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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湛泸 ...

  •   文煊赫的佩剑叫飒沓,剑如其名,胜在快,一心追求速度的极致,青峰大会上一剑根本不足以展现他的实力。
      他把飒沓从剑鼻上轻轻取下来,拿了块格外柔软的好布,真是奇人,明明自己都舍不得换身好衣服。
      他开始做每天最幸福的事——擦剑。
      从剑柄起头擦拭,边擦他边想着,今天出鞘了,剑身一定要多擦几次才行。
      这出生开始就陪他长大的飒沓,已经被文煊赫视作生命的一部分了。佩剑原来就是剑客最好的伙伴,他对飒沓的爱护甚至超过了对人类的感情。学武之人总有些痴症,人情世故多有不通,许是因为这个管闫才让他独自游历的吧。
      文煊赫神情温柔缱绻,好似对待情人一般,与众人面前的那个冷面少年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霎时间如三千冰雪消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暖洋洋的日光照的人通体舒畅,忍不住喟叹一声。
      文煊赫如果愿意展颜一笑,万物都甘愿拜倒在他的脚下。
      可惜少年好像天生缺少情感这种东西,没什么明显的喜怒哀乐,唯独对他的佩剑,却毫不吝啬流露出各种生动的表情。
      他今天其实稍稍有些兴喜,武艺本在一年内没有半分精进,和毕临沂对决时他竟然隐约窥破一丝天机。现在又和最爱的飒沓在一起,灵台之中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大有破碎之兆。
      文煊赫顺从心意拔出飒沓,寒光乍现,同他本人一般有种刺骨的冷意,瞧着这锐利的剑锷和剑锋,确实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他将出鞘之剑抱于怀中,丝毫不怕被利刃伤到,就这么阖上眼帘静静等待。

      洪素霓不记得自己生前家住哪里,又是什么身份,何许人也,前程往事忘得干干净净,只有这名字神奇的牢牢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此外,她就知道自己是已死之人。
      魂魄脱离身体的瞬间,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托身为剑灵。
      她记忆全无,常识却在。剑灵,难道不该是兵器自己孕育出来的吗?何时有抢夺他人魂魄之举。
      洪素霓不知道,飒沓其实不是好剑,而是把神器。纵然如此,剑灵也只是传说中的存在,即便是飒沓也没有生灵。
      这些都不碍事,飒沓没有灵,但它有识,洪素霓强烈的求生意志和飒沓想保护小主人的愿望不谋而合。
      它成为洪素霓灵魂的载体,洪素霓则作为剑灵提升了飒沓的实力。
      飒沓毕竟是死物,她为剑十载,心智受了影响,直接退化到五六岁稚子的水平,也没有和剑完全契合,一直过得懵懵懂懂,不知今夕何夕。
      但每当少年触碰她,那种幽冷的清香总让她不自觉传达出亲近之意,神智也有短暂的清明。
      这个主人,她很满意。
      这时文煊赫表情不变,眼神却会软化几分,好像能感到她流露的情感。
      伴随着叮一声脆响,洪素霓的神智像潮水般汇聚,仿佛拨开云雾见天边红日,一瞬间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往常当机般迟钝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白光冲天,剑啸如龙吟凤鸣,有抽刀断水、力破山河之势!
      此时剑即是她,她即是剑,洪素霓终于与飒沓完全融为一体。
      她长舒一口气,触觉变得分外清晰,飒沓就是她的身体,所以她能感到文煊赫的体温通过薄薄的夏衫传导过来,别人都说少年像寒冰,她只觉着少年是一把火,炙热滚烫!
      不料洪素霓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悄咪咪贴近了一丢丢——什么女孩子家的矜持,笑话,她现在一把硬邦邦的宝剑连脸红都做不到。
      况且她心中并无杂念,只不过是身为冰冷什物渴望人气罢了。
      白光渐渐消失,文煊赫骤然间睁开双眸,只见他目光如炬,熠熠生辉,几息后眼中精光收敛起来,瞳孔变回乌黑深邃的模样。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不及为突破而喜,他急忙看向自己的佩剑。
      除了那引人注目的白光,文煊赫还感到他和飒沓之间的阻塞没了,连接他们的是一条畅通无阻的庄康大道。
      飒沓明显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剑脊,指腹因为长年习武略微有些粗糙,少年的手凉,但抵不过剑本身的冷,相较之下反而显得他的手温热烫人。
      洪素霓从尾椎骨升起一阵酥麻感,她一哆嗦,反应在剑身上就是小幅度振荡两下,嗡嗡作响。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剑的感觉能完整的传递给她,放在过去稀松平常的抚摸立刻变了味道。
      去鞘就如脱了衣服,剑脊就像她的脊柱,现在文煊赫就是在摸她光溜溜的后背!
      Orz这么说来,她前面也光着呢。
      不论他抱着什么心情瞎摸,洪素霓都不能原谅他!
      可怜少年正因剑对自己作出回应而激动,他的宝贝就从怀里滑出来,滴溜溜蹿到房间的最角落,甚至开始打量窗户寻思着逃跑了。
      “飒沓,你……”文煊赫薄唇微张,淡然不再,一时竟失了声。
      他几欲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又闭,最后只是颤颤巍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碰剑柄。
      不想向前走了两步,手又缩回来,他攥紧五指,俊脸憋的通红,却什么动作也没有了,只是期期艾艾地看着洪素霓。
      “你别怕,我不动了,你不要跑。”随着洪素霓成为真正的剑灵,他们便心意相通,能察觉到彼此的情绪。
      文煊赫能感觉到,她有羞恼,有紧张,但没有抵触和害怕。
      刚有自我意识的孩子都这样,它们纸一样的纯白无垢,大概是被他的抚摸吓到了吧。
      想到这,他嘴角勾了勾。
      这么敏感,好可爱……
      跟了少年这么久,洪素霓也大概知道他平常有多冷漠,瞧他现在手忙脚乱的样子,纵然有再大的气也消了。
      “我不会跑的,你先把我衣服拿过来。”
      女声空灵清澈,虽然不是想象中软绵绵的童音,听了也叫他心跳加速。
      “好……”文煊赫抿了下薄唇,然后顿住了,“衣服?”
      “我说的是剑鞘,我的剑鞘!”如果有身体,她现在一定急得直跺脚。
      “好。”他听话的去拿剑鞘。
      她看着少年神态认真严肃,眉间却一片柔和,轻抿的唇,红润诱人。
      女子蹙眉。
      “你别动了,我自己来。”
      一溜烟飞过去,磨蹭磨蹭好一会才进了半个身子。
      “你搭把手啊别光看着!” 丝毫不觉得前后言行不一致有什么不妥,颐指气使的嚷嚷,仿佛她才是主人。
      奈何真正的主人脾气格外好,也不生气,任劳任怨按住飒沓两头,轻轻一合。
      衣服穿好了,完美!
      触碰剑鞘和剑柄都没有不适,就像隔着层布料般。
      洪素霓立起身子,开心的转了个圈。
      哪怕成了件毫无温度的兵器,她也能自得其乐,无他,活着总比死了好。
      感受到洪素霓的愉悦,文煊赫把空中的剑揽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剑鞘,哑声道,“飒沓,我好开心……”
      他最爱的同伴,居然生出灵智,能口吐人言同他交谈,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却又是他期待已久的事情。他知道剑有剑灵,不过都是传说之事,当今武林还没有剑灵出世。剑客和佩剑精神要达到高度统一,互相信任与依赖,没有百十来年的磨合是不行的。
      他今年,不过十六。
      那能否说明,飒沓和他真的是命中注定。
      文煊赫这回抱的紧,洪素霓没挣开。
      “你……以后不要随便摸我剑身。”她最终放弃挣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生活就像被咳咳,既然反抗不了就学会享受。
      被抱着的感觉,还不赖。
      少年不解,“为何,我每日还要为你擦拭,过去也不见你有不适。”以往看来,她分明是欢愉的。
      “那是我神智未开,你可以把我当做兵器;现在我灵识已生,是为女子。你怎么能随便碰姑娘家的身子!”洪素霓恨不得生出个小拳头,捶醒这个榆木脑袋。
      “好吧。” 他摸摸剑鞘,答应是一回事,真正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有把握让她心甘情愿。
      遂又想起什么,他俯身盯着飒沓,神情专注,眉目含情,羞得洪素霓缩了缩剑身。长得好看的人得天独厚,随便扫一眼都像在调情,她有些拿不准未来会不会忍不住扑倒这个家伙。
      虽然对他未有感情,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妨碍她对美色的垂涎。
      哈,瞧瞧她这副小身板,在想什么呢。
      清冷的声音把她从黄色里揪出来,“没想到你初有神智,竟然懂得男女大防。”
      这话洪素霓就不爱听了,居然把她同那些小儿比较。
      “哼,你说错了。本姑娘比你出生还早,怎么会不知道这种东西?” 她模糊记得,自己好像还看过不少春宫图。因此,她生前绝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想她放浪不羁的性子,也受不了久居深闺,只能隔着高墙遥望那十里长亭。
      “你别乱动。”文煊赫将一个劲往下滑的家伙捞回来,“剑灵不该如初降生的孩童吗?”
      “谁……谁说的,你有亲眼见过吗,我才是武林第一把生灵之剑,你竟然不信我而信那些流言!”女人故意说的愤愤不平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要是知道她不是天生剑灵,大概就会不要她了。
      她紧张的情绪昭然若揭,文煊赫叹口气,不欲再谈。传言是否属实,左右也不会改变他对她的感情。
      洪素霓却以为他信了,讨好的用细长身子贴了下他的面颐。
      文煊赫莞尔,这性子也不知是怎么来的——外强中干、欺软怕硬,面上凶巴巴的内心却又柔软善良。
      嗯,很合他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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