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婴婴的决心 谈爱犹如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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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我哭了很久。后来，自己似乎也忘记了在哭些什么。
明明知道哥哥大婚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啊。这件事，我心里已经想得透亮，很是明白。可为什么眼泪依旧顺着眼角往下淌呢？
为什么我还在哭？或者，我就这样失水过多，脱水而死了吧？
想着，居然有些想笑。
胡思乱想，迷迷糊糊之中，我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然后，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杏儿给了我一封信，我打开，居然是导师在催我书稿的事。我一看，吓坏了，这么久以来，我都忘记还要写书了，他催我要稿，我手上连片稿子的纸屑都没有，怎么办？
我正在头痛这件棘手的事，突然看见皇帝身边侍候的大太监福生来叫我，口中嚷嚷着，“云娘娘要杀小殿下，谁都拦不住，公主你快去看看。”
澈儿有事？我倏然一惊，心胸狂跳，忙不迭的就往外跑，正好一头撞在易风扬身上。他看着我急匆匆的样子和惊慌失措的眼神，却依旧是平日波澜不惊的口气，“出什么事了？”我急得直跳脚，“母亲不知为何要杀澈儿。我一定要去救他！”哥哥却一把拦住我，“别去，为了我，别去。让他们闹个翻天，你死我活。若是都死了，天下就太平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来，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却没空跟他理论，推开他便跑。
画面一下子蹦到了一间屋子里。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拿着一把剑正指着澈儿。我心崩胆裂，一个箭步迈上去，扑在澈儿身上。我回头一看，却是燕姬，她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睛里满是怨恨和嗜血的疯狂，口中喃喃道，“终于等到你来了。”她手中的剑穿透了我的心脏。
没有疼痛，什么感觉也没有。可是，我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像尸体一样躺在地上。腿不能动，口不能言。我已经死了么？
局面完全失控了。澈儿拔剑杀了燕姬。皇帝抱着燕姬的尸首恸哭。导师不知从哪个地缝里蹦出来，口中叫道，“你们眼中还有法律吗？居然杀人了！哎呀，婴婴，你要死了？我的稿子呢？你快说，稿子放在哪里了？”我心里哭笑不得，不过是个稿子，又不是寻宝地图，老师，您看看这眼前的一切，不是更惊心动魄么。。。
满地狼藉，鸡飞狗跳之际，哥哥黑着脸出现在了门口。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像暗夜的死神，地狱的黑暗天使。他手中握着利剑，可比剑更利的是他身边弥漫的杀气。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满脸阴霾，嘴角却挂着一丝鬼魅的笑，“她死了。你们都陪葬吧。”
他要杀了所有的人吗？他的父亲，他的弟弟，我的导师？
不！
哥哥，我不要你的手上沾满鲜血。而且还是我们亲人的鲜血。
我要阻止他！
我要跟他说，我能看得见，我能听得见，我可以思考，我只是不能说话，只是不能动。。。哥哥，你听我说，不要为我杀这些人。。。
我心里有火，我眼中却无泪。或者，我的泪流干了。可能，我真的死了。
可是，既然我死了，为什么还要我有眼有耳有思想？！为什么还要让我眼睁睁看着眼前所有的事情发生？！让我看到了，经历了，却无力阻止。。。
他终于杀了所有的人。然后自刎在我的身边。他跌了下来，倒在我身边。也压倒了我所有对生的留恋和对爱的幻想。
他，也死了。
整个世界死一般沉寂着绝望。
满屋子的血，从所有死去的人身上流出来，还是热的，那么多，汇流成河，把我浮起来。
我漂在血河上，心里充满了无助的悲哀和无尽的荒凉。
我猛然睁开眼。
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心扑通扑通得狂跳，似要蹦出胸膛。
身上是厚实的锦被，被下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我呆呆的看着头上的帐子，渐渐有了真实的感觉，缓缓从梦里回过神来。
突然，我发现头顶的床帐感觉那么像四四方方的棺木，高高大大，严严实实。
它将我困住，我孑然一身躺在棺底。
脊梁上一股寒意陡然升起。
我腾一下坐起来，揭了被子，撩起帐子，大步迈下床，急急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眩晕袭来，眼前一黑。我知道这是起猛了的缘故，忙低下身。蹲了一会，慢慢平复了心跳，缓缓站起身来。
屋里灰蒙蒙的，天还没有亮。外间传来杏儿平稳缓慢的呼吸声。
推开窗，灰重重的夜和凉飕飕的风一股脑涌了进来。我一哆嗦，打了个寒战。忙回去取了被子，在窗前的凳子上坐了，用被子将自己裹好，看着窗外杳无人声的寂寞出神。
梦境，似是真的一般，还没从我眼前散去。
导师，稿子，似是上个世纪的事了。或者说，现代遥远了。那个温暖的家和单纯的我，都已被我抛在了脑后，多日未想起。从我明了自己是真的失忆之后，从我发现自己是带着前世记忆重新托生的婴婴之后，就早已刻意的不再去想以前的事了。就像暮水镇那个老叫花子所言，我，是真的回不去了。。。
何况，我哪里有时间去想前世的事？哥哥，澈儿，昊帝，皇后，燕姬，风云世家，甚至还有易赵清，易风华，这么一个烂摊子摆在眼前，是你死我活勾心斗角的宫斗，是没有硝烟却关乎生死存亡的战争。我一直想撇清自己，独立局外，却无意间被夺嫡之争牵扯，被爱恨情愁纠缠。局势早已不是我能控制得。我，也再不能幼稚的幻想自己能够洁身净心，冷眼旁观了。
昨夜的事历历在目。昊帝玩味的笑，哥哥燃烧的眼神，下和宫的安息香薰缭绕，醇香的酒气似仍在唇角。一切都提醒着我，所有的事都是真的。那不是一场荒唐的梦。哥哥终于还是订婚了。
我的心那样痛。
但我知道，对他，我绝不会放开手。
哥哥说，我是他阴暗生活的明媚阳光，是他漆黑夜晚的不灭梦想。他之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因有了他，我几世寂寞的灵魂有了依托，我生生不息的追求终于有了结果。记得《爱经》里有这样一段话，“谈爱犹如服兵役。怯懦的人们，且请退下。懦夫是不该来捍卫这种旗帜的。黑夜、寒冬、长路、剧烈痛楚，所有辛劳的考验，在这欢乐的营地中，都是理应忍受的。你须得时常承受自云中落下的瓢泼大雨；你常常冷得颤抖，还得席地而眠。”我庆幸，上天赐予我易风扬，他带给我生的喜悦和爱的阳光，便准备好了要同时接受阳光下的阴影——不伦的尴尬和嫉妒的痛楚。
但现在最大的困境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昊帝像一个大魔王高高在上，掌控着全局和我的生死，但他也只是一个人，他的力量也要受到世家阀门的牵制。哥哥一直伸展着羽翼，想要护我周全，却也并不能完全如愿。澈儿像春天冒出的嫩苗，孕育着力量，努力要成长。他们身后是根深蒂固高深莫测的风云两家。另外还有易赵清和易风华，他们也不见得没有夺嫡的野心。尤其是易赵清身后的赵云暄，我知他甚深，心里着实明白他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这里面，最可怜的却是我自己。我什么力量都没有，对朝堂上的事几乎一无所知。我虽贵为公主，是权力漩涡中心几个人心尖上的宝贝，走到哪里都有人宠着护着逢迎着，实际上，我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身后没有自己的力量。
哥哥虽心思缜密值得托付，却不在身边。澈儿虽一心为我，却不够成熟。如今落在这深深的宫廷之中，我是要更坚强，更勇敢了。现在的局势是，我很难拉拢到自己的力量，也不可能培养自己的势力。若为以后谋划，只能一边依靠着哥哥，多为他打算，一边帮衬着澈儿，不让他受伤，再利用着他们之间的争斗，好为自己在夹缝里求一条活路。
我看向窗外，夜色淡了许多，整个院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暮霭之中。过了一会，东边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红霞，又过了一会儿，在那里冒出了一小半太阳，红是红得很，却没有光亮。这太阳像负着什么重担似的，慢慢儿一步一步地向上面努力爬，突然，它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猛地跃出了地平线，腾空而出，光芒四射。一刹那，天便亮了，金色的阳光穿过樱树的枝桠，直直的射进屋里来。
我被这景致震撼得忘记了呼吸，太阳明媚的光线直投进我的眼底。
一瞬间，有句话浮上我的心。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婴婴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