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真相 哥哥：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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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步子走着，肩上的裘衣落在地上我也懒得捡，后面的小丫头拾起来，看我的样子又不敢过来。
冷风吹在我身上，似乎吹去我所有生的欢乐和活的向往。心，比身上更冷。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艰难的求生存，只是为了生存，可是，我已经好累好累了。我在这里苦苦挣扎着，寻找一个可以依赖的人，怎么就那么难呢？没有找到可以托依的人，原本信任的人又背叛了我们的感情，离我而去。我所有的梦想顷刻崩塌，一片狼藉。眼前的风月、草木、楼阁、院舍，从我眼前飘走，都已与我无关。世上仿佛就只剩我一个。我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
推开门。
屋里坐着一个人。
门口飘来的风吹的桌上烛影摇曳，迷离了他清华眉目。他坐在昏黄的的灯影下，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遥不可及。我看着他的面容，那么熟悉，可又仿佛从来不认得。
他看我一身单衣，目光如霜，惊讶的站起来，“婴婴，你这是怎么了？”
我忍住上去抡他耳光的冲动，嘴角挤出一抹笑，“你出去吧。我不想见你。”
他走上来扶住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摔开他的手，吼道，“别碰我！”我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咬牙切齿地道，“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他欲上来抱住我，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你滚！滚！”
他看着我，不说话，也不动。似有几分心疼。
心疼？你会心疼我？我觉得好讽刺！大声笑着，“好，好，好！你不滚！我滚！”
我冲出门。。。云暄在后面喊着我。。。
有人正往院门走来，我一下子冲到他身上。力量很大，他被我撞得一个踉跄。他稳住步子，一把扶住我。
易风扬低头看看我，蹙了蹙眉。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赵云暄。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都不说话。冷冷的。
最后，云暄蓦地一笑，“太子殿下既然有事找公主，在下就先告辞了。”他走到我们身后，停住脚步，“婴婴，我会再来找你的。”
“不必了。”我说。易风扬同时说，“我看就不必了。”。
云暄顿了顿脚，终于什么都没说，大步走了。
易风扬将我打横抱了起来，走进温暖的睡房。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他心疼的看着我苍白的脸，把我放在床上，为我脱去鞋子，脱去外衣。“进被子里暖一下，不要生病了。”
我心里累得很，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任他摆布。
他把我塞到棉被里，折好被角，坐在脚踏上，伸手抚摸我的头发，近身望着我的眼睛。他的睫毛长而密，黑亮的眸子仿若子夜的星辰，他靠得我那样近，呼吸拂到我的脸上，痒痒的，带着酒气的清香，轻柔温暖。我的身边缭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冷，是我熟悉的味道。
他轻声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我安静的看着他，目光苍凉而绝望，心里空荡荡的，仿佛身在一片洪荒之中，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孔和温柔都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
他低低的讲道，“有一个小男孩出身世家豪门，虽是锦衣玉食，奴仆环绕，但心里一点都不快活。他出生时，父母年岁尚小，父亲忙着朝堂上的事，心里爱着别的女人，母亲忙着与侍妾们勾心斗角，争风吃醋，谁心里都没惦记过这个孩子。他是嫡出的儿子，别人对他好，他觉得别人肯定是另有所图，——或是要害他，或是要利用他。别人若是对他不好，他又觉得别人定是不与他站在一处，与他为敌。他很孤独，对谁都不敢相信，对谁都有所防范，对谁都不冷不热，与一起长大的兄弟也并不亲厚。”
“到了他5岁的时候，父亲终于把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娶回了家，专宠一房，并把这个女人带来的一个女儿留在身边教养，百般疼爱。男孩的母亲憎恶着这母女二人，告诉他，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手刃仇人，替母泄愤。” 随着他缓慢而沉静的话音，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这个孩子真是可怜，生活在没有爱没有信任的环境里，却又因为身份，小小年纪便只能自己保护自己，防范别人。
“到了他7岁的时候，父亲专宠的女人生下一个儿子，父亲激动万分，宴请宾客，广施恩惠，向外人道，自己终于有儿子了。男孩听了这话，伤心得哭了一个晚上，他自己在父亲心里原来什么都不是。但随着这个新生儿的诞生，父亲心爱的女人的身体渐渐衰弱下去。于是，父亲便把原来那个小姑娘带到这个男孩子身边，对他说，好好照顾她。”我的心轻轻一颤，他该不会是在说我遗忘的幼年，我们的事吧。
“初时，小男孩待这个妹妹并不好，冷言冷语，漠不关心，还经常刁难她。可她非常聪明，并不容易被陷害激怒，就算有时受点委屈，也常常是一笑了之。她天天跟在小男孩身边，对他很好，会逗他开心。在她身上从来看不到骄纵蛮横这样的性格，也从来不会斤斤计较。相反，她非常善良，对兄弟们关心友爱，甚至对下人们都是体恤和蔼。她活泼淘气，跟所有人都处的很好。她厌恶读书，却每每有惊人之语，显示着卓越的见地和非凡的才能。但，小男孩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改变对这个妹妹的态度，他变得更加讨厌她憎恨她。毕竟，父亲因为她的母亲更加漠视自己的母亲，自己的父亲从来不会对自己和颜悦色，却每每对这个妹妹笑脸相迎有求必应。甚至，他嫉恨她能够得到众兄弟的疼爱，众奴仆的喜欢，更反衬得自己心性凉薄，不受欢迎。”
“直到8岁这年的初秋。他们俩甩开仆从，自己驾船游湖。当时天色已晚，栖霞漫天，满池莲花，接天碧叶。小女孩的笑靥却比荷花还要娇美，站在船上玩的非常开心。他心念一起，站在船上摇晃船身，想把她晃下水。谁知，自己没站稳，却掉入水中，那一瞬间湖水没过他的头顶，绝望充满了他的心，他想等到下人们来救时自己定已死了，他呛着水，心里从来没有那样怕过。谁知这时，他一向厌恶一向为难的妹妹跳下水，向他游过来。一个比他小三岁，娇小瘦弱的小姑娘，拖着他凫水，到了船边，让他先上了船，自己才爬上去。”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的看着我，满脸痛惜和愧疚，“那一瞬间，我方才发现自己的心地是多么卑劣，多么阴暗。你躺在船上，身子被湖水泡的冰冷，秋风吹过来，一阵阵颤抖，那时，我抱着你小小的身子，觉得你就要消失了一样，想起你往日娇美的面颊，明亮的眼睛，灿烂的笑容，唇边的梨涡，想起你对我的好，对别人的好，想起你吟诗时满脸的光彩和歌唱时满眼的沉醉，想起你给我的生活带来的快乐和改变。。。我眼泪夺眶而出，心脏猛烈抽动，我甚至是惊愕的发现，自己有多么害怕你死去，我不能失去你，以前想你消失是因为你并没有消失，如果你真的消失了，我怎么能够承受？！。。。你是我阴暗生活的明媚阳光，是我冰冷世界的一丝温暖，是我漆黑夜晚的不灭梦想。在我看似繁华实则荒凉的生活里，除了你，我一无所有。那一刻我才知道，对你，我早已是铭心刻骨。我绝不能失去你，绝不！”他的声音微颤，眼中决绝的伤痛几乎让人窒息。此时，我忽然发现，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脸，温柔的拭去我的泪。
“那个时候，我眼里的泪滴落到你的面颊上，你微笑着看着我，伸出冰冷的小手抹去我的泪痕，说，没什么，不要怕，会好的。我便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我要勇敢，要变得强大，要保护你，绝不让你再受伤害。”
“从湖上回来，看到我们俩的样子，他们都吓坏了。温汤沐浴，诊脉开药，可你终究还是病了。那一场病来的凶险，你烧了几天几夜，几次失去意识。你醒转过来时，却是先向父皇问我在哪里。那时，我被罚跪在你屋外的院子里。你母亲哭得眼睛红肿，衣不解带的守在你身边，父皇说，若你有事，定要我陪葬。我当时想，你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还用他说吗。你醒过来，坚持要父皇带我来见你，说是要谢我，说是你跌落水中，我为了你才跳湖施救。父皇知道这是谎言，因为我从来没有学过泅水，却耐不住你的哀求，终于放过了我。后来，你的病虽然好了，却落下了病根，情绪过于激动便会喘不过气来。从那一年起，你成了我生命全部的美丽和哀愁。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什么是快乐，什么是感动，什么是心痛，我终于也找到了身为一个普通人的爱恨情愁。从没想过七情六欲是如此惊心动魄，一旦识得，便再也放不开。”
“后来，我们越来越好了，经常同寝同食。我才发现，你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快乐，那么勇敢，那么无忧无虑。你夜里经常惊梦，失声恸哭，惊恐失措，不能醒来。我便唤醒你，抱着你，安抚你，直到你慢慢醒转过来，搂着我的脖子继续安睡。我越发怜惜你，你也更依赖我了。”
“这种日子一直延续到四年前，那时我11岁，你8岁。你母妃去世了，父皇悲痛欲绝，几乎癫狂。易云澈被送进了离园。他非常喜欢你，在失去母亲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他都和你同吃同住，形影不离。你也分外疼爱他。这时，我有了深深的失落感。那么多人爱你，需要你，而我只是其中的一个。你背过身，我便只是地上的一枚尘土。看着你抱他亲他，我心里真恨那个小男孩。想到他夜里也和我以前一样，可以抱着你温暖柔软的身子入睡，我几乎嫉妒得发狂。这时，我才知道，我对你，绝不仅仅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感情。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不需要我，我对你来说，只是众多兄弟中的一个罢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直到有一个夜里，你从噩梦中惊醒，赤着脚披着发跑到我的床前，哭着要我抱，跟我说，哥哥，你也不要我了么。。。我才惊喜的发现，原来你也需要我，我是不同的。你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温婉的窝在我怀里，楚楚可怜，我又是欣喜若狂又是心疼，把你抱在怀里吻你，你的面颊那么软那么润，是春天新抽的嫩芽，是绽放在枝头最美丽的花朵。那时，我想，是哥哥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要我，你居然也要我！冷淡人世，滚滚红尘，一切不过是泡沫幻影，不过是镜花水月，而我所有的所要的不过是婴婴一人。”
“两年前，在大哥订婚的宴会上，有一个人出现了。他是大哥舅舅和你表姨的二儿子，名叫赵云暄。”听到这个名字，我微微低下头，心，还是痛的。
“他那年16岁，订了亲事却尚未婚娶，因比我们都大些，素日并无太多交往。但那天，为了贺祝大哥定亲，他在宴会上吟了一首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诗是极好的诗，真是赢得满场喝彩。但我发现，他同时也赢得了你的注意。你当时如此紧张、惊讶、急切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场子还没散，你便在他身后跟了出去。没过几天，你们便在园子里同进同出，欢声笑语，如胶似漆。后来，他便为了你退了婚事，至今姚家为此还与赵家不和。过了半年，就在人人都以为你以后必是要下嫁与他的时候，有一天，不知你怎么得知了他有个侍妾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痛不欲生，与他断了联系。当时，人人都诧异不已，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何况他一个世家子弟。你居然为了这个便恼了。后来，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告诉我，他是你前世的情人，你们都记得前世的事。在前世，你们那里成亲都是一夫一妻，绝无妻妾之说，没有女人能容忍爱人有别的女人。他吟的那首诗是你们那里很有名的，所以你很震惊，急切的要跟他认识。后来知道了是他，你以前的情人，便以为还能再续前缘，却不想他在与你相逢之后，还与别的女人有肌肤之亲。你是断然不能接受的。为了这件事，我虽是嫉妒他，也怨恨你为了他就抛开我，而事实上，我也感激这件事让我们更好了，我是完完全全拥有了你。”
“去年我满了14岁，依例受封为太子储君。你心里不说，我也知你是害怕父皇要给我指婚的。我却知道，父皇并不想让我当这个太子，他一心要将大位传于澈儿，所以劝你不必惊慌。这一年多，父皇虽果然没给我指婚，但你心里却有些疏远我。直到三个月前，父皇突然说起此事，你更是慌了手脚。我劝你不要急，你说我是必要大婚的了，以后若登极为帝，也必要三宫六院娶进去，就算我不愿意娶那些女人，臣子们也必不依。你既然名义上是我的妹妹，我们是断然不可能在一起的了。我便说，那娶进来本也没什么，我心里只有你，别说碰她们，看都不会看她们一眼。你就生气了，说我定是想着娶妻呢，说我也是个薄情寡幸之人，把妻妾之制看做理所当然，虽对你依赖不舍，却也想在拥有你的同时坐享齐人之福。我恼你不知道我的心，把我与赵云暄那样的人相提并论，便也恼了。你怎么能不明白我的心呢，上天可怜我将你送到我身边，我寻了那么久才找到你，你将是我生生世世的想念。我知道你在意什么，想要什么，你不说我都会给你。我定会守护你，永远不离不弃。”他微微叹息着，在我面前完全坦露心声。我望进他的眼睛，看见他眼中迷离流转的波光，那里映照了一个男人所能给予的全部爱恋和承诺。原来，多年以前我经历了这许多故事，早就失足跌落进那一汪寒潭中，与他互通心意，相约五世三生都与他携手共度。
我抿抿嘴，“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知道我失忆了？”
他点点头，“刚开始，是听你的女婢说的。后来，也发现你有些地方与以前不同。”
我道，“我刚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是失忆了，以为自己是借尸还魂，占了别人的身子。害怕的很。直到遇到赵云暄，才开始猜测自己就是婴婴，是我失忆了。”说到这儿，我想起来刚才让我伤心欲绝的事，忍不住有些想落泪。
他近身上前，搂住我，轻轻拍着我，“别哭，乖，有我呢。都怪哥哥不好，没有早些告诉你，护你周全。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不记得这里所有的一切，也不记得我，怎么还会记得他？”他似乎有些不悦，把我从他肩上扶起来，让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说说，怎么不记得我了，还记得他呢？”
我抽抽鼻子，无奈的看着他，“我只记得前世的事。所以只记得他。”
我突然想起来他刚才说的那些我还有几点不明白的，忙问他，“为什么我母亲嫁给皇帝的时候，我已经出世很久了？”
他答，“那是因为你不是父皇的女儿。”
我有些高兴，“那么说，我们俩没有血缘关系了？”
“我们不是亲兄妹。但我们是堂兄妹。”
我很有几分疑惑的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因为你的母亲嫁给了我父皇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小叔叔。他们俩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父皇一直想娶你母亲，但无奈你母亲比他年纪轻几岁，他要大婚亲政等不得，何况，你母亲心有所属，也不愿意嫁给他。后来，我父皇在你父亲死后，便把你母亲娶进门，一了夙愿。”
我想了想，冷笑道，“那我的生父恐怕是被他害死的吧。而我母亲虽不愿意嫁给你父皇，却因为要护着我的缘故，不得已只得依了他。”
他无奈的笑了笑，揉揉我的头发，“你就是太聪明了。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不过就是像你说的，你母亲是不肯的。所以这么些年，一直郁郁寡欢。后来，有了身孕，生了澈儿，更是很少见她展颜。”
原来昊帝居然是我弑父夺母的仇人啊，难得他还那么疼我，竟然没想过我或者会知道真相要找他报仇么。
我又问他，“你前几天为什么人前对我冷淡，背地里对我好，像双面人。”
他似是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我说了，“侍女告诉我你失忆了。我也需要时间证实。我既怀疑她的话有假，又要确定你尚是你，而不是抢了婴婴的身子，灵魂附体。而且。。。而且，父皇不高兴我们俩这么好。他。。。有些事我尚不能确定。。。你以后入宫，凡事要小心。”
我冷哼一声，“他这是怕我们闹出皇室丑闻么？他害死自己的亲弟弟，强娶弟媳怎么不算丑闻。何况我们俩不是亲兄妹。”
他无奈的看着我，“堂兄妹也是不可以的。还有，有些话在外面万万不可乱说。宫里人多口杂，离园之中也是处处眼线，虽有我护着你，但你自己也要处处小心，有所防范。所有的人里，只有澈儿还是一心为你，但他与父皇过分要好，也不是事事都可以说的。”
我沉吟半晌。突然想起一件事，“希儿，我的女婢，你把她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我把她送走了。”
我一下子坐起身来，“你该不会把她杀了吧？”
“知道你知道了会不高兴。可是你失忆的事，我不想别人知道。你也不可再告诉别人，让人生疑。这宫里，离园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耳朵，不可不防。你放心吧，我会补偿她家人的。”
我恨恨的看着他。一个好好的年轻的女孩子死了，你补偿她的家人，她的命就能回来么？！
他叹了口气，“你看我也没有用。我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他坚定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