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天下》左夜清

6、 第五回乱葬岗永昊寻青衣，少年愿明亮如辰曦

　　第五回乱葬岗永昊寻青衣，少年愿明亮如辰曦

　　霞光越来越暗，血一样的红色越来越深，满满变紫，变灰，变黑。最后沉了下去，黑夜像一只巨大的鱼，吞噬着这仅剩的光芒。好在侍女们掌了灯，这一座城啊！在灯里，丝竹里尽情燃烧！

　　巷尾，义庄的门又开了，那扇门这几日来不过开了五次。每一次出进只有站着的没有横着的。只是这一次两个官差抬了个裹尸席，莫永昊像死人还了魂般猛的站起来。一边靠墙打盹的寒临江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见神情激动的莫永昊，把他僵直的身体压了下去。两人相互使了个眼神，尾随着跟了过去。星汉西流夜未央，曲浦含淤无人迹。黑镜一般的天空一颗星也没有，也没有云彩。就那圆盘般的月亮挂在上头。像一块上好的黑绸破了一个洞。和辜那青色的翅膀融入夜色。天空中好像就剩下那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和辜，和辜”的鸣叫着。这条通往乱葬岗的小道像一条毒蛇，游向最深的黑暗里，离城区越远，越发让人毛骨悚然。只有那官差的一盏灯照着，可又不敢靠的太近。也许是太安静了，官差相互打着趣，说着荤段子。夹杂着抱怨走了一路。

　　官差甲：“你说咱们这多久没有案子了，林捕头都开始玩鸟了。这成天天的就是喝花酒斗蛐蛐。衙门里闲的蛋疼，好容易来了这么个大案子，这下倒好也不让查下去就结案了”

　　官差乙：“刘哥你说咱们空有这一生武艺，可惜报效无门啊，全是东家长西家短的案子。要是能进安心门，或者守平局也行啊。就是在里头做个跑腿的也是荣耀”

　　官差甲：“这年头，都忙着打仗，虽然是小打小闹。可有几个衙门真把百姓的生死放在眼里的。你说上上个月，李寡妇家老公公死了，蹊跷不。呵呵就不让查明明是毒死的，非说是自然死亡。哼还不是邵家三狼看上了李寡妇”

　　官差乙：“报应啊，这个邵显民死的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放了那些个灵兽。光他杀了那三个恶贼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哎只可惜小小年纪这样好的功夫，干嘛招惹元大人他们呢。。”

　　官差甲：“小李啊，话是这么说，可你在我这说说就算了啊。可别跟别人说去，好歹在人手下做事。那要是传到那谁耳朵里，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没准就给你安个同党的罪名”

　　官差小李一咬牙道：“刘海哥，你这话说的。我知道人在屋檐下的道理，林捕头是寒了心，以他的才干，不愁干不出事业来。可困在邵老狼手下，永远也出不来头。咱哥几个就我李山皮没爹没娘光根一个，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回头啥也不说俺从军去。要是能跟着元将军就最好不过了”

　　被叫做刘海的官差道：“打仗啊，不是别的。说不定你这混球就回不来了。别说了前面就到了准备烧纸钱摆香烛吧”

　　撒了纸钱摆了香烛，把尸体往土丘后头一扔。二人又念叨了一通大约冤有头债有主的话，就匆忙离开了。

　　见二人走远莫永昊早已按捺不住，身手利落的翻过矮丘。只是这乱葬岗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连草席也没有，就那样堆放着。莫永昊那里见过这样的光景，脚下一滑摔了个跟斗。手一摸，尽然是个死人腿，已经开始腐烂，露出森森的白骨。寒临江远远的就闻道了死人的味道，忍着恶心在土丘外头道：“你快点的，找到没啊？”

　　莫永昊也压抑着腹内的翻江倒海，一个个的翻找起来。一双银色紫莽靴露在席子外头在月光下分外扎眼，他认得这双靴子。这样的乱葬岗，是不会再有人穿这样的靴子。能穿这样靴子的人也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席子打开，那小小的身体，那身青色流沙。是了，是那件衣服。脸上容颜尽毁，身上那青衣破损出也露出了多出行刑的痕迹。莫永昊眼里腾起了雾气，一咬牙把尸体抗了出来。尸体上背，可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寒临江看见找到尸体，也上来帮忙。却见莫永昊反而把尸体放下，说了句：“一声得罪了”就对着尸体一顿察看。寒临江又好气又好笑道：“呆子，你干嘛，要有什么好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

　　莫永昊突然就笑了起来：“哈哈哈，不是她，不是她，”那本愠在眼里的泪也随之掉了出来，从那脏兮兮的脸上滑落，悄然的，在夜色里，落入泥土。

　　寒临江更没头脑了：“什么不是他，我认得这衣服，这身材这衣服，对还有这样好的靴子。”

　　莫永昊也不跟他解释自顾自的道：“这是个男的，是男的”

　　寒临江一拳打道莫永昊肩上道：“我看你是魔障了，本来就是男的。你说现在怎么办？你到底想干嘛？”

　　莫永昊擦了一把脸道：“埋了吧，好歹他也是替她挡了一劫。 ”

　　寒临江自言自语：“一定是这几天累的，。。人都傻了，行行我怎么交了这样一个盆友”

　　“和辜，和辜，辜。。。”夜色里只剩和辜鸟的哀鸣久久的挥之不去。

　　眉窦撑着头，看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苏玺带了一队的人掀翻了那即将表演的丝竹管乐，翻查着每一个角落。御河都司也带了人查看着她和翘莲的屋子。翘莲气的直跺脚，眉窦却少有的淡然，品着茶吃着点心凭他里里外外的搜查。

　　正厅内宴席还未撤去，杯盘碗盏，瓜果美食都还安安分分的摆在各自的桌上。而烈庆心此时把玩着手里新得的匕首，元不归就跪在席下。艺海涛跑了，席间请了几次没请到，后来才发现人不见了。想是这会已经出了城门了。元不归第一时间就去了自己的密室，那个混蛋，跑了还带走了自己的九翅小妖 。元不归跪在那可心已经向出弓的怒箭，恨不得追上那白面书生，一镗刺穿他的心脏。

　　烈庆心抬了台手示意他起来缓缓道：“跑了就跑了，这档口他跑了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给个临阵脱逃的罪名往上报了就是”

　　元不归不安的起来，佝着身子不敢抬头压低了声音道：“那九翅小妖也被带走了，怎么办”

　　烈庆心挑了眉愣了一眼元不归道：“什么九翅小妖，本王从未听过。”

　　元不归心领神魂：“是小的明白”

　　烈庆心将抽出了那宣花鱼鳞匕首，匕首很锋利，那闪着的寒光匕首刷一下插入这雕花黄梨木桌上。烈庆心面色凝重：“方才探子来报青河徒那些小贼已有行动。看见这匕首了吗？这是他们暗杀前方防守尉褚义时留下的。这是就是他们的战书。”

　　元不归看着那匕首，如今这时节，外头到处是群狼环顾，危机四伏。天大地大，军情最大。

　　元不归询问道：“将军的意思是，即刻支援吗？可如今宵后那边还没下令，王爷此刻也就领的督军的旨，却无调兵遣将之权啊。这战不战，如何战还得听上面的旨意啊”

　　烈庆心:“元不归，你可知平堌一破，青河，剎海的下一步就是哪里？北去就是渝城，南下便是这里。先王再世赐我武耀之称，许我幽冥剑，赐我斩魔刀。十三路精军为的就是护我家国，先皇有旨军情险急，大将可有自行调兵之权，战不战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千万百姓才是我守护的那个。”

　　翘莲一瘪嘴，一边收拾着屋子埋怨着眉窦：“小姐你看看，看看才收拾好的行李。明天就要回渝城，又给我翻乱了。这大晚上的，我又得收拾许久。”

　　“要打仗了呢”眉窦像是对着翘莲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打仗就就打仗，有咋们家王爷和几个少爷在，怕什么？小姐别瞎操心了快看看明日回去你穿什么？”翘莲一边拿着几件罗衫对比着，一边问着眉窦。

　　只见眉窦拿出一个木头娃娃往床上一放，口里念着口决熟练的将一颗珠子塞进娃娃身体里

　　又往翘莲怀里塞了个玉佩和几张符箓道：“你带着双魂佩回去，让竹心点了两生香，焚一张紫符一直烧着别断，放一盆洗澡水，如果这玉佩发了光就立刻把剩下的绿符全部烧了，口诀她是知道的。这样我就能回来了，香不可断记得啊”

　　翘莲听着心头生出不好的预感：“小姐，你不能安分点吗？又让我一个人回去吗？你又想去闯什么祸啊！”

　　眉窦回了句：“乖这回有侍卫护你回去，不会吃苦的放心”说着套了件紫色罩衫摸了摸翘莲的头就离开了。

　　屋里只剩翘莲的埋怨：“一天天，风一样不肯停”床上的木头娃娃却在此时冒出紫烟，化成另一个眉窦出来。呆呆的望着翘莲。翘莲戳着木头娃娃化成的眉窦骂着：“又来，又来，没良心的小姐，每次就丢个木头货给我，哼！”

　　说着手里弹出傀儡丝连接进木头眉窦身体。木头眉窦眨眨眼，手指也微微一动。

　　黎明磁蓝色的光撕开了天空，照亮的大地。莫永昊在城外的一条小河旁捧了水洗了把脸，水面印出他的脸。他从不觉的自己长的好看，虽然村里的丫头妇人都喜欢围着他转。只让他烦闷的紧，他的性子是不喜欢和别人多说什么的。并不是冷漠只是他心里总有一道光。他仰慕着书里的人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此刻湖水中的容颜让他想起了那句：“小姐姐莫怕”顿时有几分好笑。又忍不住把那纸叠的鹤儿拿出来看了看，摸了摸。又放回怀里。累了一夜的寒临江也上来洗了把脸蹲在莫永昊身边拿出一袋银子掂了掂，亲了一口钱袋子。宝贝的放回衣服里道：“这可是咱们哥俩发家致富的本钱，我都想好了，拿十两给庙爷治病，拿十两给她买点好吃好穿的，再拿二十两给她备着用，我自己花五两卖身行头连上我平日赚的还有四十6两。我就拿去做买卖。咱们这儿木油最好，比别处都好。可别人不知道。等过些日子庙爷身体好了，我就拉了油去别处买。现在军队的火油都没这好。你呢？这老多钱你有啥打算。你钱多要不你跟着我做，我给你分红，你出二十两就行，咱们把这生意做大了，以后躺床上就能掉钱。”

　　莫永昊从怀里拿出五十两给寒临江：“你拿去吧，我不要什么分红，这是谢你陪我这几日的辛苦钱。”

　　寒临江愣了这会他倒不好意思接了，这事说到底也是他不厚道，把莫永昊拉扯进来。

　　莫永昊把钱往他怀里一塞，寒临江咽了咽口水道：“兄弟，钱我收了，我以后不管赚多少，都有你的一半”

　　莫永昊笑着摇摇头指着面前汩汩的河水道：“这河叫敬夫河，河上头有个兴济书院。我以后想去哪读书。”

　　六零儿是个爽快人，这一趟除了许给莫永昊的160两，又多给了十两。莫永昊给了寒临江50两做本钱，手里还剩120两，加上这两年也节约下2两琐碎银两，手里总共还有122两。进书院，他打听过了起码一年要四十两的开销，自己再留10两做平日开销。余下的钱都给母亲做生活用。只要学的好，来年的书院是可以免学费的，还可以打些杂工换生活费，比酒楼给的还多。

　　少年时的心愿啊都是很单纯的 ，寒临江往那挂这露珠的草坪上一趟，笑眯眯的憧憬着：“以后我要取四五个婆娘，起码得像了了那丫头那样好看的”天上那一团一团，一卷一卷的云。在这个无风的早晨动的特别的慢。太阳冒了头，身上暖洋洋的，青白色的曙光从云辰深处漏出来，叫醒了世界万物，蛐蛐的叫，鸟儿的鸣。连洒在河水上的光视乎都是它醒来的吟唱的伴奏，阳光并不刺眼，落在少年郎坚毅的脸庞。莫永昊抬着头看这那云后的太阳，很温暖呢。他不知道他的笑容此刻也像阳光一样明亮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