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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路上 这时,我感 ...

  •   我病了。
      或者是因为与云暄的情伤,或者是因为昨夜的风寒,或者是因为与风扬的交谈使我从多日的惊恐与慌乱中解脱出来,尘埃落定后骤然的放松。我病了。且又是肺病。
      开始是高烧不退,昏睡了几日。高烧退了,却整日发起低烧来,搞的我每日恹恹的躺着,吃什么都没有滋味,见谁也没有兴致。除了来个探病的人陪着说会话,便是找来识字的小丫头给我念会儿书。外面天寒地冻的,连门都出不去。无所事事的圈在屋里,我精神越发的不好了。昊帝、易赵清、易风华来看过几次,易风扬和澈儿是每日都来,虽说这来来往往探病的都是易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可权力再大病魔却不怕,看来看去的我这病也没见好转。
      这日早上醒来,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精神也好些了。
      贴身的女婢杏儿看我高兴,边伺候我吃早膳,边笑呵呵的跟我说着话,“公主,昨晚一夜北风,今天院子里积了好厚一层雪,院角的梅花竟开了。”
      我听了也觉得欢喜,便叫她把外间屋里的火盆烧得再旺些,让她给我穿了棉袍,套了件藕色哆罗呢狐皮袄子,罩一件海龙皮鹰膀褂,头上带着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雪帽,围着大貂鼠风领.换了红香羊皮小靴,又在外面裹了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披风,坐在外间窗户前赏雪景。
      推开窗,便有一股寒香夹在冷风中袭来,倒让人头脑一阵清爽。院角的那株梅树几日没见竟妩媚成那样,花开得如胭脂一般,在白皑皑的雪地里趁着,显得分外精神。
      坐了一会,觉得有些口渴,这些日子的低烧烧得我口内干涸嘴唇都起了皮,摸摸茶有些凉了,正要叫人进来,突然听见南墙根底下有人叙叙的说话声。
      “公主今天还是在床上躺着吗?一点儿不见好?”
      “谁知道呢。你也知道杏儿姐姐是不大说话的。”
      “公主还真是个情种啊。怎么为了个公子,就病成这样。”
      “哪家的公子,我怎么不知道?”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是赵家的公子,以前和公主极好的,后来不知为了什么竟闹翻了,似乎是赵公子怎样伤了公主的心。那天在离园设宴,咱们公主多看了他两眼,他还来劲了,散了席居然来咱们屋里了。把公主给气的啊,这不就病了嘛。”
      因为哥哥管得严,我身边伺候的丫头都是规规矩矩,一个字不多说的,从来没有人在我耳朵根儿说些是非听听。可女人的八卦心里怎么可能泯灭,今天听见她们闲聊,我倒觉得有趣,真是听得津津有味,——虽然这被八卦的对象是我自己。
      “哎呀,是什么样的公子能让公主迷恋成这样呢?敢情长得俊?”
      “长得俊?再俊能俊过咱们大殿下?大殿下真是比美人都要好看呢。我上茶的时候看见过,那个赵公子也没多好看。”
      “大殿下太过分漂亮了。我倒喜欢三殿下。英武飒爽,爱说爱笑。”
      “不过说起来,这赵公子也挺倒霉的。因着公主的病,被太子殿下下令不准进入离园半步。听太子殿下屋里的小翠说,皇上甚至都为这迁怒了赵家,好几件差事斥责他们没办好呢。”
      有这等事?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云暄的日子定也不好过吧。他不知道我失忆的事,这段委屈倒也来的无谓。想着想着,又回忆起在现代我们相恋时候的事,不免有些伤心。

      我正想着心事,杏儿推门进来,“公主,刚才奴婢被唤出去,说是上面传下话来,姚世子从北边回来了,皇上和太子殿下一会要他来给您看看病。”
      这位姚公子,应该就是风扬给我提过的姚风明。姚家是世代的天家祭祀,观天象,预兴衰,言吉祸。这个姚风明却是个怪才,从小对医药特别感兴趣,似有天赋异禀,竟比御医院的医师都要高明。但因血统高贵,是必然进不得御医院的,他便常常跑出帝都,到无人认识他的城镇乡村给平常百姓看病。他祖父和叔公引以为耻,可教训了也不听。后来,渐渐名声起来,他妙手回春的本事已成了公开的秘密,皇室宗亲世家豪贵的生了病,也央他去看。他家里才不怎么管他了。他素日与我关系亲厚,两个人在一处就天翻地覆,折腾的人不安心,风扬虽大吃飞醋,可又奈何不了我。我病了以后,宫里便派人去姚府请他,谁知听说他去了北边给牧民们看病去了。估计这些时日,终于寻了他回来。
      过了一会,就听见外面院子里奴婢们跪地请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安的声音。
      相互行礼见过,我在昊帝和风扬身后看见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
      他皮肤微棕,头发带卷,一双眼睛黑亮有神,嘴边挂着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齿。在我细细打量他的时候,他也看向我,在几个面容生冷的大人物身后冲我眨了眨眼睛,做了个鬼脸。我被惊了一跳,哦,真是个可爱的小男孩,我也朝他笑了一下。在这里,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孩子呢,他像一束阳光,明亮耀眼,生机勃勃。

      得了昊帝的令,姚风明上来给我请脉。
      “怎么样?”昊帝着急得问。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依臣下看来,公主并无大碍。”
      “那怎么还是发热,没有精神呢。”
      “公主前些日子定是过度劳心,思虑过盛,又染上风寒,才引了这旧症来。现在已无凶险,并无大碍。只是身体过于虚弱,必然不思饮食,精神倦怠,四肢酸软。而且,心气虚而生火旺,肺经气息太虚,必得好生休养。可这是个慢功夫,急不得。”
      “那依你看怎么才好?”
      “要是依臣说,最好是送公主去南方住一阵子。首先是去散散心,忧伤肺,忌伤神。再来,帝都这里,屋外天气严寒,屋内气流不通,不宜肺气调养。另外,再吃些药,到明年春庆节上,定能万全。”
      听了姚风明这话,昊帝沉思了半晌,对易风扬道,“你外公是不是快大寿了?”
      “回父皇,是。”
      “难得是个整寿,也是个50岁的老人了。今年的寿礼你便亲自送去吧。带着婴婴一起去,住到春庆节前回来。”
      “儿臣遵命。”
      我一听,欣喜不已,这么说,我,我要出门啦!

      在屋里又是兴奋又是难耐的熬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我们就开路了。
      虽说是“微服出行”,可一个太子一个公主,队伍仍是浩浩荡荡。要带着皇帝赏赐的寿礼、皇后娘娘的寿礼、太子殿下的寿礼、我的寿礼,要带着平日用的家什、穿的衣物、我要的零嘴,要带着太子的谋臣、我的御医,要带着女婢、小厮,要带着太子殿下的贴身近侍玄衣卫,要带着皇帝亲拨的一队龙御军。。。那仗势,说轻了叫搬家——还得是一大户人家搬家,说重了简直就像去打仗。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我的兴奋劲就降下了冰点。什么嘛,不能骑马,不能步行,就只是坐着马车赶路。路上还没什么好玩的,没有拦马喊冤的,没有拦路抢劫的,好事坏事什么事都没发生(小宝滴汗:喊冤的和抢劫的,哪件算是好事?。。。)。出了帝都之后连个人都难得看到,车外是光秃秃的树,矮矮的民房,说是官家大道,其实就跟现代社会农村的土路一样——还得是比较贫穷的农村。。。

      我百无聊赖的瘫坐在马车上,无聊的快要死掉了。风扬那个死家伙还不回来,一出门就和谋士们坐上一个车子,说是要商量事情。。。。就一太子,有那么多事要忙么?这还没当皇帝呢,国家没你也照样运作。。。明明皇帝是为了我才让你一路陪着,这可好,把我自己晾这里快发霉了,自己和别人呆着。。。要不是我看见了他是上了谋士们的马车,而且那群所谓的谋臣师傅都是一群老莫卡查的中年男银,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在玩男宠或者和宫女妹妹鬼混去了。。。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偶家哥哥回来啦!看到他那张帅气的寒冰脸,觉得分外亲切,我腆着笑脸接过他手里抱的书,他摸摸我的头,扬扬嘴角。
      可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我就又恢复到他没上车前的状态。。。百无聊赖的瘫坐在马车上,无聊的快要死掉了。。。风扬这个死家伙,在与不在根本没多大区别!从上车,他就坐在那里看书,一动不动,要不是偶尔动笔标示,我简直要怀疑他已经石化了。。。
      不过他今天这张脸还是蛮好看的(哥哥不满的蹙眉:我就一张脸,每天都是这张脸,这张脸很帅,所以我每天都是很帅的。。。),头发高高地梳起,露出光洁细腻的额头,剑眉微微挑着,比平日多出几分不羁,纤长细密的睫毛低垂,像羽毛拂过湖水,笔挺的鼻梁下温润的唇角微微的扯着,看上去居然有几分邪气。他一手握书,一手捻着书页,手指骨感修长,关节微凸,被那样性感的手玩弄着,那本书一定觉得自己很幸福。他意态随意地斜倚在靠背上,真是勾人心魄,无处不风流。
      我暗暗想着,这个家伙最好看的地方有四处,眼睛,鼻子,嘴唇,手指。。。嗯,耳朵也不错,耳垂圆润,仿若玉滴。。。手指实在是性感到不行,忍不住让人想象手指摸在身上的样子,真是活色生香。。。鼻子,嗯,很挺,但不是很大,不是都说男人鼻子和下面的尺寸比例是一样的么,就不知下面怎么样了。。。噢,对了,他还是个小男孩,不知发育成熟了没?。。。
      他突然开口说话了,“这张脸你可还满意?”
      咦,化石会说话么?我的脑细胞仍处于yy的亢奋状态,一时对他具有说话的能力这件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皱了皱眉,冷着个脸,“口水流出来了。”
      啊?我忙吸了吸,拿手背一抹,咦?是干的。
      他扑哧一声,笑不可抑。
      我满脸黑线,千年冰山,也会开玩笑?他在我面前时而冷酷,时而严厉,时而温柔,时而不羁,时而深情,时而放纵。。。我还真是有点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差异。。。
      他扔下书,拿手抵着额头,——我又想流口水了。。。他这手指实在是性感的没天理啊没天理。。。他看着我笑,“你怎么这么傻?”
      我傻吗?我微微皱皱眉头,我可是22周岁的现代女研究生投胎转世,论年纪论时代,都不该被一个未满十八周岁的古人说成傻吧。。。虽说我心眼确实是玩不过他们。。。我不爽的瞪瞪他。
      他托起下巴兴致的看着我,“说吧,刚才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死不认账!我一脸无赖样,“谁看你了?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他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是一直看着你,无论你在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所以,我知道你也一直在看着我。”
      好吧,退一步,认一小部分帐,“就算我看你了,看看你不行啊。”
      他笑得很揶揄,“你的眼神很奇怪。。。像贪婪的人看见了珠宝,像饥饿的人看见了佳肴。。。让我有点害怕,” 他笑意更加明显,“从你用那种眼神那么看我开始,就让我一页书都没看下去。”
      我一听笑了,“那你还装?我看了你那么久,你还摆着姿势给我看,一看就是迫切想被人买走的珠宝,迫切想被人吞下肚的佳肴。”
      他长手一伸,把我拉到他的怀里,笑道,“这话说对了。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快来吃了我吧。”
      想起来现代社会“吃”的含义,我脸微微一红,“别看书了,陪我说说话也好。你就那么多事要忙?”
      “是很多啊。要扩大自己的势力,要笼络自己的党羽,要安抚身后的朝臣,要和很多人在很多事上争斗。。。”
      “当皇帝那么好么?是不是男人都想当皇帝?”我闷闷的说。
      “当皇帝有什么好?可是在我这个位子上,不当皇帝就会被杀掉。而且,还有你,你是好多人眼里的珠宝,好多人眼里的佳肴,我要是没有能力走到最上面,怎么能护你周全?”
      “以前看过一句话,男人之间的争斗,即使打着为了女人的名义,实际上也与女人无关,原本便只是天性使然。”
      他轻声笑着,“怎么说的男人都跟野兽一样?”
      我点点头,“男人本就是禽兽。”
      他微微叹息,“呵呵,人还不如野兽呢,人是比野兽更加可怕的东西。。。对了,那首《如烟》很好听,唱来听听。”
      我惊奇,“你怎么知道我那天唱的歌叫如烟?”
      “你个傻孩子,你失忆之前就很喜欢,经常在我面前哼哼。只是没在众人面前唱过。”
      “为什么?”
      “在众人面前唱歌被认为是歌妓的工作。身份高贵的人一般不屑为之。不过你一向不为规矩所束缚,根本不管那些有的没的。”
      哦,原来是这样。
      他笑笑,“我坐在窗前,看着指尖已经如烟。。。写的多美,只是太过伤感了。。。”
      我笑着,“我喜欢那句。有没有那么一个世界,永远不天黑,星星太阳万物都听我的指挥,月亮不忙着圆缺,春天不走远,树梢紧紧拥抱着树叶。”
      “记得以前,你提起过,说你们那里信仰一种叫做上帝的神,他住的地方叫做天堂。那里不就是这个样子么?”
      “是呀。人死后,善良的人会进天堂,邪恶的人会进地狱。天堂没有天黑,没有严寒,那里四处都是温暖,人人心中满足。那里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和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真是个美好的地方。。。”他微笑着叹息,看上去有一点忧郁,“你是肯定可以去的,只是我不能陪你了。”
      “我知道你的心其实是好的,很多事,只是没有办法罢了。”我有些心疼的摸着他略显苍白的手指,“而且,无论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总不至于寂寞。”
      他没有说话,时间仿佛静止了,我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
      很久之后,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却听见他说,“这样也好,我可以不必再为你担心。这个世上,我唯一想要的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没有回头。
      原来,我跨越时代和生死,辗转轮回,苦苦寻觅的人就在身边,就在眼前。他肯一直陪在我身边,他的手心那么温暖,仿佛我永远不会失去他的样子。
      这时,我感觉内心安详宁静,眼前万物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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