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好吗》唐竹英

28、我要保护的人是张梦蝶

　　邹俊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想上厕所，找到厕所，稀哩哗啦地上完，回到躺身的地方，才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么亮？
　　定睛一看，竟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装修精致、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看起来像是客厅，自己的睡觉之所是客厅里对窗摆着的大沙发。
　　一个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热乎乎的东西，放在靠近沙发的玻璃餐桌上，轻声道：“你醒啦？”
　　他的眼内一热，差点把持不住自己，就要朝微笑着对他说话的女人走去。他想抱抱她，是的，他已经伸出了双手，但是，他克制住了冲动的情绪，摊开双手对女人道：“要不要我帮什么忙？”
　　女人道：“不用！我都弄好了，就我们俩，随便吃点吧！”
　　他又一阵眼热，这样的景况是他渴极盼极的家庭生活景况啊，是他想与小梦一起过的家庭生活景况啊！
　　他呆呆地望向他的小梦，手脚忍不住颤抖起来，他想冲口而出：“我就是那个捧着杜鹃花等你归来的少年啊！”
　　但是，一切止于理智。千万种情愫，在那崇高的信仰面前，都化作了隐伏的力量。
　　张梦蝶摆好食物，拿出洗漱用品，示意邹俊去洗手间洗漱。
　　邹俊来到洗手间，关上门，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放出一股冷水，用手接了往脸上猛烈浇灌，直到让自己清醒过来。他抬头对向镜子，看着自己在水珠的点缀下显得更加歪斜的眼睛和更加塌瘪的鼻子，他有种强烈的自卑感。现在的小梦多美啊，素颜也显得那么顾盼生韵，温婉可人。原以为自己变丑了，可以匹配那个相貌平平的她，现在却发现，老天爷开玩笑也开得那么故意，他变丑了，她却变美了。他们两个注定要在妍媸之间来个云泥之别么？
　　他突然发现，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原来的他是多么英俊啊！只有英俊的他才配捧着火红的杜鹃，在乡间的小路上，等待百灵鸟的归来！
　　现在，百灵鸟变成了凤凰，自己却变成了丑小鸭。
　　面对姿容几乎无可挑剔的她，他突然觉得“自古男儿无丑相”是一句骗人的话，如果他能像迟瑞文和赵智龙那般英气逼人，那该多好啊！
　　可是，真是那样的话，又怎么保护她呢？自己毁容变丑，然后，来到她身边，成为他的保护者，这也许是上天的刻意安排吧。
　　这样的安排也不算太坏。这样一想，他突然又对着镜子笑了。
　　“洗好啦？”张梦蝶迎着他看过来，有那么一瞬，他发现，她认出了他。他慌忙支开自己的目光，尽量不去对视她。
　　“别紧张，不就一起吃个饭嘛！”张梦蝶已经替他摆好碗筷，并示意他坐下来，和她一起进食早餐。
　　他和她吃饭并不是第一次，但眼下这情况，总令他有种不安。
　　“坐下吧，迟瑞文不是要你来保护我吗？保护我是你的工作，那他不在的时候，陪我一起吃饭，也算是你的工作吧！”张梦蝶语气温婉，笑意嫣嫣。但笑容里明显透露出疲惫与牵强。
　　想起昨晚这房间里一夜未熄的灯，邹俊就一阵心疼：昨晚她一定失眠了！
　　昨天对她来说是特别惊悚的一天，被表姐当众扇耳光，又无意中发现浮尸，继而又被带去公安局问话，然后，独自在这高楼上的空房间里彻夜难眠。
　　一想到她难受，他也就特别难受，为了掩饰自己的难受，只有狂猛地吃东西。他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极了刚从牢里出来的人。说实话，他从牢里出来，也没这么饿过。他不是饿，是难过！一边难过，一边又特别珍惜与她相处的机会，怕吃得太快，会早早结束这顿早餐，于是，又放慢了动作。
　　张梦蝶轻轻地啜了一口豆奶，又捏了一小片面包，放入嘴里细嚼慢咽，且提醒邹俊道：“慢点吃，才上午十点，还早！”
　　邹俊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道：“我原来睡了这么久啊，真是不好意思。”
　　“你不仅睡得久，而且还睡得香。那两个保安像扛沙袋一样地把你扛上电梯，又像卸沙袋一样地把你扔在沙发上，你也没醒，还说起了梦话！”张梦蝶有些红肿的脸上浮出一抹幽默的笑意。
　　“有吗？我有说梦话吗？会不会是说你们把我扛到哪里去啊？”邹俊边嚼馒头，边喝豆奶，边琢磨自己究竟会说什么梦话呢？
　　张梦蝶摇了摇头，仍旧盯着他看，这迫使他红了脸，看向别处。
　　“你喊着一个与我同名的姑娘的名字，说是要送给他杜鹃花！”
　　“咳！”邹俊本能一呛，咳嗽出声，忙把头偏向一边，避免把咳出的液体喷向桌面和对方。
　　他最怕自己会在梦里说出这样的话，竟然还真说了。他脑子迅速转动，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不！不能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任务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因小失大呢？
　　“张小姐，你太会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说那样的梦话呢？不过，迟总总要我去买玫瑰花，说是送给你，我倒是替他买过几回，不知他送给你了没有！”
　　见张梦蝶愣愣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吃东西，邹俊觉得自己的谎圆得不错，于是又继续道：“跟迟总跟久了，总会学着她叫你小梦，哎，这事千万别让迟总知道，不然，他还以为我对他不敬呢！”
　　“是吗？”张梦蝶回忆着什么，眼神失失的，神情呆呆的。
　　“怎么不是啊，做为他的司机，我得事事处处替他着想啊，又怕自己忘记了什么，所以，得常常念叨念叨，哎！”邹俊叹了口气。
　　“那他昨晚去了哪里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来这里？”张梦蝶终于开始关注起迟瑞文来，这既让邹俊松了一口气，又让他颇感失落。
　　没有迟瑞文在中间，他和小梦距离多近啊！
　　“迟总昨晚去了医院，现在恐怕还在医院躺着哩。”
　　“那你为何不陪他？”
　　“他让我来陪你！”
　　“他让你来陪我的时间还少吗？”
　　张梦蝶满含幽怨的一问，让邹俊五味杂陈。他愿意陪她，她却希望迟瑞文来陪她啊！
　　如此看来，她心里最在意的人是迟瑞文啊！
　　可是，她不在意迟瑞文，难道她还在意你这个司机啊！他立即释然，因为，他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仅仅是个司机而已。
　　“吃完了，我得去医院看看迟总了！”邹俊喝光碗里的豆奶，放下碗，站起来道。
　　这时，房间的电话铃声响起，张梦蝶顿时眼睛放光，轻盈而迅捷地飞向电话，拿起听筒，脸上的光却渐渐黯淡下来，最后，说了句：“好的，就来！”
　　“是迟总打来的？”邹俊故意问道。
　　“不是。是公安局打来的，说是还要找我去问一些情况！”张梦蝶放下电话道。
　　“还是昨天那事？”
　　“嗯”
　　“那我陪你去吧！”
　　“好！”
　　邹俊心里一阵窃喜，又可以多陪她一会儿了。那种由药力引起的原始热望，此时还残留在他体内，就算是冷水也无法浇灭。他暗中咒骂自己：你可不能对她怀有坏心！
　　然而，从小到大，他要爱她、娶她、护她的坏心从来就没有弄丢过。就算再粗心大意，也不会丢掉那蠢蠢欲动的坏心！这是一种力量，支撑着他走过非己的人生岁月！
　　“我是邹俊，不——我是？不管怎么样，我要保护的人是张梦蝶！”邹俊为张梦蝶拉开车门的那一瞬，内心如此慷慨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