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天下》左夜清

7、第六回挥热血眉窦入伍，撒头颅参将受苦

　　第六回挥热血眉窦入伍，撒头颅参将受苦

　　烈庆心的行军速度已经是很快的了，只因他的坐骑是玄天青狮，名叫青狻。速度自然是比随行的军队快很多。这狮子比普通狮子大上许多，原是生在青平紫焰山，这狮子足有只成年大象的大小，除了肚子底下的毛是紫色，身上那青色的毛柔软蓬松根根分明，微微闪着青光。身上金灿灿的，是量身打造的铠甲。更是显得它威风凛凛。寻常人连这狮子一吼 ，都是接不住的。玄天狮脾气暴躁，就连烈庆心的亲兵护将过去也是讨不着好的。只与烈庆心清净。赶了两日路天气又热，玄天青狮此刻有些犯困，懒洋洋的在帅帐里横爬着。前边不远就快到平堌了，最多只有一天的路程。烈庆心抚摸着玄天青狮巨大的头颅，挠着它的下巴。玄天青狮满意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幸福的翻了肚子，紫色毛绒绒的毛露在外面。烈庆心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那松软的肚子。：“这些年跟着，我委屈你了。再过几个月又该换毛了吧。嗯，这次就编成袍子送给老三青泫吧，咦这是什么？”

　　烈庆心往青狻肚子深处一捞，尽然捞出一个呼呼大睡的小人儿

　　烈庆心看见面前的小家伙顿时间头颅里一阵嗡鸣。眉窦爬在青狻的肚子上睡得分外香甜，浑然不知自己老爹气的胡子都快吹掉了。“烈青眉....”“嗯...是谁在唤我的大名，不管了我要再睡一会”眉窦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

　　“烈青眉，”一声咆哮吓得眉窦滚落在地，眉窦揉着眼突然反应过来。看着发着火的老父亲，立马如同冷水灌体，整个人都清醒起来。“睡得可好啊？” 烈庆心冷笑道话音里的怒意不言而喻。

　　眉窦咽了咽唾沫站起身颤巍巍的叫了声：“父亲”烈庆心二话不说乱起胳膊就要揍上去。却发现自己被青狻扯着后退，青狻平日对他是极其顺从温和的。可此时却对他呲牙咧嘴，做出一副战斗的的姿态，却又不敢真咬上去。烈庆心饶过青狻一鞭子抽了过去，却被青狻一爪子拍了下去。眉窦躲在青狻后头扯着青狻的毛害怕的模样。烈庆心怒斥：“青狻，退下”眉窦：“蒜头，不要怂我爹会打死我的”于是两父女两围着狮子来了一场没有结果的追逐。青狻始终护着眉窦，烈庆心追得累了，又是一鞭子下来，却被青狻用身体挡了下来。眉窦立刻上去抱着被打的青狻，心疼的不行，怒道：“别打了，我出来还不行么？”

　　青狻安慰的伸出舌头舔了舔眉窦。烈庆心一鞭打到青狻身上也是心疼不已，青狻跟了他半生，出生入死，是战友手足般的存在。平时里爱惜的紧，那舍的打骂。可刚刚实在是被那个不孝女气急了，那一鞭子威势不小，自己使出了七分的力道。鞭一出他就后悔了，他手底下没轻重，若真是这一鞭子在眉窦身上饶是她周身法宝也得躺上半个来月。

　　烈庆心鞭子一扔指着青狻骂道：“平日里谁给你梳毛，抓虫，喂吃的？连给你铲屎的也是我。你个忘恩负义的。到底谁是你主人”烈庆心并不明白自己与青狻相处多年，可怎么一到眉窦的这，多年的情谊就烟消云散了一样。

　　烈庆心不知道的是，那时候眉窦才2岁大。母亲大着肚子带着她，随着自己出征 ，出征地是辛元，不是陡山就是茂林，青狮体型太大，只能在营地等候。母亲又怀着孕，那些日子没人顾得上她，那两年几乎都是青狻把她带大的。小小的人爬不上青狻的背，没事就爱挂在青狮铠甲的系带上。青狻并不是是温和亲人的兽，那小小的人，屁大点的身子还走不稳。摇摇晃晃的。就算吃了也不够它塞牙缝的。见那小人并不怕它，还想去抓它的尾巴。不赖烦的扫了一尾，直接把小人掀翻了过去。小人也不哭反而哈哈的笑起来。细细闻来小人身上还有淡淡的自家主子的气息。小家伙不厌其烦的招惹着青狻，口齿不清的叫着：“蒜 ，蒜头”一来而去青狻也就将她试做自己的玩具，有时会叼着她出别出闲玩。一次换毛时太痒痒不小心打碎了御赐的孔雀雕龙瓶，那个小小的娃娃生生被抽了几十鞭。也没将它说出来。一有好吃的自己不吃，便留着往它嘴里塞。玄天青狻的灵智已生，

　　面对小小眉窦的保护，它已经是能明白的。

　　听见动静的迟风 ，苏玺钻进帐篷。见到父女对峙的一幕，苏玺疑惑道：“小姐怎么会在这，我明明看着你上的马车，御禾护送你们离开的啊”

　　眉窦一下跪在了父亲面前倔强的脸看着烈庆心说出了多年想说的话：“父亲，哥哥们10岁就可以随您征战沙场，我身为您的女儿，自小就不是什么闺秀淑女料。我想要做的是焦梦公主那样的将帅，梦想的是做傅灵那样的女英雄。

　　焦梦开国平定公主，主君伯疏的长女，我朝唯一一个将军军礼下葬的女人。当年主君伯疏被困晋谷 ，安彩候应长少败北欲退回彭习龙山，流落鸣惊城。焦梦公主得信，振臂一呼尽然带了十万之军与其汇合。子元堡一战不输男子，解了主君伯疏之困 ，从此征战沙场。虞家堡，合舟庄，天庆海。哪场战役焦梦公主不是赢得漂亮打的精彩。若当初她如一般女子那样听父亲夫君的话固守葫芦山，如普通妇人，枯坐季金城，怎会有如今这泱泱大国。

　　女将傅灵，原是贵族。当年天子权也不过尔尔，天下以白傅两家为贵。王孙贵胄无不以嫁白家子，取傅家女为荣。傅家三小姐扫了骠骑将军的脸，辞了宁云太子的聘，中意了清贫寒衣男子叶天峰。家人不应允，便从金砖瓦楼，搬到了男子四壁不遮风，青瓦不挡雪的草庐。她眼光不俗男子是天生的将才，从军后屡建战功，一路高升。她并没在草庐死等丈夫归来，集了所有军中家眷练了一支娘子军。叶天峰与窊奴之战。因窊奴秘法，失了战机。一众部队全被窊奴俘获。窊奴公主看上了叶天峰要招他做驸马。为求的和平，也为有所支援。叶天峰同意联姻。大婚当日，傅三小姐带着一众女将杀了进去，救回自己男人。后又带着之支队伍踏平了，安星，陆市。帮助祝禹成王收服了五大部族。如果当日她没有出现，那么她的相公便成了别人的驸马。就算叶天峰后来没有抛弃她，她最多也只能做一个平妻。又或者在那间破草屋里了却余生。又怎会有后来天抚将军的威名。

　　父亲女儿今年已经年满14，为什么一定要我拿针绣线，做闺中怨女。不肯让我提枪杀贼，成一世女杰呢？”

　　烈庆心冷哼一声道：“公主焦梦，将军傅灵。你可知行兵打仗不是儿戏？九州兵书你读过几本？兵法计谋你又知几条？

　　自己的修习连和谷期都没到，还敢在我这妄言。可笑，你若为将，担负的是国家，是你手里万万士兵百姓的安危。一个不慎全军覆没。数万将士就会因你而亡。空有一腔热血。大考若是不过剥了你的皮，给我滚！”

　　眉窦并没起身神色更加坚毅道：“父亲，有多少将军真的是学堂走出来的，任何将领谁不需要行军历练，谁是一开始就能做好将军的。哥哥们不也是一点点练出来的吗？女儿不求能立马如哥哥般厉害，甘先做普通士卒，博一份战功。虽死无悔！”说着双手结扣拜了三拜。

　　烈庆心此刻的内心其实是有些震撼的。她是他烈庆心的女儿啊，唯一的女儿。他烈家一门都是忠臣虎将，几年前老二青晏战死沙场，他就像突然老了十几岁。他明白的，这些个儿子都是要上战场的，上了战场能不能活命真的是天意。他苦这些年为了个啥，就是图个妻女平安。就这个闺女，他把生的希望都给了她。他想把这一世的荣华都给了她。他和儿子们上战场杀敌，为的就是她们可以像平凡人一样平安快乐。可如今这个女儿告诉他，她毕生所愿就是征战沙场，虽死无悔。

　　他骄傲吗？他骄傲，可他心疼啊，每次给孩子披上战衣，他的心都得做好挖掉一块肉的准备。眉窦是他的心头肉啊，那个坐在他肩膀上骑大马的丫头，那个用小手给他按摩的丫头，那个藏起战帖不让他走的傻丫头。如今长大了，是了，她不是那个喜欢挂在自己身上扯胡子的宝贝疙瘩了。什么时候起开始学会了闯祸，什么时候起有了自己想法。

　　可他懂，毕竟是他的女儿，五岁就爱武术，千般兵器，偏爱枪。她说枪是兵中之王，骑在马上杀敌最是方便。七岁时给她二哥出了鬼主意，真的让他二哥赢了斗将军一举夺冠，19岁封将，屡立战功，23岁却战死沙场。11岁偷了士兵的衣服，偷摸混进她大哥的队伍十来次，说要去给青晏报仇。这几年他千般嘱咐，万般手段，不让她接触武学，军战。眼看着亭亭玉立了，有点闺秀模样了。却又不知她何时学了如此多的旁门左道，这一刻眉窦跪在面前请战的情景他好像多年前就看到了一般。

　　烈庆心沉默了半响道：“那本王如你所愿，但此战后你必须回去参加大考。烈青眉你此刻起就是四等小兵，擅入帅营，念起初犯领军棍30，苏玺她入你的营，你好生看管，莫手下留情。从今天起与普通士兵一样同吃，同住，同行。”

　　苏玺愣了片刻道：“手下领命”说着叫了人把眉窦押了下去。

　　眉窦心都凉了，那苏玺可真真是铁面无私的主叫喊道：“父亲我要去迟将军的营，左参将也行。”

　　烈庆心历声道：“不服军令，再加30棍，苏玺，今儿起她就是你的兵，好好教教她军里的规矩”

　　眉窦把所有叫喊都吞进肚子里，生无可恋的跟着一行人去领军棍了。偷摸吃了颗绿药丸，暗自庆幸走时顺走了外公让翘莲保管的抗揍丸。

　　苏玺正要跟着退下却被烈庆心叫住了：“嗯，就对青梅丫头就跟普通士兵那样对待啊，我还是信你的，平日的烧火棍都很称手。”

　　苏玺一头汗，自己每次王爷打县主自己挑的都是最细的，难道知道了...怕自己过分偏袒。。。苏玺不敢深想回道：“苏玺明白”

　　烈庆心踱着步道： “嗯没事了，你退下吧。”

　　苏玺刚要退下，烈庆心咳了两声又把他叫住了：“那个，苏玺啊，这她这个女娃，这个闺女很不省心的，本王担心，那啥，嗯担心这丫头扰乱军纪，动摇军心嗯你明白吗？”每每说道女娃，闺女时烈庆心特意加重了语气，心想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苏玺这会也是反映过来，那个小姐可是个大魔王啊，嗯，是让人头痛的主回道：“苏玺明白，定会好好教导军事军规，必定一视同仁，不会心存袒护。”

　　烈庆心看着面前这木头心想平日挺机灵，怎么这会这样不懂事。咽了口气道：“苏参将，本王当然信得过，只是本王这未出阁的闺女太闹腾了，本王怕她影响到别的士兵。教不好她出了事，她是你的兵，责任你可是要担的。”

　　苏玺挠了挠头开始冒冷汗道：“属下，属下一定尽最大努力，”

　　烈庆心见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给一边憋着笑的迟风使了个眼色道：“迟风，看来这事苏参将还是不明白。平日还得你帮着苏参将一点，退下吧”

　　两人告退后，苏玺不解的询问道：“迟大哥，这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迟风也憋不住笑对苏玺道：“苏兄，好歹你可是洞悉老人的弟子，还没明白吗？那位可是咱们将军的亲闺女，也是官封的县主。将军都说了，未出阁，闺女。明白吗这衣食住行哪一样能方便了。平日洗澡如厕怎么办真让她住兵营和一堆糙老爷子睡通铺吗？ ”

　　苏玺更不明白了道：“那将军的意思”

　　迟风一拍他的肩道：“意思是，一你不能让小姐真吃亏受伤，必须得顾着她女儿家的名节，她以后要嫁人的。二是她女子的身份不能暴露，三你还得把小姐教出个样子来。她是你的兵三长两短，惹了祸，你都有责任。”

　　苏玺恍然大悟：“谢迟兄提点，只是 ，这个也太难办了。咱们这个小姐，哎要不还是去迟兄麾下吧”

　　迟风一听急忙道：“那个在下还有很多军务要处理，嗯那个为兄相信你的能力，有困难再，我先走了啊”说罢风一样的不见了，步伐间使用了自己看家本领追风步，生怕苏玺追上来 。

　　苏玺看着那烟尘滚滚，手僵在半空：“迟大哥。。。。”

　　营帐内烈庆心抚摸着青狻的毛低声道：“对不起了老兄弟，也不知道苏玺那家伙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哎也只有他能稍微治住那个鬼丫头”

　　看着领着军棍却依然假嚎的眉窦，苏玺觉得这将是最艰难的任务了。听那邦邦作响的声音，苏玺知道这个丫头一定又用了什么古怪的法子，若是真的吃疼，她反而会一声不吭。还记得第一次去将军的后院，初见那时这丫头才5岁，圆圆的小脸乖巧的介绍着自己：“我是眉窦将军，来者何人”那时的自己不过也刚满11。只是那天，小丫头为了一只灰毛土狗，被将军揍了一顿。从那以后几乎每次见面这丫头都透着几分古怪。呲牙咧嘴的。7岁那年非要找自己比武，自己不愿意，便偷袭。谁想不小心她自己摔了个鼻青脸肿的回去。后来几次这丫头不知为何次次挑衅，9岁那年有一次说自己风筝挂树上了，苏玺哥哥苏玺哥哥的央求自己去拿。好巧不巧树上有一堆月弄蜂，自己身上有将军配的驱虫粉，到是把她埑了个满头包。后来几次他渐渐发现小姐是冲着他来的。奈何那些小机关和旁门道术对他不起作用。毕竟，他拜在洞悉老人门下，一早便能看清，总能化解。一次次不讨好下来，小丫头每每见他就躲着。11岁那一年她为了给二少爷报仇多少次偷摸混到军营，每每被他发现，最后也是自己把她押回去的。

　　眉窦领完军棍拍拍屁股，鹅蛋脸上一双玛瑙样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小嘴撅着。这模样让他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眉窦。

　　见苏玺走过来眉窦的脸上露出他熟悉的呲牙咧嘴。

　　苏玺正色道：“烈青眉，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式的烈魇军的一员。首先你的名字就得换，你拿着我的手牌先去领武器军服，还有现在开始你是我的近卫兵。等会学军规，你要记住，烈家军第一点就是服从，第二点是服从，第三点还是服从。听明白了吗？”

　　眉窦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头子，好像那石头上有什么稀罕的事情，就这么低着头也不回答。

　　苏玺在想她会说什么呢？“比如要是命令是错的怎么办，比如谁稀罕做你的近卫兵。”

　　可当眉窦再抬起脸时原本熟悉的脸上挂着他不曾见过的神情，那个神情像极了二少爷青晏，眼神是那样的清澈，像清辰阳光洒落的小溪，像冲破土壤的新芽。带着希望带着生命力，神色里的坚定又如同幽谷里千年的磐石，这一眼，让人觉得什么事情都不可能让她动摇。眉窦的身体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有力的回了一句：“是参将大人，手下领命”她对着他笑了，是那种自信满满的笑，骄傲的笑。

　　苏玺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也不由得也牵起一抹微笑。那个小鬼，今天起就是他的近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