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尽三生（穿越，宫斗）》提小宝

29、求婚 云暄：错过

　　半晌过后，枝上鸟声啾啾，窗外也渐渐有了人声。我听见杏儿在外间已经起了身，便开口唤她。
　　她忙掀了帘子进来，看我裹着被子坐在窗前，惊异万分，“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我笑道，“醒了，就在窗边儿坐会。”
　　她脸上羞愧不已，“奴婢没听见公主起来。。。”
　　我忙打断她，“不妨事，是我没叫你。你去倒杯热水给我喝，我有些口渴。叫人备车，并跟小殿下知会一声，我今天跟他一起出宫去离园，让他一会来我这里一起走。再着人跟太子打声招呼，今日我不方便见他，但有话要说，你让他找个可靠稳当的人跟我见面。”
　　她忙答应着去了。

　　杏儿给我洗脸，我想起来昨晚哭过，忙要来镜子，对着往脸上细细一看，两只眼睛肿的跟桃儿一般。便让她取来冷毛巾，拿来敷眼睛。又让她吩咐人另拿一条干净的给小殿下送去，也让他敷一敷，别让人看出来了。
　　方梳妆好，还没吃几口饭，澈儿便来了。看我还没吃完，急得跳脚，“姐姐，我早课要迟到了！”
　　我丢手放下东西，便跟着他走。杏儿在后面急急叫道，“公主这就不吃了？要不晚点走就是了。”
　　我才不要在这宫里呆着呢，万一一会又有人叫我可怎么办。我忙忙的跟着澈儿上车，回头向她笑道，“哪里还能饿着我？离园总不至于连点吃的都没有了。”她便只好作罢，匆匆忙在后面跑了来跟上。

　　进了离园，看到了多日未见的易风华。
　　牛拉到北京都是牛，何况只是几天不见他而已。他依旧一副英气勃发、桀骜不驯的样子，见到我明明满眼的高兴，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婴婴！真没想到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家伙还会来上学啊。”
　　我今天却是没有心情跟他吵架，不在意的笑笑，随口道，“回来一直没见你。来看看你不行？”
　　他好像不习惯我罕见的温柔，一时竟然愣住了，什么都没说。过了好一会，才走近我，在我身边小声的耳语，“你怎么这么不正常？难道二哥定亲真的对你打击这么大？”
　　这人是在开玩笑，取笑我么？我斜着眼看看他，却见他一脸严肃，满眼忧虑。他居然是认真的。
　　我忙笑道，“当然不高兴。我怕哥哥娶了嫂子就不疼我了。”
　　他轻轻舒了口气，似是放下心来，认真的安慰我，“我知道你跟二哥从小就好，情分非同一般，可是，这妹妹跟媳妇哪里能一样呢。你呀，就是小女孩心性。哥哥娶了嫂子一样会疼你的，而且，只会是多了个嫂子疼你呀。”
　　他的话又揪起了我的心，我脸上陪着笑，忙道，“知道了。怎么这么啰嗦。”
　　他皱着眉头，轻声道，“我好心劝你。。。”
　　我忙推搡着他到座位跟前，笑道，“知道了。我领情还不行么。”
　　他忿忿瞪了我一眼，无奈的坐下了。

　　原本便是跑出宫来找个容易与哥哥的人接头的地方躲着。这课我自然便是不听的，故而仍只是一味睡觉。
　　没想到，休息时间寻了个没人的机会，那个授课的太师傅却来找我了。我还记得他在宫廷夜宴时推荐我吟诗的事，觉得当时受了难为，心里就不怎么喜欢他。
　　我客客气气的笑着，“不知先生有何事嘱咐婴婴？”
　　那先生却低声道，“太子让微臣来见公主。先是为了问公主好，再来看公主有什么话带给太子殿下。”
　　我心里一惊，这个老师是哥哥的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却不敢轻易取信。轻声笑道，“太子没说别的话？”
　　他眼中似有一丝笑意闪过，道，“公主果然谨慎。太子也说，臣只那两句话恐难取信于公主。若是公主有所疑虑，便带上另一段话。”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若是一个说谎的人心理素质不够高，他的眼睛便定能露出蛛丝马迹。
　　他眼中是磐石般的沉静和坚定，“太子说，晏安城最后一夜，在他房里，都说好了的，无论多难，一定走下去。”
　　我听了，心里又是苦涩又是甜蜜。哥哥这话不仅是用于让太师傅取信我，同时也是在提醒我我们曾有的诺言。不过话说回来，这确是我们之间的闺房私语，这种事太师傅都能知道，只可能是哥哥亲口告诉他的。看来，他果然是哥哥的手下。
　　我笑道，“刚才有所怀疑。真是得罪了，先生。”
　　他却摇摇头，道，“公主小心谨慎，才是应该的，绝无得罪之说。只是有事还请公主马上吩咐。臣恐怕拖得久了，让别人看见生疑。”
　　我点点头，“好。其一，你告诉哥哥，昨天的事请他放心，我自然明白这其中的不得已。其二，我在宫中没有耳目，如聋子瞎子一般，行事多有不便。你让他找三四个妥帖的人给我。这第一个人，必是个又愚又忠的不识字粗人，他懂得越少越好，平日不用这个人，可到了要紧的时候我要他来传字条，如果没传成，便定要吞了那些字条。第二个人，应是个头脑伶俐口齿清楚的姑娘，她的职责必能使她有机会不受人怀疑的在宫殿之间行走，我要她每天不定时的告诉我关于皇帝和朝堂上的最新动向。第三个人，需是个宫里的老人，如果发生什么不测，可以与我有所照应。其他的，让他看着办就好，我信他。”
　　他犹豫了一下，道，“太子一向不愿公主纠缠到朝事中去，也不愿您知道这些耗费心神。臣怕。。。”
　　我笑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我一人在宫中，不可能像在离园时照应那么周全。我知道一点，凡事也好有个准备。你就这么跟他说吧。他会答应的。”就凭他现在对我一片愧疚和疼爱的心，我现在要这些，别说是不过分，就是过分的，他恐怕也会答应我。我想着，苦涩一笑。
　　老师忙答应道，“知道了。公主放心。臣先告退。”

　　待到下午放了学，我便喊着澈儿一起去外面馆子里吃饭。他却回道，“和几个人约好了去云府上吃酒，姐姐不妨也一起去。”
　　我暗自揣度，云家的人当我是站在太子那边的，我若是去了，他们不欢迎不说，说话谋事也不方便。何况，我本来便被划归到哥哥一派去了，再与云家的人走动过密，怕也会惹哥哥那边的人疑心。想了想，便推脱不去了。
　　澈儿是真心想我一起去，又让了半天，可见我意志坚定，只好罢了。
　　即使没有人陪着，我也不愿回皇宫去用膳。便依旧让人驾车往雅士楼去了。
　　这雅士楼便是哥哥以前带我来吃过一次的酒楼。后来听说，此处确实是帝都之中数一数二的吃处。下了车进了楼门，便有小二迎上来让进雅座。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便叫杏儿坐下来陪我一起吃菜饮酒。
　　想起来上次是和哥哥一起来的，那时我刚刚失忆，对他还心怀猜疑。现在虽是芥蒂全消心心相映，却不能无所顾忌的同进同出了。心里不免有些伤感，就多饮了几杯。杏儿只好也陪着我喝了。只是没想到这丫头平日看来七窍玲珑，却着实酒量低微，比我还不能喝。只几杯桃灼下肚，就满面绯红，不胜酒力的歪在桌上了。
　　我自己又吃了一会，觉得尿急，看着杏儿娇软无力的样子，也不忍心叫她陪我，便自己出门如厕去了。
　　门口的小二哥看我自己一人脚步有些踉跄，便欲上来扶我，被我挥挥手挡开了。醉酒，醉的只是身，却迷醉不了我的心神。我脚下虽然不灵便，心里却跟明镜一样，一个公主要上厕所，也能是他一个男孩子陪着的么。心里笑笑，独自便往外间走去。
　　顺顺利利畅畅快快的解决了生理需要，我又步履蹒跚的往回走。却不想，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唤，“婴婴”。
　　我心里一喜，是哥哥？急急忙忙的回头，却在回头的一瞬间醒过神来，那不是哥哥的声音，心下不免有些失望。（小宝：虽说无巧不成书，可这一出门就让你们碰见，偶这作者也太没面子了吧~~~）
　　我抚着额角，倚在走廊的栏杆上，看见一个男子朝我疾步走来。
　　他走近我身边，细细看着我的脸，平静的面容掩不住满眼的担心和怜惜，低声道，“婴婴你醉了。我扶你回去。”
　　红彤彤的灯笼下是一张温文俊朗的脸，陌生又熟悉。
　　我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不必麻烦了，赵公子。你不知道么，喝醉了我谁都不服，我就扶墙。”
　　听了这话，赵云暄似有一瞬间的失神，复又笑了，“婴婴，你还和以前一样。。。”话未说完，便转头叫过就近的小二，口中吩咐，“开一间休息的厢房，端些解酒汤和茶水上来。”说完，便上来一手扶住我的肘，一手揽过我的腰。
　　我挣扎着欲脱离他的怀抱，却无奈手脚无力，想要唤人来，又恐把事情闹开大家不好看。只好恨恨的瞪着他，由着他半拖半架得进了一间厢房。
　　只见这屋子室宇精美，铺陈华丽，壁纸上的花卉细致委婉，龛里的熏香甜腻袭人。我知这定是供给那些醉酒的达官贵人小憩和风流的场所，便觉得此处腌臜不堪，甩开赵云暄的手，捡了处偏僻的角落坐下。他在我面前随地坐了，静静的看着我。
　　我冷笑着，“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这种风月下流的地方，你就不怕我父兄知道了怪罪你吗？”
　　他拱拱手，“一时情急，还望公主海涵。”
　　我轻哼一声，“好没意思的话。是你强迫我来这，此时又让我海涵，不觉得太虚伪了吗？”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有话问你。你若还拿我当个朋友，就给我个说话的机会。”
　　话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冷了声，“我从来不是秉承着情人做不成做朋友这种理念的人，所以，咱们不会是朋友。但你有什么话，还是不妨直说。”
　　他盯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吃酒？”
　　我垂下眼帘不去看他，“不为什么。”
　　他不依不饶，“你心里难受？”
　　我抬起眼来，“有话直说。没话，我就要走了。”
　　他想了想，道，“皇上昨天下午给太子指了婚，今天早朝便颁旨昭告天下，另外还着人开始整修太子府。春庆节过后，钦天监看好了日子，便要大婚了。”
　　“这我都知道。”
　　他口气平稳如常，可眼神闪烁焦灼，“你还是要跟着他么？那是条不归路，婴婴！不伦之恋别说不能容于天家，便是在民间，也是不可能被接受的。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咬咬牙，“这是我的事。”
　　他急急一个挺身坐起来，却又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坐下，“婴婴，我知道你不再爱我了，现在你的心里只有他。”听着他用沉静轻缓的声音说出我熟悉的深情款款的话，我的眼里慢慢噙满了泪水。
　　他温柔的用指腹抹去我眼中的泪，“可是你知道，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人。纳妾生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那是家父的意思，并非我的真心。”
　　我冷笑道，“你父亲在旁边看着，逼你在床上办事？”
　　他叹了口气，“我们今天不说这个，这件事原是我的错。我想说的是，你和他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不要为难自己了。我爱你，嫁给我吧，我会疼你一辈子。只要你愿意嫁过来，我马上便驱逐妾室，只陪在你一人身旁。我们携手百年，不离不弃，好吗？”
　　我抹掉眼角的泪痕，轻声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已经晚了。我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多难，都会和他一起走下去的。我和他说好了的，谁都不会背誓反悔。”
　　他急急的说，“可是他就要大婚了！”
　　我眼中噙着泪，嘴角含着笑，“我相信他。天下多得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他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云暄紧蹙着眉，满眼的痛楚，深深的看着我，“你真是疯了。。。”
　　我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目光璀璨明亮，“为爱痴狂，是我的荣幸。”
　　那笑靥一定比初春的花朵还要娇美，比夜空的烟火还要烂漫，因为我在云暄的眼中看见了痴迷的惊艳。
　　半晌，他轻轻的说，“错过一时，便是错过一世吗？”
　　我缓缓的、坚定地点点头。
　　他唇边噙着一个苦笑，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看来，我只有等下辈子了。”
　　我微微笑了，“不。如果我输了今生，我不想再要来世。”
　　他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
　　我缓缓站起身来，轻声说，“云暄，我先走了。”
　　他没有回答。
　　我稳住脚步，往外走去。

　　回了吃酒的雅室，杏儿居然还在桌上趴着，似是睡着了。蜡烛静悄悄的燃着，殷红的蜡泪滴满了烛台。
　　我轻轻推推她，“杏儿，该回宫了。”
　　她惺忪着醉眼，有着初醒的迷茫，“嗯？公主？”
　　我搀扶起她来，“你醉了，我们现在回宫。”
　　把她扶上马车，安置好。我终于松了口气，嘱咐车夫驾车回宫。
　　坐在车窗边，我揭开帘子看向窗外。
　　雅士楼的灯红酒绿远远离去，大正宫黑压压的城墙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