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醉中梦话 ...
-
醉中梦话
迟瑞文没回星河湾。
邹丽见到邹俊的车,以为迟瑞文坐在里面,迎上来,见只有邹俊一人,失望之情顿时布满装得很严谨的脸上。
“迟总去哪儿了?怎么没回来?”邹俊下车后,迟丽问道。
“他脚受伤了,此时应该在医院里吧!”
“怕是在那个小妖精那里吧!”
她打了个哈欠,向富丽堂皇的别墅走去,当然也带着她满腹的寂寞。
他看着她那穿着华贵睡衣的显得有点肥胖的背影,心内充满了嫌恶。他讨厌别人说他的小梦是“小妖精”,他不允许别人侮辱他心中的“女神”。
他不自觉地朝她投去憎恨的目光,一想起与张竞他们打的赌,他顿时感到后悔。
傍富婆?这比吃发霉的食物都恶心!
他突发奇想,这老女人也没个孩子,不如认她做干妈吧!
正这么想着,别墅那边传出邹丽的声音:“哎哟,吓死人了!这是什么呀!快来人啊!”
邹俊心一转念:说机会,机会就到!
是老鼠!这山间的豪华别墅里竟然进了老鼠!
邹俊以打老虎的勇猛与豪情,冲进别墅,一边追打老鼠,一边安慰老板娘道:“别怕!有我呢!”
老鼠当然不是老虎,根本就不是邹俊的对手,当然,老鼠也不是玩具,不是可以随意捏拿的。斗争了好些回合,邹丽被吓得哇哇叫了许多声之后,老鼠终于被擒。
邹丽松了一口气,道:“哎,吓死我了!这三更半夜的,进来这么大一只老鼠,是想要我的命哩!”
邹俊心想,一个在牢里呆过五年的女人竟然怕一只小小的老鼠,这真有点说不过去哈。可是,存在即合理,人家说怕,那就是怕!
他处理好老鼠,又过来安慰坐在客厅的老板娘道:“这盛夏的天,蛇鼠活跃,这老鼠夜里出来觅食也是自然的!您这里一定是有什么溢香的食物吧!”
“哦哟,对了啊!我为瑞文准备了许多好吃的宵夜,放在餐桌上哩!”她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奔向那张硕大的餐桌。
那张餐桌富丽堂皇,令邹俊想起张梦蝶坐在那里端着高脚杯喝红酒的样子,白色的束身的裙子,恰到好处地露出她洁白的肌肤,及踝的裙摆,荡漾着春水般的涟漪。山里的杜鹃,到了哪里,也还是那朵杜鹃,美丽的姿态让繁华的现代化城市黯然失色。
“你饿了?”邹丽已经掀开玻璃桌罩,现出里面的丰盛食物。
想是见他盯着餐桌太久,眼里还露出对餐桌的眷恋,所以让邹丽有了此问。
“过来,老鼠还无缘这份丰盛的食物,我们一起吃吧!”邹丽姿态优雅地摆弄着餐盘食具,招呼邹俊过去。
“哦,我不饿,丽姐,你自己享用吧!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我就去偏室睡觉了!”邹俊从邹丽的眼神里看出了企望与寂寞,但还是说出了这些话,他知道,这叫“欲擒故纵”。
果然,凑效了!
“你就不能陪丽姐喝一杯么?这偌大的别墅里,就只有我一人,你迟总没回来,也没人陪我说说话,你就忍心把我丢在这里?当心你迟总知道后,扣你工资!”邹丽半是乞求,半是威胁,还带着一点少妇的娇嗔。
一阵恶心闪过邹俊的感官。说什么只有一人,别墅里内内外外都有人,清洁工、花匠、厨娘、保安,加起来少说都有十多个,只是这时候,那些人都像被神召唤去了一样,不见了踪影。
邹俊假装出怕她告状的样子,慢慢地向餐桌挪去!
“这就对了嘛,来,先喝了它!”邹丽递过来一杯红酒,眼睛里闪烁出和杯里红酒一样的光。这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女人发出的寂寞的信号!邹俊心里冷笑一声:“舒展啊,我怕是要失身了哦!”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和舒展他们的赌约。
他羞羞怯怯地接过那杯酒,但是没有立即喝,做出受宠若惊,却左右为难的样子,看一眼杯里的酒,又看一眼邹丽,希望得到邹丽的进一步鼓励。
“喝呀!法国名品,色香味俱佳,不喝不知道,一喝忘不掉!”她不断用语言和眼神鼓舞着邹俊,见他还犹豫不决,于是,伸过手来,把那杯子往邹俊嘴边推去,邹俊无意中碰到了她的手,然后做出惊皇失措的样子,举杯仰头喝下了那杯红酒。
“这就对了嘛,你刚刚打老鼠的勇气都去哪儿了?不就喝一杯酒嘛,没什么难的!”说完,她也端起一杯,姿态优雅地喝了个杯底朝天。
“真不错,对吧?”她咂了咂嘴,富有性感魅惑力。
邹俊点了点头,道:“味道的确不错!只是,我本无福享受的,今晚,我是代迟总喝的,这、这——”
“是迟总自己没有口福,谁叫他去小妖精那里了呢?”
——不许说我的小梦是小妖精——邹俊在心里严辞抗议!
“没关系,他不喝这酒,自然有人替他喝!你说是不是?”邹丽又为他斟了一杯,递给他。
他接过,低头看着酒——他实在是不敢去迎视那双酒后愈发闪亮的眼睛,那里有毒!
“本家小弟,再喝一杯吧,听说,咱们都姓邹,怕什么?”邹丽那被脂粉刷砌的脸上,被笑意堆出一沓褶皱来。然而,有一瞬间,也让人误以为那脂粉的颜色就是她本来的脸色。这也许就是徐娘半老的生动诠释吧!
看邹俊又喝下一杯,她不由开心大笑,拉他坐下,然后不断往他前面的盘子里夹食物。邹俊在她的鼓动下,吃了一些食物,喝了好些红酒。享受着食物的他,内心矛盾极了!
渐渐地,随着食物和酒发酵成情绪,那个女人开始数落迟瑞文的不忠,谩骂张梦蝶的不洁。然而酒精收买了邹俊的胃,却并没有收买他的脑,他不断在内心回击着她的谩骂:你才不清不白,不洁不净,老女人!
随着邹丽对张梦蝶谩骂的升级,邹俊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了,他内心感叹道:“这傍富婆的滋味竟是这般如火煎熬啊!”于是,他借口去卫生间,趁机逃出了那人间地狱。
来到车上,他不顾酒精的催使,扯下领带,启动了汽车。
车至半路,他才发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口干舌躁,浑身湿热,有一股原始热力就要朝某个目标迸射过去!他暗自咒骂道:“竟然给老子下C药!”
已经意识到可能情况的他,凭着自己在狱中练就的强大意志力,硬是把车开进了城里,开到了月亮湾公寓的楼下。张梦蝶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他看了看表,已是凌晨三点半,难道她也彻夜未眠?那股药力尚未解除,他跪在地上,对着那个亮灯的窗口,叩击着初恋的长情与悲凉!女神啊,你可知道,我对你的深情足以战胜一切魔力啊!
第二天一早,首先是晨练的老太太发现了熟睡于地的邹俊。横躺着的这个年轻人着实把那老太太吓了一跳,她赶忙去敲打保安的门,保安此时正呼呼大睡。
“你去看看,去看看,那里好像有个死人!”老太太夸张的语气像个炸雷一样把保安给炸得梦魂浩荡。
“什么?死人?哪里?怎么死的!”保安滴着涎水,一连串地发问。
“睡死的!那人和你一样,是睡死的!”老太太不满地看了保安一眼,嘴巴也因为心里害怕而不愿饶人。
保安瞪了老太太一眼,发现是平日里常给自己好处的张老太太,便没有还嘴,还满脸歉意地跟着她去看个究竟。
他叹了叹邹俊的鼻息,道:“没死,睡得正酣呢?像是个醉酒的,满嘴的酒气!”然后,看了看不远处的车,道:“应该是开着车来的,有车还睡地上,可见醉得有多厉害!”
“把他扶保安室去?要不然,别人见着了会被吓着的!”老太太提议道。
“别,如果他醒来吐我那里一地,还不熏死我?不如把他移到那边长椅上去吧!”
“蚊子那么多,可怜哦!”
“别操心!酒气那么重,蚊子不被他熏死才怪!”
一个小时后,张梦蝶下楼去外面买早餐时,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以为是迟瑞文来了,可一见车里没人,内心不免失落。这时,保安凑过来,道:“找那车主吧?他在那边哩!”保安努了努嘴,表情里含有几分神秘与暧昧。张梦蝶略微一笑,表示感谢。
走到保安所指的地方,她见着了酣睡在玉兰树下长椅上的邹俊。她望着他的脸,有些失望。她心里此时想着的是迟瑞文,对这个塌着鼻梁,睡意浓重的司机,当然提不起兴趣。
她望了望那张脸,又顾了顾周围,想从别的某个地方找出迟瑞文的踪迹来。他是迟瑞文的司机,他在这里,说不定迟瑞文也在这里!
然而,除了几个晨练的老太太,哪里有迟瑞文的影子?
她想把他喊醒,问问他,迟总在哪里,可是,她又不想这么问。她不想让这个司机告诉迟瑞文,她的心里在乎他。
从昨天发现那具尸体开始,她知道,有些冷却的战火又悄悄复燃了。感情这东西,真有那么重要吗?
就在她纠结于感情问题时,有人的轻声呼唤,把她拉向了很久以前。
“小梦,小梦,这杜鹃花是送给你的,多漂亮啊!”
声音是从眼前这个塌着鼻梁、睡意浓浓的司机口中传出来的,带着某种熟悉的口音,说着那些她似曾相识的话。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脸,渐渐地,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觉得他像极了一个人,可是,又不敢确定。
她期待着他再次说出那些句子,可是,他没有。梦话如人生一样莫能预测,说了就是说了,没说就永远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