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尽三生（穿越，宫斗）》提小宝

22、进宫 宫里是个吃

　　寿辰过后的第二天，很多来拜寿的客人就拜别回府了。又过了两三天，我和哥哥一行也准备回帝都了。风府上下忙活着给我们准备送行宴和带回去的礼物，我身边的人也都收拾着东西打包装箱。我和花花抓紧分分秒秒的时间相聚，去了一次异香楼，逛了两次街，吃了几顿饭。整日的忙忙碌碌似乎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到了开路的这天，早上起了个一大早，我一路上呵欠连天，准备上车再补觉。远远的在送别的人群里看到花花小小的身影。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携了她的手，想了半天，只有一句话好说，“我走了。”说完，眼圈已经有点发红。
　　她忙抓紧我的手，低声道，“快别哭，怪丢人的。”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分明是刚才哭过，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她红着眼睛，挤出一个笑容，“以后总有机会再见。而且，有事咱们都跟小姚子说，他会帮咱们传话的。”
　　我想起来昨晚的送别宴上就没看见小姚子，忙问，“小姚子已经回帝都了么？”
　　她摇摇头，“你们还没走，他怎么能走。我们家过两天回北疆，他再回帝都。他不在这是因为，昨天下午南边云家的人来请他去他家看一位二公子，听说那位公子从风府回去就病了，还病得很厉害的样子。”
　　云家？这么巧？该不会正好是我见过的那位云中雨吧。我听了，点头沉吟不语。
　　这时，又有人来催我了，“公主，该上路了。”花花的父亲也走了过来，笑眯眯的说，“难得公主看得上我们家梦华。以后有机会一定让她去帝都拜望公主。”
　　我忙点头称好，又握握花花的手，朝她笑了笑，“珍重。”
　　她眼中含着泪光，“我还好。你才是。一定要珍重呀。”
　　我点点头，转过身，大步向车辇走去。

　　哥哥在车边已经等我很久了。看我来了，马上便上车赶路。我无精打采的坐在车里。哥哥轻轻牵了我的手，柔声说，“不要太过伤心了。又不是没有机会再见面。”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话是这样说。但事实就是，总觉得会有机会见面，可总也没有机会。自我们都出生到易国以来，十几年了，还不是只见了这一面么。”说着，又要掉泪。
　　哥哥忙轻声哄我，“好了。不哭了。以后她父亲兄长的如果来帝都，我一定着人吩咐把她也带来给你们见面。”
　　“真的？”我喜道。
　　他笑笑，“我何时骗过你？”
　　我一把抱过他的手臂，“哥哥你真好。要知道，在整个易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哥哥笑道，“姚风明，云中天，还有大哥，三弟，四弟不都是跟你很要好的么。甚至杏儿和异香楼的姑娘，你都能和她们玩得很开心。”
　　我摇摇头，“那怎么能一样呢。除去杏儿和红烟不说，——我和她们只是玩伴，甚至都说不上是朋友。其他那些人，他们是男孩子，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人年纪还小，很多事不懂，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人是跟朝堂上有关系的，有些话又不能说。有些人是因为我是父皇和你宠爱着的，有些话更不能说。算来算去，真心好的没几个。关系好，又是为了单纯的友情的就更没几个了。”
　　哥哥听了，静静的坐着，默不作声。
　　他提起的红烟，却是引出了我一直在心里嘀咕的疑惑，便睁大了眼睛问出来，“红烟那么漂亮，哥哥你怎么不把她送到宫里去献给皇帝？”
　　哥哥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你怎么会这样想？”
　　这样想有什么问题吗？在我们古代的中国，不是很多权臣都会进献美女给皇帝么？我忙说出自己的想法，“貌美如她，娇媚如她，聪慧如她，定能得到皇帝的宠爱。皇帝身边能有个你的耳目，消息方面岂不是能灵通很多？”
　　哥哥听了，轻柔的笑了，摸着我的手，摇着头叹息，“你有时候看起来很聪明，有时候却傻得很。父皇除了对你和你的母亲，从未宠爱过任何第三个女人。从你母亲去世后，父皇便很少亲近女色。偶尔宠幸了某个宫娥，那些女孩子，不是第二天早上便被人拉出去处理掉，便是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有人猜是父皇做的，有人猜是母后做的，还有人猜是云家为了保证你母亲和你弟弟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做的。但无论如何，这都使得宫里很多人觉得被皇上看中，是件很恐怖的事。我若是送红烟进宫，恐怕也只是白送她一条命进去。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说起来还不如烟花之地呢。”
　　居然有这等事？！我暗自讶异，还真是差点害了红烟的性命。
　　他停了停，又道，“不过，近来有个名叫燕姬的侍妾倒是很得着皇帝的专宠。她是父皇上次去南边行宫的时候带回来的，算是个侍妾中的例外。但那是因为，她与你母亲不仅容貌相似，甚至神态和风度都很相仿。父皇着实宠爱她，让人好好的守着她护着她，为她赏了宫殿，还夜夜留宿她宫中。”
　　难道是我见过的那个？我忙问，“在接驾的龙辇上，在宫廷的夜宴上，我似是见过她？”
　　哥哥点点头，“正是那个女子。听说是自你母亲过世不久，云家就从民间挑选了数位与她容貌相像的幼女，这么多年来一直派人教导着模仿你母亲。今年才从中选出最像的一位，进献给了皇上。”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从一开始见到她就觉得眉眼间似曾相识呢，原来是因为她和澈儿长得也是很像的。
　　我突然想起来临别时花花跟我提起的事，忙问他，“云家，南边的那个云家，是哪个二公子病了？是叫云中雨的么？”
　　哥哥看看我，点点头。
　　我想了想，“你下的手？”
　　他看着我，又点点头。
　　我叹了口气，“他只是一个阀门世家浪荡惯了的少爷，说话不知轻重。总也不至于一死。”
　　哥哥摇摇头，“他说的话，一死亦难辞其咎。”
　　我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哥哥拍拍我，“别想了。这些事，不值得你费心。今天起得早，再睡会吧。”
　　我点点头。清晨的风从车窗缝里溜起来，吹在身上有些清冷，我挪挪身子，离得哥哥再近些，仿佛这样便可以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冷。

　　因为回去的日期被提前了很多，所以这一路上哥哥怕我旅程过度劳累，一直走的很慢。回宫的路走了整整十多天。一路向北，越来越能感受天气渐渐变冷了。南边的玉兰已快要谢了，君子兰和春兰开得正欢。到了这北边，地上却只刚刚冒出了嫩嫩的草芽，偶尔才可以看见一两支报春的迎春。
　　告别了晏安城的春暖花开莺歌燕舞，回到了久违的帝都。车轮辘辘，我从车窗里看着渐渐走近的宫墙，心里不禁有一丝不安和恐慌，这里会有什么在等着我？

　　回离园换了正式些的衣衫。杏儿拿绞好的帕子给我抹了把脸，重新施了些脂粉。便重新上了车，进宫去面圣。
　　哥哥没有与我同车，他的车在前面走着，我的跟在后面。我自己坐在车子里，想起那个见过几面的父皇，心里越来越害怕。在龙辇上见到的他是和蔼的可亲的，在晚宴上见到的他是不羁的放纵的，在病榻上时见到的他是慈爱的急切的，从别人耳中听到的他是残暴的可怕的，朝堂上行事的他是高深的诡秘的。。。我边想着，不自觉打了个寒战。这庄重华贵的高墙后面，究竟掩盖了多少的莫测心思，冷硬心肠？
　　就在这时，车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我被惊得一颤。杏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公主，下车换轿了。”我忙正一正心神，踩着放下的小板凳走了下来。换乘了轿子，自己握紧自己的手，深呼吸给自己打气，要坚强要勇敢，见招拆招，不怕！
　　晃晃悠悠的走了半晌，轿子终于停下了。我扶着杏儿递过来的手，走下轿子，抬头一看，“下和宫”三个大字挂在殿门上。我疑惑的看着杏儿，“父皇怎么在这里见我们？这里不应该是嫔妃的住处么？”杏儿忙在一边解释，“皇上把此处赏给燕姬住了，近些日子都住在这里呢。今儿也是让两位殿下到这里来见驾。”
　　这时，哥哥已走了过来，脸上是一贯的平静淡定，“我们进去吧。”
　　我忙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仿若没有人在。墙上挂着几处字画，摆着几盆兰花，屋角熏着安息香，笼了几盆火炉。
　　进了内殿，才看见昊帝一身紫色便装，随意的绾了头发，于书桌前立着，正在手绘屋子正中间摆放的一盆白色仙客来。他身边站着那位圣宠正浓的燕姬，一身白色飘飘的春衫，鬓角只斜斜插了根银簪，耳上摇着花朵造型的坠子，静静地一旁站着，撩起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细细的研着墨。
　　两个人俨然是一对恩恩爱爱、相敬如宾的小夫妻。男子长得俊朗，举手投足间尽显文人墨客的自在风流。女子夫唱妇随，知书达礼，红袖添香。来的路上我不知猜测了多少种见面的情形，只是真见到的这个样子，却是打破我的脑袋我也想不出来的。
　　我跟着哥哥俯身拜倒，口里正要请安，哥哥已在身旁拿手肘拐了我一下，又用眼神制止了我出声。我忙跟他学着样儿，在旁边静静的跪着，大气也不敢出。因天气仍有些凉，这地上还铺着厚厚的大毛地毯，跪在上面并不觉得冰了膝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这么慢待我们，难不成他真有那废太子之心？我想着，冷汗已经顺着脊梁骨流了下来。
　　半晌，昊帝收了笔，站直了身，似是这才看到我们来了，朝我们微微一笑，“回来了。起来吧。”
　　我们忙谢恩，站起身，问安。
　　昊帝信步走到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了，燕姬在书桌前收拾着笔墨。
　　昊帝朝她笑笑，随口道，“别收了。一会让下人们来。你来见过太子和公主。”
　　那燕姬便往皇帝身边站住，朝我们行了礼，回身向昊帝嫣然笑道，“陛下刚刚画了仙客来。果然就有仙客自远方来。”
　　昊帝听了这话很高兴，携了她的手，轻轻摸抚着。随后不冷不淡的问了太子几句话，又问我身体是否全好了，就叫我们退下了。
　　没想到这次面圣这么快就结束了，我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走到了门口，正准备大步开溜了，突然听见皇帝在身后喊我，只得忙忙的住了脚，恭身站着细声问，“父皇还有什么吩咐？”
　　昊帝的身影在殿内光线昏暗处模糊不清，只听到他的声音清冷的传来，“你不要回离园了，在宫里住下，跟澈儿做个伴。就在落樱苑住下吧。”
　　我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只好扮作高兴的样子满口的答应了。
　　哥哥在旁边等着我，自然也听见了皇帝要我留下的旨意。他边走着，边低声说，“莫怕。有事和你身边的丫鬟说，我自会有照应。”
　　事已至此，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轻轻的点点头。

　　随他出了下和宫，见轿子还在那里等着他，也不好挽留，口里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拿眼依依不舍的看着他，心中无限留恋，带着几分不安。
　　他本已要走了。看我那个样子眼巴巴的看着他，似是不忍心，又转过头来叮嘱，“宫里不比园子，千万要处处小心。我得空就来看你。”宫里人多口杂，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上轿走了。
　　我看着他的轿子渐渐远去，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要在这偌大的宫里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