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出宫 哥哥，我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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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儿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姐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拍拍他的肩，挤出一丝笑，“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一会去宁远宫看看父皇吧，此时你该在皇帝身边侍驾才对。我累了，先回去歇着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抬眼便看见杏儿急急走上来，她身后是我的软榻。我忙扶了她的手，歪在榻上，疲惫的闭上双眼。
这血腥惊恐的一夜似真似幻。一幕幕掠过我的眼前。
我低头掩面，默默安慰自己。
无论如何，这些，都过去了。
软榻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回到了落樱苑。这是我自己的院子，虽然不是家，可至少充满了温情，给我安全。
香汤馥郁，水气氤氲。
我浸入温润的水中，激得浑身一抖，不禁舒服的叹了口气，疲倦的闭上眼睛。兰汤的温热缓缓侵进体内，舒缓了僵硬的肢体，冲淡了内心的慌乱。
我终于止住了不停的颤抖。
杏儿在身后一下下梳着我的长发，温顺静谧。
我深深从肺脏中吐出一口浊气，低喃，“皇帝那里有人看着了吗？”
“有的。公主放心。”她柔声道。
一炷香功夫，果然有人来传话，皇帝已经醒了。太医说，是受了惊，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只是身体有些弱症，且需调养。
我心里暗讽，他还弱吗？尚能掐死别人，看来还有几分气力。
看着女婢们重新帮我换上干净衣裳，镜中的我又恢复了些许生气，浴后的脸色红润嫣然。
乘着软榻到了宁远宫。果真皇帝在哪里，哪里就是人气的焦点。往日，皇帝不在此歇息的时候，下和宫灯火通明。如今，皇帝回了宁远宫，这里就被围了个比肩接踵。
看着我来了，远远便有人迎了上来。在我手边轻声回话，“里边只有皇后和四殿下。几位太医和侍女在旁边伺候着。”
我挥挥手让她去了。天色已晚，宫门下了，估计外边的皇子大臣们便是得了消息，也不能进来探视。
有宫娥引路，我直入内寝，一眼看见床榻之上安卧的昊帝，床帐轻挽，缨络低垂，遮住了他的面容，只得见披覆身上的明黄锦被。脚踏上坐着从旁侍候的澈儿，垂眸敛眉，静默无声。旁边立着仪态端雅的风后，——只是太过端雅了，反显得有些冷漠。
澈儿看我来了，忙从脚踏上站了起来，目光急切，带了几分忧虑。我迎着他的眼神，微微点点头。他方才安了心。
先低声向皇后行了礼。我便坐在澈儿方才坐的地方，俯身看向昊帝苍白无血的面容。他采平躺之姿，越发显得两颊削瘦，病态昭然。我近身于他耳侧，低声问候，“父皇，婴婴来了。您觉得好些了吗？”
听见我的声音，他颤抖着睫毛，微微睁开双目，眼白充血，赤红骇人。看见我近在眼前的脸孔，他眼中闪过一丝异光，转瞬即逝，复又沉沉阖上，一言不发。
见状，我想了想，低声说，“父皇明日不要早朝了，好生将养一天吧。”
他缓缓点了下头。
我起身行礼，“那我们都下去了。不在这里吵得您不得安睡。”
他静寂无言，鼻息沉重。
一行人缓缓退下。只留了几名夜里侍候的宫人。
我又嘱咐了几句，让传旨下去皇帝微恙，明儿罢朝一日。遂携了澈儿，缓缓走出宁远宫。
澈儿未乘榻，便随着我的软榻步行，温柔的在一旁牵着我的手，轻声问，“姐姐，你没事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
“呼，那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他也露出了笑容。
“澈儿，明天不要去学上了。跟先生说一声。留在宫里陪驾吧。”
他乖巧的点点头，“姐姐不说，我也正有此意。”
我顿了顿，又言，“待父皇龙体康健了，我想搬回离园住些日子。”
他轻挑了眉毛，眼神微犀，“姐姐，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了看他身边跟的宫人，又看向他。他轻轻点点头。
我坦言，“燕姬惹怒了父皇，父皇失手杀了她。有人请我过去了，不一会父皇晕厥过去。我便出来了。剩下的你都知道的。”云响衣骨灰一事我刻意略去不谈。那毕竟是他的母亲，或者说，她是我们的母亲。而并不是她的每个子女都如我一般失忆，对她毫无感情的。
他低沉不语，想了半晌，轻声道，“你进去了很久，姐姐。而且，我在外面听到了你和父皇的尖叫。”
我轻轻笑了，“你是在怀疑我的话吗？澈儿。”
他慌忙摇头，急急开口，“姐姐，我。。。”
我打断了他的话，笑道，“没什么，我随口一说。我进去的时候，父皇神智已然不清。我猜测父皇失手杀死了燕姬，也是又气又痛，气血上涌，迷了心窍。故而，我刚开始不知道燕姬死了。直至后来不小心看到了床帐之下探出的她的手指，揭了床帐才见到了她的尸首，自然尖叫。我问了父皇几句，父皇便恢复了心神，又急又怒，所以他才惊叫一声，晕厥了。”
澈儿听了，似是舒了一口气，点点头，“我在门外等了好久。可是那些侍卫拦着我，怎么都不让我进去。听着你的叫声，把我惊得心急如焚。后来又听到父皇的叫声，我更是心惊胆战，几乎要闯进去。幸好，你很快就出来了。”
我温声道，“要沉住气。以后不可如此鲁莽。”
他微微撅了嘴，不服气的说，“里面是你和父皇，我最重要的两个人。让我如何不急。”
我摸摸他的头发，微微笑了。这个孩子，不知道有没有想过，他最爱的两个人之间，其实危机暗涌，并不和睦呢？
昊帝很快便好了，只用了一两日时间。原本，他便没什么病，——或者应该说，他有的只是心病。这个人身体是好好的，只是那心，已经烂了。
这两日间，我特意和澈儿一并前往请安问好，同进同出。侍立床榻之侧端茶倒水，递药煨汤，极尽为人子女的孝道。期间见了两次来谒见的哥哥，但于人前，我俩分外冷淡，只是见过礼，便不曾有任何交流。我也学着渐渐喜怒不形于色，按捺着内心的欲望，一眼都不肯多看他。
这天下午，我看皇帝已大好了，形容颜色与往日无异，便开口求道，“父皇，您小恙初愈，按理，女儿不该这时候提出来这件事。可女儿常年在离园长大，在宫里实在住不惯。原想着春庆节之后就求您允了儿臣搬回离园居住，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看您已大好，就此提出来了。求父皇应允。”说完，我静静站在一边，低眉顺眼，恭身而立。
原以为他会稍作挽留，没想到他简简单单便答应了，“好。朕也倦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我抑制着心中的欣喜和激动，面色淡然，谢恩退下。
出了宁远宫，澈儿拉着我的手，抑抑道，“姐姐，一定要搬走吗？那，我要不要也一起走？”
我笑着捏捏他的脸，“你再住几天，陪陪父皇吧。我回离园住，你上下学来见我不是更方便吗？我们其实更容易见面啊。”
他努努嘴，嘟囔着，“知道你是为了谁。。。”
我忙用手肘捣了他一下，看了看四周，笑嗔，“这也是能胡说的？”
他看着我，两个人不禁相视一笑。
回了落樱苑，便忙忙招呼杏儿让丫头们收拾东西准备回离园，嘱咐她们只管捡着些日常用的先带走，剩下的遣人回来慢慢收拾也不急。
天色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到了这傍晚时分，居然不紧不慢的落起雨来。雨水缠缠绵绵，飘到地上，激起一股泥土的清香气。
杏儿打着帘子看着这雨，问，“公主，这天下着雨，还走吗？”
我淡淡的看着窗外，“嗯，不是已经派人去跟二哥说了吗，今天要回去的。车还没准备好吗？”
杏儿忙应着，“已经等着了。”回厢房取了我的披风，细细帮我系好，打着青底红花的油纸伞在前面引路。
院子里烟雨蒙蒙，枝上的樱花被打了个七零八落，但那些能挺在枝上的花朵儿沾了雨水，却正衬得绿肥红瘦，颜色更加明媚。中间羊肠一条石子漫的路上，落了一地凋零的花瓣。绣鞋踏在上面，染了我满脚的香气。
油壁香车，在雨中静静候着，马儿甩甩尾巴，打了个响嚏。我踩着小凳上了车，车轮辚辚而去。
我揭了车窗帘子，露着一丝缝儿，眼看着阴雨笼罩下的宫殿雾蒙蒙一片，渐渐迷离了。大正宫几个字隐约不见，乌压压的城墙遥遥走远。我终于离开了可怕的宫殿，不必担心那魔怔的皇帝冷不丁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忍住呐喊的冲动，几乎要喜极而泣。
离园，我魂牵梦绕的离园，我就要回来了。
哥哥，我回来了。
你在等着我吗？
他温柔清淡的眼神，他身上淡淡的梅香，他温暖有力的怀抱，他强势缠绵的亲吻，是我生命的全部想念。
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被他抱在怀里，向他诉说一切。
想到这，我将手紧紧压住心脏。
它怦怦作响，几乎要蹦出我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出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