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澈儿的心 如果我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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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宫女在身后等着，这时便领路引我往住处走去。
走了一会，宫女指着路边一处院落，说，“公主，四殿下便住在此处。”我点点头。
又走了没多远，宫女领我进了一个宫殿的侧门，一行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穿过一片樱树林，延伸到一处独立的小院，上面篆体的三个字“落樱苑”。
宫女福了一福，口里说着，“这里是云仪殿的一角。公主没事便往别处走走。奴婢先下去了。公主缺什么，只管跟身边的人吩咐。”
我口里“嗯”了一声。心里却极是不安静。她让我没事的时候往别处走，没说出口的意思自然是不要随便往这个殿其他地方走，这里有什么道道？这是其一。其二，皇帝给我的住处居然起了这样一个名字，落樱苑。我的乳名便唤作婴婴。难道，我在这里要有什么不好的事么？心里越想越不安，只得甩甩手，往苑内走去。
进了苑里，才发现这儿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正厅似乎是个书房，满满的几架子书。再往里是两间睡房。外面偏间有女婢的住处，甚至还有小厨房，只是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杏儿先是吩咐了人去离园给我取平日用的衣物用品，就给我准备洗澡水。
我在暖暖的水里泡着，才觉得心里舒服些了。此时外面似是来了人，杏儿出去问了，回来笑道，“是小殿下着人来吩咐，说他现在还在学上，等下了学就来这里，要咱们这边的人准备好他那份膳食。”
我听了也笑了，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这么些天没见，也不知又长高了没？
洗了澡，身上轻快了许多，似是洗去了一路的风尘，只是身上还是累累的，就和衣歪在床上，拿了个薄薄的锦被盖在身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黑了，外间屋里隐隐有灯光从帘子缝里透进来。我坐起身，穿了塌下的绣花单鞋，往外间走去。
打起帘子一看，只澈儿一人在外间。他在灯前坐着，手里捧了本书看。头发只用素色的锦缎高高绑了，一身雪青色单衣，肩上披了件殷红撒花半旧大袄。简单的衣饰更衬得他眉目清华，气质干净。我看了心里疼爱得不得了，快步走了出去。
他一看见我来了，忙放下书，一下投进我的怀里，抱着我叫道，“好姐姐，想死我了！”
我携了他的手，细细看着，只见他脸色红润，个子果然又高了一些，欢喜的说，“我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好？”
他忙笑道，“那是自然。我看姐姐身上也都好了，这一趟南边真是没有白去。”
我边叫人传膳，边拉着他在桌边坐下了，问他，“父皇怎么让你进宫住来了？园子里不是住得好好的？”
他笑笑，“父皇说是想我。又说，你不在，也没人管着我照顾我，就叫我进来住了。”
我微微叹了口气，“可是我这都回来了，皇上却没让你回去。反而把我也叫进来了。”
他不以为意的笑着，“进来住也挺好的。”
我略皱了眉，“宫里拘束得很。而且。。。”我知道说了他可能会不高兴，却还是说了，“而且，要见二哥和三哥他们也难了很多。”
澈儿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旋即，又笑道，“姐姐若是觉得哥哥进宫来说话不方便，您出宫去园子里也是一样的。”
我想了想，终究还是要把心里的疑问问明白，“澈儿，近来我虽不在宫里，可对朝堂上的事并非一概不知。”
他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宛若樱瓣的嘴唇微微扬着，一抹纯净的笑挂在脸上，“姐姐要问的是什么？”
这样的孩子会去争夺那个太子位么？那一瞬间，我似乎觉得自己是多虑了。迟疑片刻，还是问出口，“大家都风传父皇要另立你为太子，可有此事？”
他淡淡的笑道，“确有此事。”
“父皇真有此意？”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没跟我说过。”
我紧紧逼问，“那你自己可有此意？”
他想了想，笑问，“姐姐可是替二哥问的？”
我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他笑道，“不是便好。”他又问，“那姐姐可会告诉二哥我的回答？”
我又摇摇头，“自然不会。”
他的笑更灿烂了，“不会便好。”他想了想，撅着嘴说，“其实，我要的只是姐姐这份心。其实，你就是跟二哥说了，也没什么。”
我看着他，不说话，等他的答案。
他笑道，“姐姐，你这样看着我，我好紧张。”
听了他的话，我也笑了，不自觉放缓了表情，摸摸他的头，“因为我也很紧张。你的回答对我很重要。”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将脸埋在我的腿上，伸手环了我的腰，轻声说，“姐姐，我要做太子，以后也要做皇帝。”
我听了他这话，简直要承受不住了，心口一阵冰凉，笔直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虽然原本便想得到有可能是这样的回答，可真听他说出来，却如噩梦实现一般，让人不敢相信。
“为什么？”我口中喃喃的问他。
“为了你。”他从我身上抬起头来，明亮的眸子仿若冬夜的寒星。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伤人的话却又实在说不出口。
他站起来，俯下身，轻轻吻在我的眼睛上，“姐姐，不要这样看着我。你的眼神让我好伤心。”
我一把推开他，“你的话让我更伤心！你要做太子，要做皇帝，就是为了能和二哥争夺我？”
他笑了笑，有些忧伤，垂下浓密的睫毛，悲哀的笑着，“姐姐，你觉得我会做这样的事？”
我低下头，不愿看他。
“姐姐，你已经告诉我，你要和二哥在一起。虽然我更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可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又何必去跟二哥争夺呢？即使我做了太子做了皇帝，把你留在身边，你的心还是在二哥哥那里。你留在我身边不快乐，我留着你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居然想得这么透彻明白，那我就更不明白他是为什么了。我疑惑的看着他，“那你究竟为了哪般？”
他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眼里却含了泪水，粘在纤长的睫毛上，微微颤抖着，似折翼的蝴蝶最后的痉挛，“姐姐，我知道你一直想着，得一知心人，日夜两相依。二哥若是做了那皇帝，定是要先娶个世家压压阵脚，再一个一个的次妃娶进门。倘若不娶，朝堂上便说不过去。倘若没有子嗣，更是天大的事。到时候，姐姐你的心要往哪里放？我虽然年幼，却也不是不懂得事理，这些都能想到。可相反，如果我做了皇帝，你和二哥自己愿意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总有我护着你们。甚至倘若有一天二哥哥对不起你，我也还能做你的靠山，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姐姐，如果我不能给你幸福，也一定要守护你的幸福。”
我听得心里冷暖交织，一时想到这未来路要看着二哥和小四争斗，一时又念着小四对我的一片心，脸上流着泪，心里却如打翻了的调味瓶，酸甜苦辣一股脑的翻腾上来。。。
这时，却只听见门外杏儿一声招呼，“公主，晚膳来了。这就端上来吗？”
我忙擦擦脸上的泪痕，答应着，“这就上来吧。”
见小宫女们一样样的往上摆菜，澈儿便也在桌边坐了。当着她们的面，我们也不再说话，两个人静静坐了，看着她们拾掇。四个主菜一盘麻辣肚丝，一盘挂炉山鸡，一盘草菇西兰花，一盘莲蓬豆腐，四盘酱菜是甜酱萝卜，宫廷小黄瓜，盐水芥皮和甜酸乳瓜，另外还有一碟如意卷，一大碗红豆膳粥，满满的摆了一小桌。
澈儿看着一桌子的饭菜，陪笑道，“姐姐准备的好齐全。”
这些虽是我叫人好好准备了招待小四的，此时却是全没了胃口。只用了一点，便放了筷子不吃了。
澈儿忙抢在女婢之前，亲自动手帮我盛了粥，笑道，“再吃些吧。姐姐你还是太瘦了。”
我摇摇头，脸上挤出丝笑，“你吃吧。我歇会再吃。”
澈儿却也没再吃多少。我便让杏儿把东西撤下去，嘱咐她将吃剩的饭菜捡着好的赏给底下小丫头们吃。她得了吩咐，便给我们沏好茶水，退了下去，只留我们两人在屋里说话。
我拿手捏着茶杯，把玩着白瓷的细腻凉滑，并不开口。
澈儿在我身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就忍不住了，急急的说，“姐姐你是不是不高兴？有什么话就说。这样闷着声不说话，我不自在。”
我便放下茶杯，看着他，“我不是不让你去争。原本便都是父皇的儿子，谁也不比谁差，有那个心也是常事。只是，你去争，却不要是为了我，你为了这样的理由，我当不起。其次，我也不愿意看着你和二哥争个你死我活。”
他低着头，“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掺和这些事。”
我给他斟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其实，你和二哥谁能上位，对我都没有多大影响，我也并不关心。我只是不舍得你去。你是最干净的孩子，我不要你受一点伤害和污染。权位之争中阴谋阳谋，尔虞我诈是绝对少不了的。我一直以为我能保护你，不让你去沾染那些东西。”
他笑了，眼睛清澈而明亮，“姐姐心里有我就够了。可是，我却不愿意让姐姐保护我。我已经长大了，应该是我保护你。”
我摇摇头，目光焦灼，“不要去，好不好？你和二哥都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受伤。”
他依然笑着，目光里却多了些别的东西，“姐姐，我已经决定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二哥的。”
我心里黯然，悲哀而无力。有些事的发生，哪里是因着我们的初衷？很多时候，我们都是抱着一颗美好的心，却总是，在走向最坏的路。
晚上，杏儿给我卸了妆，换了衣服。我已经上床要睡了，她又在门口喊了声，“公主，我取了你要看的书。”
我何时要看书了？回念一想，定是她拿了别的东西，便叫她进来。
她把书递给我，就出去了。
我在书页间一翻，便有纸签飘了出来。忙俯身捡了，就着灯光一看，是哥哥的笔迹。“落樱苑是汝幼时居所，后改作书房。云仪殿本乃父皇为汝母修建，自云妃仙逝后，已多年未准人入内。今令汝居于此，实匪夷所思。今日父皇接见，颇有不待见之意，万望小心留神。”
我捏着纸签的一角，在蜡烛上引燃了，眼睁睁的看它烧成了灰烬，觉得自己这心也将被烧成灰了。一边是二哥，一边是四弟，两处都是我最心爱最不愿他们受伤的人。可是我只有一个人，不能分身为二，只有一边可以站。我，该怎么做？
我看着燃烧的烛火，在静静的夜里不安的跳跃摇曳。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澈儿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