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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赵氏稚子之四 他似乎看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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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园没了主人,很是有几分安静沉寂。所幸我往日所居庭院一向有仆从打扫,一切摆设如我往常使用模样,倒似我从未离去一般,用起来极是顺心顺手。
下午刚用了晚膳,便听我派去照看赵公明的宫人来报说,小公子哭闹着要回家,赵家众人实在劝不住,不得已只好来回我。
我原也知道将小孩子接过来,必然是要经历这个阶段,便想说随他闹去,便是闹翻了天也不可能送他回家。却突然想起来他坐在我腿上冲我笑的样子,心里就有些舍不得,毕竟是大人的事情连累到他而他还是这么小的婴孩,就决定去看看他。
他安置在离我住的小院不远处一座很小的独立院落,原本是给某些世家陪读子弟居住的,算作是离园的客房。因为皇子们渐渐长大,这些小院子便都空闲下来,只剩下几家门世显赫的子弟住在澈儿小院附近,每日在皇子不在的情况下反客为主肆意折腾。
临近太阳落山,阳光弱了威力,地面经过一天的灼晒却烤人得很。我懒怠走路,便叫人抬了竹轿,并不用打伞,穿过一条夹道,往后面小院去。
进了门,还没绕过彩色琉璃影壁墙,便听见有男婴的哭声遥遥传来。我自现代社会便最是惊恐反感小孩歇斯底里的哭声,现在刚听见便有些头疼,但已经走到了这里,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很有些后悔自己心肠一软便犯了蠢事。
下了轿,进了门,哭声越来越宏亮。一众奶妈、嬷嬷、侍女看见我纷纷下跪请安并请罪,那眼神一个个亮的跟小商贩见到服务于人民热爱人民的城市管理员一样。这婴孩见大家都朝门口方向来人行礼,注意力不再在他身上,哭声小了一下,但待看清来人并不是他亲爹亲娘之后,哭得却更加凶狠。我进去一看,只见这娃娃一手握拳,一手拽着乳娘的前襟,两脚蹬在乳娘裙子上,挺着身子直着脖子放声哭,白胖的脸上又是泪又是汗,身上只穿了一个红绫白里的肚兜,连小被子都给蹬到了地上。
我一看这情形,一听这哭声,不禁有些恼了,只觉得脑仁突突得跳,便咬着牙发狠训他们:“你们多少个大人哄不了一个孩子?要你们这群废物何用!他要哭你们便任由他这么着死命得哭?哭坏了身子,也是你们担得起的?”
一个老妈子想是这群人的头,向来是有脸的,便凑上来回道:“小孩子哭一哭是不大紧的,反而长身子嘞。何况您看这情形,我们也实在是劝不住……”
我当脸啐了她一口,骂道:“这话你也敢拿来回我?你有本事拿这话回赵公子去!哥儿在家的时候你们这是这么着照看?那我估计你们早被赵公子拖下去打死了!”
我看她腆着脸在那讪笑,便冷笑道:“你们这当是离了本主家到了我这里,照看不好了赵公子也看不见,而我呢,也不见得会亲自处理这种事,于是反而比在家时更是放了圈子没了规矩得了自在。我看我确实是没这个面子也没这个能力管制你们,你们这便回赵家去吧。我赶明便从宫里带嬷嬷选奶娘出来照料小公子,回头也自有我告诉赵公子一声:我用不起你们改用我自己的人来照料他儿子。”
此时这群人才真正着了慌,忙不迭跪地求饶,一个个口中念着“回去真要被打死了”“公主开恩”之类的话。
而另一边,赵公明小朋友也不知道是摄于我的淫威还是看这边磕头磕得热闹,早已止了哭声,只乖巧坐在乳母怀里,含了手指头,一边有些气不顺得抽抽着,一边早已津津有味得看起戏来。
我看他那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看他们一地的人磕头磕得脑门通红了,才开口道:“你们到现在都才知道怕了?早些时候做好些也不至于这么着!罢了,念在小公子用惯了你们的份上,这次便先饶了你们,若有下次,再不能姑息的!你们不要以为我不常过来便不用心,我人虽不在这里,这里的事事我却都清楚得很!你们倘若存了侥幸偷懒的心,我劝你们还是省省罢!”
一众人等不谢恩磕头。
我站起身接过小娃娃,拿桌上喝剩的茶喂了他两口,他似乎看出来我位尊权大,便格外乖巧,在我怀里腻着,抱着我的脖子直哼哼,拿软软的头发蹭我的面颊,一副受了委屈的孩儿见了亲娘的欣慰状。
抱了他一会,又跟众人说道:“今天这事便这么着,我不跟赵公子讲,你们也不用多嘴去回。你们不要以为我这是包庇你们,我这里给你们记好了账目呢。你们记着,若是照看好了,除了赵家按月给你们工钱,我这里还另有赏赐,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但若有一点差池一点闪失,你们也都摸摸自己脖子梗上面长了几个脑袋!”
看他们诺诺答应了,便又叫来原本督办他们的宫人,——却是宫里落樱苑的一个内务小太监,叫他自己回宫去领二十个板子,不必再跟来办事,另外留下了一个跟我过来的、原本在落樱苑我书房间伺候笔墨的宫女来监管他们,此事方才罢了。而赵家几个过来的仆人见我如此赏罚分明,更加噤若寒蝉小心谨慎。
闹了半晌,我也有些乏了,发了一通脾气倒似乎有助于消化,便将孩子交还给他们,依旧坐了小轿,沿原路返回我自己的院子。
进了门,却发现四周静悄悄的也没个人赶上来服侍,——跟我出去的那两个宫女,一个被我留在了那边替我照看赵公明小朋友,另一个是平常在我身边伺候的却没进门便被我赶去催办宫中运来的日常用物,——这会子身边竟然连一个帮我褪镯子洗手倒茶喝的人都没有。
我心里正纳闷,但身边没个人发作了也没什么意思。幸好我不是生生世世养尊处优的公主大小姐,前世里也是五星红旗下根正苗红茁壮成长的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当代大学生,虽然近几年来被封建社会地主贵族不良生活习性腐化了不少,但自己洗个手脱个衣服卸个首饰还是可以自力更生的。
我解了腰带,脱去外衣,随手搭在椅子背上,刚才骂人骂得一时痛快此时却有些口渴,便倒了半杯凉茶牛饮两口,却听见有脚步声自里屋书房传来,我正要说话,那脚步声却停在了门帘子处,我抬头一看,却愣住了,手中杯子跌在白色中衣上,洒了半盏残茶,杯子沿裤腿打了滚,摔在地上叮一声脆响,竟然没有摔碎。
我想站起身,却又按下,门帘处那一个眉目如画、挺鼻薄唇的人,不是二哥,又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