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暮水镇 消失在青石 ...
-
赶了几天的路，我越来越觉得疲倦。幸好，我们一行人已经渐渐进了南方，天气暖和起来，太阳和煦温暖，空气温馨自然。我才慢慢退了烧，感觉好些了。
这一日晚上，紧赶慢赶到了一处镇子。找到客栈投了宿，易风扬告诉我，这个地方叫暮水镇，一条名叫暮水的河穿过这里。此处风景秀美，贸易繁华，民生富足，歌舞升平，是南边有名的富庶之地。再过两天就能到我们的目的地，晏安城。他见我这些天疲乏劳顿，整日闷闷的，所以，明天就在这里玩一日，领我出去逛逛。
我一听，自然是十分高兴。
这些天车劳困顿，实在是把我累得不轻。第二天，一觉睡到晌午才起来。
叫了丫头进来穿衣洗漱完了。穿了个男装。自觉风流潇洒，一路小跑地去见易风扬。
他正在屋里和几个谋臣说话，看我冲进去了，几位外臣忙都起身行礼。我忙笑笑，让他们起来了，“几位大人快起来。哥哥不是都嘱咐过了，在外头，不必如此多礼。”他们便应声退下。
易风扬上下打量着我，眼睛里都是温柔的光泽，“你怎么穿个男装也比别人要俊俏好看呢，让人移不动眼。”
我扑哧一声笑了，“你确定自己没有断袖之癖？”
“那我倒是庆幸你不是个男子。若是个男子，我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好有那种癖好了。”
怎么这么煽情。。。听他这么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红了脸，低下头。
他一把拉我坐在他身边，刮着我的鼻子，扬起一丝笑容， “懒虫，你怎么肯起来啦？还以为你要睡到天黑呢。”
我睡得好，心情自然也好，拉着他的手撒娇，“饿死了。听杏儿说，你说等我起来了要带我出去吃好吃的，可别是哄我呢？”
“我懒得骗你，跟你还要玩心计，我不得累死。马车早就备好了，我这还饿着肚子等你呢。”他扬声唤人拿来披风，牵着我的手往外走去。
去了据说是暮水镇上最好的一家酒馆，进了楼上雅间。
小二问，“客官来点什么？”
我忙道，“拣你们这里最拿手的菜上来，要主食，一个汤四个菜。要是爷吃的舒服，有赏。”
“好嘞。”小二兴高采烈的下去了。
说话间，小二送上来一碗虾丸鸡皮汤，一碗酒酿清蒸鸭子，一碟腌的胭脂鹅脯，还有一碟四个奶油松瓤卷酥，并一大碗热腾腾碧荧荧蒸的绿畦香稻粳米饭。
风扬看着皱皱眉，“油腻腻的，怎么尽是这些东西。”叫小厮盛了一碗米饭，捡了几块腌鹅肉，喝了半碗汤，便不吃了。
我忍不住笑他，“你这是富贵公子做惯了，不知民间疾苦呢。你平日里吃的肉比人家见过的都多，自然愿意吃些清淡的。老百姓却是将这些鱼呀肉呀的，当做是最好的东西。”
我闻着，却觉得比往常之味有胜些似的，遂吃了一个卷酥，又命小厮也拨了一碗饭，拿汤泡着一吃，十分香甜可口。看得风扬和身边的小厮都笑了。
见我吃的好，风扬果然赏了店里，小二欢天喜地的收了。
吃了饭，我们便坐着车在路上溜达。
帝都尚是万木萧条，这里却已是满园春色。迎面吹来的是柔柔的暖风，带来一股潮热的气息。路边的树叶长了有一指宽，有些不知名的树枝上挑着几朵花苞。河里是一叶叶古朴神韵的小舟，顺着清亮的河水漂着，撑船的有年近半百的阿妈阿爷，也有穿着粉红小褂，头戴水绿丝巾的小姑娘。青石板街，黑瓦白墙，宛然一副中国古代泼墨山水中的江南小镇。
路边的小店有卖柴米油盐的，有卖绫罗绸缎的，有卖珠宝首饰的，有卖古玩字画的，所能想到要用的，就一定可以买到，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果然是个繁华的所在。
“要不要逛逛？”易风扬看我兴致盎然。
我点头如小鸡啄米，突然想起来，“你带银子了么？我可不想干逛。”
他一脸鄙夷的看着我，“银子，也该是你我担心的事？”
我摸摸鼻子，对噢，我现在是堂堂公主，身边是当朝储君，身在天家，缺爱，缺自由，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逛了有两个时辰，车上已经有了一大堆的战利品，都是些笔，墨，纸，砚，各色笺纸，香袋，香珠，扇子，扇坠，花粉，胭脂等物，还有民间手工艺人做的的自行人，酒令儿，水银灌的打筋斗小小子，沙子灯，一出一出的泥人儿的戏，用青纱罩的匣子装着，倒也别致。
易风扬忍不住摇头说我，“咱们院子里要什么没有？还要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短着你东西用似的。”
我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懂什么？女人逛街买东西，要的就是那个过程。而且，可以带回去给大哥，风华和澈儿，连小丫头也是可以送的。我们出来一趟，也算想着他们了。要的只是这份心，东西，倒在其次。你个小气鬼，那么有钱，我才买了这么点东西，你就心疼了。。。”
我正贫着嘴，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一个没留神，我往前栽了去，风扬一把抱住我，厉声问外面，“怎么回事？”
“公。。。公。。。公子，有个瘸腿的老叫花子拦住了马车。”马夫显然被他的怒气吓到了。
“赶他走。”易风扬冷声道。
外面突然传来嘻嘻笑着的声音，“贵人给点钱吧。老叫花子知道今日有贵人从这里过，在这里久等啦。”
我好奇的打开车帘子，探着头往外看，一个头发胡子花白，浑身脏兮兮的老头躺在地上。即使南方的水乡，可这个时节也很清凉，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衣。一张脸看不见本来的颜色，可是眼睛明亮的吓人。
他一看见我探出的脑袋，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装瘸子的拐棍也不拿了，蹦到我面前来，“咦，小姑娘，咱们又见面啦！”
我吓得一下子把脑袋收回车里，挑着帘子远远地看着他，“拜托，大叔，你这个搭讪的词也太老套了。。。”
“哦。。。对啦，你不是小姑娘。这都十几年啦，你怎么可能还是个小姑娘呢。”老叫花子掰着手指头，笑嘻嘻的说。
我回头看看，易风扬冷冷的坐在车里，又是一副万年寒冰的脸。我推推他，“给他些钱，让他走吧。”
老叫花子一听，蹦到我面前，“哎呀，小姑娘，你真是个好人哪。比里面的那个公子好多啦。”不用看也知道，易风扬的脸肯定更臭了。。。
我忙道，“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可以乱讲。大叔，你少说两句，不要惹事呀。”
“看在你这么好的份上，老叫花子不嫌弃你。你就也跟着老叫花子一起走吧。趁早走了的好，他们一家父子跟你是孽缘呢，为了他们你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老头边说着，边要近前来牵我的手，似乎要把我从马车的车窗里拽出去。
“放肆！”易风扬终于怒了，“来人！把这个人给我绑了，送到衙门里去！”
“别，别，别。。。”我忙拦下围上来的那些人，回头好声安抚身后的霸王，“他只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给他钱，让他走吧。”
千年冰山依旧冰冻中。。。我一看，忙抓起垫子上的钱袋，抓了一把银子，从车窗扔出去，——我不是嫌他脏，我只是怕他抓我的手。。。
老叫花子一个个捡起来，依然是笑嘻嘻的，“小丫头，你现在不跟我走就没法走啦，只能留在这里受苦。你决定了么？你真的决定了么？老叫花子可是一心想要收留你呀。”
易风扬已经非常不耐，冷声吩咐车夫，“等什么？快走！”
马夫一听，忙驾车开路。
老头在身后大声嚷嚷着，“丫头！你已经回不去你想回的地方啦。安心在这里过吧，让自己过得好些。人呢，在哪里不是一场梦呢。或者这里的你是那里的你的一场梦，或者那里的你是这里的你的一场梦。梦来梦去，缘起缘灭，谁又能分得清？世人笑我痴，世人皆一梦！哈哈。。。”
我听得心惊胆战，忙大叫着“停车”，从车窗里探出身去，只看得见老叫花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如梦似幻的水乡小巷尽头。。。
“走吧。。。”我轻声说了一声，呆呆的坐回车里。
易风扬看我不高兴，轻声哄我，“是你说的，他疯疯癫癫，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你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嗯，”我心里说不出的抑郁，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靠在风扬身边，恍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暮水镇
