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鸿门宴之三 他的脸，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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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帝眼中笑意顿盛，玩味的笑道，“太子还没告诉你妹妹这大喜事么？”
我询问的目光投向风扬，却见他并未看我，只是举起手中的杯，向昊帝拜倒敬酒，“儿臣理应先感谢父皇赐婚，再受弟弟妹妹的恭贺。”
他说了什么？那话听起来真切，却又那么虚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脸上的笑僵在脸上，依旧是个笑。身上血气翻涌，不知是一下子涌上了脑袋，还是一下子抽离了脑袋，简直不能思考。
我只能脸上挂着喜悦的画皮，眼睁睁看着昊帝笑眯眯的受了哥哥的敬酒，嘴唇嗡动，说些什么。
那件事，我想了又想，不知担心了多少个夜晚，却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发生了。平平淡淡的，几乎像没发生一样。
就这样成了现实呢，哥哥终于要结婚了，另立府邸，娶一个年轻的女子回家，陪在他身边，睡在他榻上，与他朝夕相伴。
整个事情尘埃落定了。却没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只看到我血淋淋的心躺在那里，落在空荡荡的下和宫地上，落在宴席间人们的眼前。可是，他们怎么都瞧不见呢？似乎只有我自己看得到，我的心，它在那肮脏的地上躺着，安安静静的流血，歇斯底里的抽搐。
我痛得想要纵声痛哭，又想要仰天长笑。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
我只能微微的微笑。
我只能拿起酒杯，一仰头喝干了。
重又倒上，却发现手是颤抖的，似是倒不进那小小的酒杯。只好端起半杯酒，堆起满脸的笑，站起身走到易风扬身边，看着这个与我情爱纠缠生死相依的少年，口里恭贺着他的婚事，“婴婴向哥哥道喜了！不知父皇给哥哥指了哪家的小姐？”
澈儿忙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似是特意挡去了皇帝看过来的视线，口中笑道，“我和姐姐一起敬二哥这杯酒！姐姐不知，未来嫂嫂是哥哥的表妹，风家长房的二小姐，名叫碧芙的。姐姐这次去南边，想是见过了？”
哥哥那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他的眸子还是如我第一次见他时那般通透明亮，是我早已失足跌落的秋日寒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新嫂嫂，我有幸是见过的。活泼可爱，聪明多才，很是配得上二哥。能娶到这样的女子，真是哥哥的福气啊。哥哥，婴婴敬你这杯酒，你一定要喝呢。”
哥哥一直避着我的眼睛，只是盯着我的酒杯看，听见我的话，口中边说着，“妹妹一份心意，怎敢不受，”边端起酒杯，向我举举，一饮而尽。
澈儿在边上赔笑，“二哥真是爽快。姐姐，咱们也干了吧。”
我看着澈儿，嘴角勾起笑，“那是当然。”一仰头便饮干了杯中酒。
澈儿用手微微扶了我，要搀我回去，我笑着拂去，似水的眼神流转到他脸上，笑嗔道，“只是几杯酒，哪里便醉了？”澈儿看我的眼里充满了忧虑，我冲他笑笑，“没事，今天不是高兴吗。”澈儿不好再说什么，退身回了自己座上。
我正准备回桌，却听见皇帝在上面叫我。
我抬眼看他，他正笑吟吟的向我招手，“过来，过来父皇这里。”
我一手捏了杯子，一手扶着额角，微微颤颤的往阶上走去。今天这酒，怎么分外甘甜呢。空腹饮酒，不知不觉已经有些醉意了。这台阶怎么有些晃悠呢，我脚下一绊，就要扑倒在皇帝面前的案几上。我闭上眼睛。
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也没听到器皿打碎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到自己正在昊帝的怀里，他高高的站着，似神祗一般，将小小的我轻轻抱着。
我紧紧的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近在咫尺的脸，他深不可测的心。这个男人是我的父皇，据传说非常宠爱我的父皇。他曾经将那个问题郑重其事的拿出来，抛给我，像丢给猫咪一团线球。他冷静的看着我为他的儿子痴狂，充满乐趣的看着我被那个问题刺得千疮百孔。此后的我，翻来覆去的思索，一边天真侥幸的幻想着这个问题已经过去了，一边如临大敌的幻想着如果没有过去自己应该怎样面对。
我像一个战士穿上了铠甲，满腔热血，准备浴血奋战，上场杀敌。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不着痕迹的以一种不可回转的姿态告诉我，战争已经结束了，而且是输了。
他甚至是要我的爱人亲口告诉了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事情整个已经决定了，我也终于明白自己完全没有能力影响它的过程和结局，甚至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么残忍，仿佛，只有用这个方式才能让我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者。而之前种种，不过都是他耍弄和探试我的把戏罢了。
这个男人，其实我从来都不认得。
他离我很近，却又似乎离我很远。我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面颊，确定他的真实，却在将要碰到他的一瞬间，感觉到他脊梁的僵硬，便转念改为搂住他的脖子，又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撒娇道，“父皇，女儿有点醉了呢。”
他放松了紧绷的背部，有点颓然。低下脸吻了吻我的额，笑道，“明知自己不能喝，还要逞强。”
我娇笑着不依，“怎么能说是逞强呢，这不是哥哥订婚，我这做妹妹的为他高兴嘛。”
他笑道，“难得你一心为他高兴。待春庆节后太子大婚时，朕一定带你去看个仔细。”
我听了笑得更欢了，用力勾着他的脖子，“父皇日理万机，到那个时候，一定不要忘记今天说的话才好。”
他眯起了眼睛，“你的事，朕哪件忘记过？”
我将自己的杯子掷于桌上，手里拿起昊帝的杯子，递于他口中，笑道，“为父皇对女儿的宠爱，女儿敬父皇这杯酒。”
昊帝就着我的手喝干了酒，似是也有了醉意，眼睛分外明亮。
这时，只听见下面有熟悉的声音传来，“父皇，姐姐醉了，儿臣带她回房休息吧。”
我蜷在昊帝怀里往阶下看，只见澈儿跪在地上。在阶上这么看下去，下面的人那么小，似乎伸手便可以捏死在手掌心里。这就是他们争夺这个高高在上的位子的原因么？这便是昊帝可以肆无忌惮的玩弄我的原因么？
我回脸向昊帝笑着，“那女儿便跟弟弟回去了吧。地上怪冷的，看他在那里跪着，让人怪可怜的。”
燕姬在旁边陪着笑，“公主醉了，也要有人看着送回去才能放心。小殿下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呢。”
昊帝便托着我的腰，将我抱下台阶，交到澈儿手里，“叫人用软榻抬回去。小心别跌着她。”澈儿忙答应了。
在出殿的一瞬间，我回头瞥了哥哥一眼。
他正盯着我，那眼神是燃着火的水潭。那火，似能毁灭大正宫百间宫殿，焚尽这千里燎原。
他的脸，比雪还要苍白。
只一眼，已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心里一痛，不敢再看，将脸靠在澈儿的肩上，踉跄出门。
一路上洒满了月光的清辉。我歪在软榻上，仰脸看着漆黑的夜幕出神。遥远的天边挂着一弯上弦月，明亮的星子漫天闪耀，如宝石点缀在华丽的天鹅绒上。这千年不变的日月星辰，还是像我在现代时一样熠熠生辉，梦一般美丽而迷茫。
澈儿在软榻边上跟着走，牵着我的手。我拉拉他，指着天上三颗并排的星星，向他笑道，“澈儿你看，那三颗星星并排着，我便靠他们认得那是猎户座。猎户座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呢。澈儿，你要听吗？”
等了半天，他也不回答，我便撇撇嘴，笑道，“连我的澈儿都不搭理我了。算了，那我便不说话了。”
想了想，我又扑哧笑了出来，“我不说话，我唱歌。。。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拥抱过的美丽，都再也不破碎。让险峻岁月不能，在脸上撒野，让生离和死别都遥远。有谁能听见？。。。”
风吹到脸上，冰凉冰凉的，我拿手摸摸脸颊，咦？有水？天下雨了么？
进了落樱苑，澈儿半拉半抱的把我拖到床上。我便一把抓了被子将自己裹住，缩成一团，转向里面朝着墙，口中笑道，“澈儿你回去吧。我这就要睡了。”
他却在身后一点声音没有。
半晌，我终于是憋不住了，只得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敢放声哭，眼泪却不住的流下来。
此时，有人扑到我的身上，从身后抱着我，紧紧箍着我的腰，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好好的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你肯定受不了。可是父皇临赴宴前才下了赐婚的旨意，我们谁都没有机会跟你提前说一声。姐姐，不要哭了。此处哭不得。如果明天叫人看见你哭红的眼睛，又不知有什么话说出去。姐姐，不能哭。。。”
我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我捂住嘴，不发出声音，眼泪却只是止不住。
虽早已知道定会有这样的结果，可当梦魇变为现实，赤裸裸的摆在面前时，却仍是彻骨的痛楚。
澈儿的泪水沁湿了我背后的衣服，我一动不动的躺着，只听见他在我耳边咬着牙低喃，“姐姐别哭了。。。姐姐，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有一天，你必不用再受任何委屈。。。我一定要。。。我一定能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鸿门宴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