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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赵氏稚子之三 “姓赵,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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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城东郊千里以外有日坛一处,西郊千里以外有月坛一处。日月二坛自易国建都始建,至今已有四五百年久远历史。日坛又称圜丘,建造方式十分独特,弃用砖石全部采用素土夯筑,台壁和台面均用黄泥抹平,所有外露部分又都抹上了一层白泥。此次昊帝将要前往行祭天礼仪的正是这日坛,若军士快马加鞭不过半日便可往返,但皇帝前往祭天祈雨,行程陪同浩浩荡荡复杂繁冗,便需要三天才能赶个来回。
花了一个多时辰好容易将昊大魔头请走,我便带了赵家小儿来给澈儿看。因他腿伤未愈,昊帝免了他接来送往一干礼仪,仍命他卧床静养好生将息着。
刚穿过垂吊着开满紫藤萝的垂花门,便有小太监早早看见我过来,笑道:“请昌乐公主安,——里面主子刚得了好玩的营生,正要请公主过来看呢。”说着,掀了帘子待我进去。
绕过红木铜雕漆画花鸟屏风,便见澈儿满头黑漆漆的发散落下来,里面只穿了白绫衫儿,肩上披了翠青的外衣,腿上随便搭了杏黄的夏绸薄被,正靠在床头上逗鸟玩,便笑骂道:“臭小子你是越发倦怠了,一大早不能去恭送圣驾也就罢了,连书也不好好读,就只知道在这里玩物丧志,——我看你这情形,怕是连头都没疏罢?”
澈儿忙不迭招手叫我过他身边去,笑道:“昨天晚上临睡下了,才听见他们说送来了这么个好玩的东西给我打发时间,姐姐你瞧瞧,这两只鹦鹉话说得极好,还能打嘴架呢!”
我朝他脸上看看,这些日子将养得果然又白胖了好些,更衬得面如白玉,唇红齿白,面若春樱。便任他拉了我的手,看那两只鹦鹉斗嘴,只听一只鹦鹉正在骂另一只鹦鹉:“半两黄汤下肚就开始胡吹牛,我看呐,门檐下的家雀儿都比你懂得多!”——而且一听它那说话的强调,便知道是太监训出来的,尖着嗓子说话的样子,果然是逗人发笑。
不由也跟着笑了一下,边瞧着热闹边帮他把散落的头发编了辫子盘在头顶上,拿帕子细细擦了他后脖子梗儿上的汗,笑道:“我也带了逗趣的玩艺来,只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哎,正想问你呢姐姐,”一听这话,澈儿分明有些急了,刚还舒服得靠在我身上任我帮他擦汗,看戏看得乐呵呵的,这会一个挺子直起身来,有些大声说:“昨晚上听见人说,你接了个孩子进宫来养,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赵公子的小儿子,此事可是真的?——你该不会这会子就把他抱来了吧?”
我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屏风后头一阵小孩子的咯咯笑声,便招手叫他们抱进来。
澈儿忙忙拉住我,嚷道:“谁说要看他了?我对这孩子可是一丁点好感也没有!也不看看他是谁儿子?”一边说,那一边乳母已经抱了孩子走进来,澈儿随口里说不要见眼睛却也不自主得朝进来的奶娃娃身上看去。
那婴孩一进来就看见床上坐着两个陌生人,却也丝毫不害怕,脸上收了笑容,只是拿一对圆滚滚大眼睛滴溜溜盯着我俩看。
我伸手将他抱过来,让他一屁股墩坐在我的腿上,他也不吱声,只盯着一双黑白分明神气十足的眼眸朝我面上看,突然一弯眼角,嘴里脆生生蹦出几个字:“是好看的姐姐!”
我惊奇得看着他,澈儿也忍不住伸手戳戳他嫩嘟嘟的腮帮。婴孩快手快脚一把抓住澈儿的手指头,一眼不看就含在口中,抬眼看见澈儿的脸,却又张开口,摇摇大脑袋,一缕口涎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却咯咯笑了,一个字一个字说道:“小、果、果!”
这下连澈儿也忍不住笑了,口里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想起这孩子的名字,我更是笑了起来,说:“姓赵,名朗,字公明。”
这事澈儿不识得,但赵云暄自然知道,赵朗赵公明大人相传为武财神,又名玄坛真君,专司迎祥纳福商贾买卖,手下掌管四名与财富有关的小神,分别是招宝、纳珍、招财和利市。道观里的财神神像,多为黑面浓须,骑黑虎,一手执银鞭,一手执元宝,全副戎装,三分威武三分喜庆三分滑稽,一分不协调。
也不知赵云暄同学脑子里想的什么,给自己儿子起这样的名字?
我边自己想得暗笑,边看澈儿早已尽弃前嫌得把赵公明抱过去指着鹦鹉逗他玩,一屋子又是笑声又是鸟语,好不热闹。
一时到了晌午,婴儿早已顽笑得有些倦了便任乳母抱去午睡。用罢午饭,澈儿和我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等消化了饭食好歇午觉,正说着,只听见门外一声唱诺:“皇后娘娘有旨,宣昌乐公主觐见!”
于是好言安抚几句澈儿匆匆辞了出来,往皇后处赶去。
中宫弥漫着华丽却腐朽的气息,是寂寞妇人压抑的青春正在逝去。
风后日常起居并不在正殿,而是在后院侧殿,有人引了我进去,却见风后正倚在珠帘后面一张美人榻上,旁边立着陪侍女官亲自打扇陪着说话,我进了门请了安,她才在一名年幼宫女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她待宫女帮她抿好鬓角,又吩咐人将平日豢养的金黄毛色袖犬抱来把玩。
我只坐在椅子上,拿着茶杯小口小口得喝着,看那袖犬只有十几公分高,比吉娃娃还要小些,此时正站在皇后榻上,将前脚搭在主人膝上,欢快得摇着尾巴。
皇后将它托在手里,爱抚了几下,并不抬头,话却是对我说的:“哀家正待歇晌午,上午恭送陛下也费了好些精神,所以有话也就不跟公主绕弯子了,——那赵家男婴不得留住宫中。”
我回道:“此事已报经父皇应允。”
“并无口谕。”
我想了想,说:“那么现在请母后应允的话,不知是否恰当?”
“此事不合规矩,本宫不能答应。”
我便问道:“那母后的意思是?”
风后抬起头来:“哀家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不得留住宫中。”
我不禁笑了起来,“这孩子已经接过来了,我还能给送还回去吗?”
风后早已又低头逗狗,也笑了起来:“那自然随公主的意思,本宫不便过问。”
我想了想,答应下来,便自行告退。
转身回了落樱苑,交代众人收拾打点日常使用衣物,一并告知四殿下一声,我便携乳母抱了小儿,各乘一顶小轿往离园路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