方式来淡释她们的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